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哪儿呢?”张秉杰手机贴在耳边, 跟蒋铰明通着电话,一推开咖啡厅的玻璃大门边四处逡巡,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得了,我看见了。”
他收起电话走过去, 一屁股在蒋铰明对面坐下来, 车钥匙扔桌上,上下扫他一眼:“嘿, 说说吧, 这幅丧家犬的样子……你把那谁怎么着了?”
“吵架了。”蒋铰明偏头望着窗外。街角的斑马线正好绿灯,两批人流对冲。
“梁——那谁这脾气你都能惹毛, ”张三竖起大拇指隔着桌子怼到他眼下, 感慨:“兄弟,你真是神人啊。”
“别废话,”蒋铰明问他:“我现在要怎么办?”
“那我得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吵啊。”张三叹了口气, “你俩大学是不是也吵过几次?当时你就这幅死样子……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蒋铰明没吭声。
“问你呢哥们儿,”张三嘿了一声, 手掌在他眼前挥挥:“你不说我怎么让你对症下——”
“我觉得她没那么爱我, ”说这种话挺矫情的,蒋铰明偏头望着窗外一地斑驳的树影,那影子在地上扫动, 弄得他心烦。随后又说:“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张秉杰被他反复的答案弄不会了, “你俩是因为这个吵架?”他掰指头理了理:“你觉得她不够爱你,所以作她, 她觉得烦和累, 是吗?”
“嗯。”蒋铰明含糊应了声。
“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对象不爱你?”张三无法理解。
蒋铰明纠正:“准确来说,是觉得她以后会放弃我。”
张秉杰注视了他几秒, “……铰明,为了渺远的以后丢掉当下真实的幸福,我看不懂你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没看明白?”
正午的阳光打在蒋铰明脸侧,面颊盖了一层阴影,冷硬而脆弱,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说具体,做什么事儿了把人家惹毛。”
“我当着项杭他们的面捉弄她。”
项杭这名字一出来,张秉杰便隐约猜到了原因,不过能让梁空湘生气,得是多过分的事情。张三看着他,犹豫再三,问:“什么样的……捉弄?”
“别管。”
张秉杰瞪他几秒:“嘿你……算了。行吧,投其所好呗哥哥,您这本事我哪敢给您支招——再不济,你的话她不愿意听,其他朋友的话总听吧?”
“曹冷玉?”蒋铰明问。
“嗯哼。”张三点头:“现在能说得上话的应该就她了,不过曹导不一定愿意掺和你俩的事儿,你要真把你对象惹了,她能帮你么?非必要情况,可以先不喊她。归根结底,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想想她在气什么,对症下药不就结了?”
张秉杰一拍手,啪唧一声清脆,总结道:“兄弟,没有哪对情侣经得起猜忌,这玩意儿跟白蚁过境一样,再茂盛的树又有什么用?一旦被白蚁入侵,那还不是照样得垮——”
他说了这么多,却话锋一转,挠了挠太阳穴,不是很理解蒋铰明在想什么:“不过铰明,你怎么会觉得她没那么爱你?你不是最清楚了么,她这种性格的人,不爱你是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你想想,以前咱们高中的时候有多少人喜欢她,有钱有颜的一大片,可她哪次不是拒人千里?就这种个性的人能吃回头草,放出去可是能被人喷恋爱脑的。你不好好珍惜,还在这没事儿找事儿,闲得慌就去上两天班,啊。”
听完张秉杰的指责,蒋铰明罕见的沉默,也没反驳张三的谩骂,只是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淡淡问了句:“你觉得她爱我么?”
“……兄弟,你该去看病了。”张秉杰调了个位置,在他边上坐下来,拍拍他肩膀叹气:“不是因为爱走到一块儿谈恋爱干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么?”
蒋铰明拿手机拨电话。
张秉杰瞄到备注吓了一跳,立刻按住蒋铰明的手:“你干什么呢?”
