第237章 “只是一时兴起,想试……
宋昕端坐在审讯室, 看上去丝毫不慌,反而还透着一脸困惑,隐约还有一点不悦。
他没有说“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而是上来便客客气气地问:“你们不会真相信罗斐的话吧?他已经精神分裂了。难道今天他随便指认一个人,你们都要将那个人拷起来审问?我后面还有工作,还约了患者, 我真的很忙。”
听这话就好像是警察在无理取闹一样,而他却因为个人涵养, 正在耐着性子规劝。
“你倒是很淡定, 心理素质不错。”江进调侃道。
就是不知道如果现在做个心电图,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好了, 开始吧。”戚沨开口。
江进神色一正,先问了几个核实身份的问题。
只见宋昕叹了口气, 逐一回答。
江进翻看了一下档案,不紧不慢地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罗斐?”
“我原本不认识他。是你们请我来做心理咨询, 我才算正式和这个人有了接触。”宋昕回答。
果然, 戚沨就没想过宋昕会老实配合调查。像是这种高智商且过于自负的自恋型犯罪人格, 即便是走到最后一刻也会垂死挣扎, 典型的赌徒心态,玩的就是刺激。
江进没急着戳穿宋昕,又问:“那徐奕儒呢?”
宋昕一顿, 说:“这个人我倒是认识,不过我上次就和你们说过了,我是通过我堂弟宋铭才知道他们有接触。”
这话落地,戚沨便从位子上站起身,将副审席让给夏正。
宋昕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她到门口,戚沨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按照现在的节奏, 宋昕应该还会自作聪明地周旋几个回合。
而江进不着急一上来就戳破窗户纸的做法也很明确,无非就是为了让宋昕多露出一些马脚。
宋昕越是狡辩、撒谎,落实在笔录中的把柄就越多,江进就是在给宋昕“下套”。
戚沨则径直来到另一件审讯室,主审席还空着,汪媛正在一旁整理材料,只当对面的罗斐是空气。
直到汪媛起身,叫了声“戚队”,戚沨点头落座,一直低头沉思的罗斐才看向她。
“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和宋昕都是用什么方式联系的。”戚沨提醒道。
罗斐安静了几秒,声音并不高:“我们之间从来不互发信息,哪怕他用的是一个未实名的手机号。那时候都是拨电话,长话短说,如果说不清楚,就约个地方见面聊。”
“你不是说几个月前那个手机号就注销了吗,那后面用的是什么?”
“是通过一个海外账号,用文字交流。需要翻|墙,在后台输入口令,支付美金,才可以登录使用。”
戚沨挑了下眉,这和之前搜到的线索、漫画抢手廖泉提供的供词,以及技术组那边得出的结论一致。
“暗网。”戚沨缓慢吐出这两个字。
“是。”
“把你的账号密码写下来。”
戚沨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在罗斐面前,罗斐拿笔时,手铐和审讯椅磕碰在一起清脆作响。
很快,纸上出现了两行字。
罗斐说:“后台还有记录,你们去看了就知道。”
“对了。”戚沨折回到位子上,坐下时说,“杨绪的尸骨找到了。”
罗斐明显怔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在哪里?”
“章洋的老家祖坟。”
罗斐接不上话,只是有些恍惚。
“你们这几个一起长大的朋友,被抓的被抓,坐牢的坐牢,死的死。你是你们当中学历最高,也最聪明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步?”
罗斐依然不答。
戚沨看了他一眼,又道:“杨绪的底儿我们也查了,他连小偷小摸都没有,一直很本分。唯一错的就是答应帮你去传个话,他到死都想不到怎么一句话就连命都丢了。是你将他拉下水。”
罗斐低下头,低声道:“那时候除了他,我也不知道能相信谁。只是一句话,我也想不到宋昕会杀人灭口。”
到底是想不到还是想到了而选择视而不见,这恐怕只有罗斐自己清楚。
戚沨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问:“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不是经常和宋昕提起我?”
这个问题显然在罗斐的预判之内,他的神情中也浮现出一瞬惊讶,可他却没有否认。
戚沨见了只是点了下头:“我早该猜到。”
宋昕对她的熟悉,和借由心理咨询这茬儿试图对她使用的心理控制,包括对她生活和工作的窥探欲,使得她在案件初期一度陷入被动。
要说到知己知彼,宋昕绝对占了先机,而她那时候连他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都无法确定,还在受困于程序上必须落实证据的思路。
而另一边,江进已经和宋昕周旋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宋昕都撒了谎,包括否认和高辉的关系,是否认识刘豫、杨绪、周岩等,唯一承认的就是王昭在他那里做心理咨询。
直到戚沨折返,再次坐下,宋昕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江进停下来,也看向戚沨,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将接下来的环节交给她。
戚沨只点了下头,便问宋昕:“你认识我多久了?”
