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颜宁醒来,平静的眼眸里透出些许淡漠和坚毅,昨晚的脆弱与难过随着夜色消散。
她只留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去消颓,此时天光大亮,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快进组了,颜宁在保持身材,对食物没有特别要求,她翻了翻冰箱,简单煮了点东西,冲了杯咖啡,然后绕着镜湖的环山公里跑了五公里。
跑完后,颜宁散步回去,这时接到了米诺的电话。
“宁姐,你最近在哪儿呢?怎么不来工作室?”
米诺不会隐藏情绪,听见她略带急切的声音,颜宁直觉不太好:“怎么了?”
“Lumina将我们告到法院了,刚刚收到传票……”
颜宁皱眉:“我不是刚打到账上2个亿吗?”
米诺愣了愣:“这两天有些公司催得紧,昨天我和财务李姐跟你请示了,你说先支付那部分违约金。”
颜宁望着湖光山色,找到了头绪,昨天从臻珀公馆出来,她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路上,是在那个时候,接到了财务的电话。
Lumina是一个国际珠宝品牌,颜宁是他们的全球代言人,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颜宁笑了笑,眼里一片冷意。
挂断电话后,颜宁拨了沈德望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宁宁,怎么了?”
听见电话里亲切的声音,颜宁也很是乖顺:“爸,我和哥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样对公司形象也不好,你看什么时候公开下我的身份?”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紧接着又传来宽厚爽朗的笑声:“宁宁,你能为公司着想,爸爸很高兴,现在你哥管着公司,你直接和他说就是。”
日光下,颜宁笑得明艳生冷,问之前就预料到结果了,不是吗?
她和沈西皓的事,沈德望知道,那他怎么会不清楚沈西皓的意愿。
从雾溪回来后的那顿晚餐,他说改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她的身份,她也就当耳旁风听一听,沈西皓不愿意公开她的身份,比他更不愿意的,是他虚伪的父亲啊。
公开她的身份后,他还怎么把她送给那些老男人做人情,他德高望重、温厚宽和的脸又该往哪儿放?
难道,她真的要听从他的指示,用陆合的项目资料来换钱吗?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颜宁按下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爸。”颜宁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Lumina催我还违约金,把我告到了法院,还希望爸能帮帮我。”
“不是刚给你打过钱吗?”
“其他公司催的也紧,就先还掉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又是亲切到颜宁想拿刀划破他嘴的声音。
“宁宁呀,爸这些年经营公司也不容易。”沈德望话锋一转,“你最近在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颜宁嘴角上扬,到正题了。
“挺好的,还不错。”只是他打太极,她也打太极。
“宁宁,公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是一家人,这些年家里捧你,你总得为家里出一份力,你说呢?”
“爸说的对。”
“等你拿来有价值的东西,爸立即给你打钱。”
颜宁笑了,什么是有价值的东西,陆砚清吗?
“爸的意思我明白,只是Lumina催得紧,而这边我又刚来,如果您不帮我的话,我只能离开清园想办法了。”颜宁威胁道。
这次,电话里没有短暂的沉默,直接传来一阵笑声:“可以,我们宁宁漂亮,有的是人愿意帮,爸相信你。”
颜宁身体僵住,电话挂断了,她像是窒息前浮出水面,急促呼吸着。
山风猎猎,颜宁望着满山的苍绿,无数光点汇聚眼眸,现在的她,就如山上的一株草,一棵不起眼的树,在苍山林海中被无情湮没。
可终有一天,她要站在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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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宁半坐半躺在床上看书,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昨晚担心吵到他,喝完酒她没回房间,醒来他已经不在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颜宁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十一点楼下也没有动静,她拿起手机,看着他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
[回来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联系,以短信的方式。发完消息颜宁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书,只是好久都没翻动一页。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陆合大厦,顶层办公室的隔壁是陆砚清的专属休息室。
陆砚清从浴室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披着浴袍走过去,看到来信名字,他手指微顿。随后,手机又被放下。
短信提示音响起,颜宁拿起手机。
[不回]
短短两个字,颜宁看了很久,然后若无其事继续看书。
沈德望让她来套取消息,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她会这么做的。
但对他,颜宁下不去手,雾溪的雨很美,她不想弄得不体面,况且她还要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她的目标是赚钱、登顶,而不是事后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看现在,她还有其他办法吗?
颜宁拿起手机,又看着手机里他发来的那两个字,心里像一团乱麻。
当时沈德望说让她重点关注两个项目,一个是芯片相关的,另外一个叫什么“启元计划”,但陆砚清看起来像那么蠢的人吗?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资料放到家里。
但这么想着,颜宁却不知不觉下了楼。
一楼的东南角是他的书房,上次看见的巨大的玻璃鱼缸就在那里,颜宁站在书房门外,停了两秒,推门进去。
进去后,颜宁打开灯,她环视着周围的布置,干干净净的书桌上只摆放着一台电脑,还有一份资料。
颜宁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去书桌那里,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玻璃幕墙前。
鱼缸里,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欢快地游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室外模糊的山林,也清晰倒映着书房内的每一处。
透过玻璃的倒影,颜宁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份文件上,会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颜宁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透过倒影仔细看着书房的每一处,陆砚清这样谨慎的人,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会不上锁任由人出入,但是,她仔细搜寻了两遍,竟然没发现监控。
颜宁从玻璃幕墙前转身,是倒影太模糊了吗?