从事实上来说,宋昕认识戚沨是在张魏教唆案的调查期间,这样回答也很难被推翻。可宋昕却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那笑容透露出一些额外信息。
戚沨又问:“有十年吗?”
此言一出,江进和夏正都下意识看向宋昕,特别是他脸上那古怪诡异的笑意——那不是否认。
片刻后,宋昕才开口:“我想和单独聊聊。”
这不是询问,而是表达一种隐晦的条件交换——你先和我私聊,我才会配合调查。
戚沨思考了一瞬,说:“你们先出去。”
“可是……”夏正似有担忧,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江进起身时则看向录像,问了句:“要关吗?”
戚沨只说:“留着。”
宋昕再次笑了
直到其他人先后离开审讯室,门关上,戚沨在正对着宋昕的位子上坐下,双手环胸,目光直视着他,说:“聊吧。”
宋昕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是个聪明人,看事情颇有前瞻性,也知道现金警察办案的程序和一旦涉及到“怀疑”二字必然就是掌握了一定实据的风格,心里早就清楚这次抓捕不是“误会”,也绝不是凭着罗斐几句话。
前面的装傻无非是因为性格上的一点坚持,面对其他人,他就是不想好好配合。
戚沨却不一样。
宋昕第一句话就是:“这么看的话,你还是穿制服更好看。”
戚沨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也没有挪动。
宋昕又道:“你休假那段时间穿着便服出现在我面前,我虽然很开心,但是总觉得好像在你身上少了点什么。不过我当时也搞不清楚,直到后来解除了一段时间才确定——是你的锐气。”
戚沨似是冷笑,却没哼出声。
宋昕仿佛没看到一样:“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特质。你的锐气不是这身制服带给你的,但是你只有穿上它,想起自己的责任,深处你现在的位置,那种锐气才会外显。可是现在看来,或许平日里你也是有的,只不过那段时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掩藏锋芒。从你来找我做咨询,你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对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戚沨全然不理他这番自我感悟。
宋昕这才笑着说:“何止十年。”
停顿一秒,他又道:“不过不只是罗斐和我提过,苗晴天也提过。他们二人作风性格完全不同,却都在夸赞你。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也曾在心里想象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我和你有很多共同点……”
戚沨摇了下头,将其打断:“我和你绝对不是同类。”
“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宋昕说,“我说的特质。如果不是在某些方面有共鸣,你也不会那么早就感受到我的存在。”
戚沨没接话,自然也没必要去自证她和他的不同。
就在这时,宋昕话锋一转:“对了,徐奕儒是不是死了?”
戚沨回道:“你一次医院都没去过,怎么知道的?”
“猜的,而且我估计他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宋昕自嘲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差一点就逃脱了,真的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你差的可不只是一点。”戚沨知道他是在试探,却没有明确回答,而是说,“只要有人见过你,知道你和哪个当事人有关联,你就处在整个案件的社会关系里,就在调查范围内,早晚都能筛到你。你总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灭口,你的工具人章洋已经被你害死了。”
“哦,我本不想那么早就送他走。我总觉得后面还用得到他,但是留着他风险更大,他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宋昕回道。
戚沨盯着他,正在头脑风暴。
静了几秒,她忽然问:“为什么要将吹风机扔进水里?”
没有前言后语,可宋昕瞬间就听懂了:“只是一时兴起,想试试看。”
“试什么?”
“就当试电压吧,是能将人电死,还是只到昏厥、重伤的程度。”
“你恨他,恨到要杀了他?”
“恨这种大家口中过于强烈的情感,我从没有过体会,我也想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样。心理学告诉我,恨只存在于情感丰富且充满人性低劣特质的人身上,高尚的人会选择宽容。可惜我两者都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他,希望这个经常不在家的父亲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人挑剔我了。”
根据当年的调查,宋昕的父亲的确经常加班,一周最多只有一两天在家,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里。
宋昕和父亲不只是感情单薄而已,他们根本就不熟。
而这个陌生的父亲对宋昕的挑剔,最终得到的就是两个字:碍眼。
当然,如果只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极端的解法,可宋昕骨子里就是个极端的人,他的冷酷本性给出的就是最快捷且一劳永逸的解法:清除碍眼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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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