颜宁又肉眼将书房上上下下环视了两遍,包括二楼都看了,竟然真的没有监控?
陆合大厦的休息室内,陆砚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比他想象中要聪明,至少没有着急往书桌前凑。
没发现监控,颜宁松了口气朝书桌走去,距离书桌一米远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份文件上的字——
陆合微芯550TTL研发数据。
封皮上的几个字清晰映入眼帘,颜宁瞬间停在了原地。
这么顺利吗?
颜宁看着那份文件,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文件在眼里也慢慢变成了一块涂满毒药的可口点心,只等着她上前……
不对,书房一定是有监控的,在哪里?
颜宁看着书桌旁边的博古架,玉壶春瓶?竹雕笔筒?还是兰草?
陆合大厦的休息室内,隔着电脑屏幕,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在一起。
看着屏幕中那双漂亮又锐利的眼睛,陆砚清嘴角的笑微微停滞,发现了?
颜宁还是没发现监控,但感觉无形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转身看向玻璃鱼缸,连刚才看起来美丽的热带鱼都变得恐怖起来。
距离书桌一步的距离,颜宁稳着呼吸,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书房的灯关闭,陆砚清的电脑画面中也变得昏暗,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划过一丝遗憾
。
不上钩吗?
怎么不上前一步,那样沈德望就会收到一份大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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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宁当作无事发生。
只是晚上,他依旧没回来,颜宁也没有再问。
或许是她多想了,只是这种事情,她再也不会做了,她没有做间谍的潜质。
周导马上要开机的这部作品,是以汉代为背景的历史剧,颜宁每天上午跑步练瑜伽,下午去形体老师那里上课,日子过得充实,那点心虚也随着时间淡下去。
这天上完形体课,颜宁回楼上换衣服,只是刚站到窗边,她的视线就停住了。
后院里绿草如茵,池塘边的石桌温润如墨玉,上面的茶盏仿佛还冒着热气,他穿着浅色家居服坐在那里,打电话时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清贵闲雅,温和极了。
一瞬间,颜宁仿佛看到了雾溪的烟雨,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陆砚清听着电话,没回头,紧接着,怀里便落下一个人。
颜宁坐在男人腿上,自然而然地勾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在他颈间轻蹭。
幽香袭来,陆砚清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垂眼看着她猫儿似的娇懒,黑色眼眸里依旧弥漫着清浅的笑意。
“商业贿赂倒是可以查一查。”
电话那端回应了一句,电话便挂断了。
颜宁抬头看他,恰巧,他也在低头看她,极近的距离,眼眸中呈现着彼此的倒影。
陆砚清在看她的反应。
颜宁在分辨他现在是谁。
只是无声地对视中,他那双黑色眼眸好像格外深沉,衬得他眼中的她也格外特别。
“想你。”颜宁看着他的眼,轻声说。
陆砚清垂眸,想知道这张漂亮的嘴还能说出什么漂亮话。
“想亲亲。”颜宁眉眼弯着,忍不住撒娇。
她将男人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在他的无声注视下,勾着他的肩膀靠近。
陆砚清漠然看着她靠近的红唇,微微偏头。
颜宁愣住,他不是他。
心往下沉的同时又升起一团火,颜宁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狠狠咬上他的下巴。
下巴传来尖锐的疼痛。
“颜宁。”陆砚清沉着脸推开她。
颜宁看着他下巴上的牙印,满意极了:“你自己没有名字吗?叫我做什么。”
陆砚清笑了,这一周来她还算安分,但现在看来是要忍不住了。
颜宁依旧坐在他身上,薄薄的布料相贴,她看着他身上纯亚麻的家居服,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雾溪。
那时候,她还想着他总是穿得很朴素,也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不由得就心疼了,就想对他好。
所以,她买豪车博美人一笑。
但她忘了,衣服不是贵的才好,也不是奢侈品才好,对于他这种生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不需要奢侈品来衬托身份。
果然,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星佑呢?”颜宁很早就想问,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话口。
“陆家。”
颜宁点了点头:“有点想他了。”
陆砚清淡然一笑,当初走的时候不告而别,星佑不知道往隔壁跑了多少次,现在说想,真心又有几分?
“给我钱。”颜宁突然话锋一转,义正辞严。
陆砚清轻笑:“还没履行义务,就想要好处?”
颜宁愣住,脸上的笑微微凝滞,看吧,靠捷径得来的东西,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能卖个好价钱?
“好。”
颜宁脸上的笑化开,在他的注视下,将烟紫色针织衫的扣子缓缓解开,白色胸衣欲遮还羞。
只是到最后一颗扣子,颜宁看着他的眼,久久没有动作。
陆砚清眼里含笑:“怎么不脱了?”
颜宁没说话,只是眼睛有点红,五分真,五分假,可怜兮兮的。
陆砚清抬眼,扣子解开,衣服顺着肩头滑落,阳光下,细腻的肌肤如同绸缎,他幽幽打量着那抹白色,随后视线下移,落在最后一颗纽扣上。
静默中,陆砚清抬起了手。
池塘里,鱼儿欢快地游动,躲在了莲叶下。
颜宁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可是……
陆砚清眼里的笑散了些,眼神淡然地像是在翻阅文件,他抬手将颜宁滑落的衣服拂上去,又将她刚刚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重新系上。
“女孩子,要矜持些。”将人放在地上,陆砚清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