“看病。”蒋铰明侧头,“不是你说的么。”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我打十万块钱。”张秉杰翻白眼。“算了,要么我去找她聊聊。”
“你去?”蒋铰明看着他。
“你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我张三一出手,明政局都哭着跪下来求我去上班。”
“行,”蒋铰明点点头,“事成给你放三个月假,年终奖翻五倍。”
“好呢蒋总。”张秉杰夹着声音,拿着车钥匙屁颠屁颠地跟在兄弟身后上楼。
期间,蒋铰明在想,梁空湘生气的真正原因——他总轻视她给出的爱,认为它太少、过淡,表现出不安、占有,导致这段感情时常充满争吵和强求,让他们都为此受到折磨。
爱情的终点究竟是否是“爱”,如果是爱,蒋铰明已经给出所有的爱,梁空湘也给出了她的爱,可为什么他们的爱绕成一圈又一圈以后,不但没有更坚固,反而会变成打结的线?
是因为她没那么爱他么?还是其实自己没那么爱她?
或许都不是的。
蒋铰明忽然在想,既然爱情受阻的原因不是双方不够爱,那一定是爱情衍生出的其他品质出了问题。
信任、理解、尊重,这些都是爱情的伴随品质,就像张三所提到的“猜忌”,这是信任环节出现了问题。而他当着大家的面不顾梁空湘的意愿和她的工作需求而捉弄她,这是十分不尊重她的行为,或许也缺失了对她的理解。
这些行为和白蚁蛀树毫无区别。
他出神地想了许久,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与梁空湘的恋爱法则》,删删减减敲下一行字。
——爱情最重要的品质是爱,但恋爱最重要的品质还包括信任、理解和尊重。
随后,他又在这行字下打了个括号,提出问题:怎么做?
“干嘛呢?”张三见蒋铰明人高马大的,把自己塞进电梯角落抱着手机也不知在处理几个亿的大项目,神态认真,连电梯门开都没注意。
“没事,”蒋铰明收了手机走出电梯,像在考场铃声响起前一分钟写完作文最后一段话,畅快不少,他走过去开门,忽然回头冲张三说:“你先回去吧。”
“……啊?”张秉杰完全不明白他上个电梯怎么突然变卦了:“那我的假和年终奖?”
“哦,”蒋铰明笑了一声,砰一声关门:“没了。”
门外张秉杰果然在踢门大骂,蒋铰明往放映室走,一开门却没有声音,电影画面暂停在硝烟纷飞的战场,年轻的戴军帽的士兵捏着蓝帽往湖边走,巨幕的蓝光映在梁空湘睡着的脸上。
她闭着眼,头靠在沙发椅上,长发垂在肩头一侧,身旁小桌上摆了副手铐,而她手腕上空落落的。
蒋铰明愣了愣。
原来她知道怎么解开。
所以这两天完全是为了配合他,给他安全感。
蒋铰明看了她一会儿,将电影关了,轻轻抱起她回了房间。
梁空湘睡得不安稳,身体刚失去重心时便清醒了,从被蒋铰明放在床上再到被蒋铰明从身后拥住,她的思绪都像一根直线。
“醒了么?”蒋铰明察觉到她的动静,松开她。
梁空湘没说话,看了眼时间,距离蒋铰明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去哪儿了?”
“找张秉杰问问,怎么才能让你消气。”蒋铰明实话实说。
“嗯,”梁空湘转过身看着他,俩人对视着,隔了一会儿,她问:“找到了吗?”
“不知道,但应该找到了。”蒋铰明摸了摸她眼睛,“看我表现。”
其实梁空湘此时已经不那么生气,看蒋铰明这样挫败的模样也实在不好受,所以又给了台阶。可她也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台阶她还能再给几回。
恋爱方法不对,就一定得靠爱来解决问题,到最后问题都解决完了,爱也消耗完了。
蒋铰明说的“表现”是什么,梁空湘没有深究。
她看见蒋铰明一直盯着她眼睛,随后缓缓朝自己的方向凑上来,在嘴唇和她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时,却忽然停住,没吻上来。
“能亲么?”
想不到他也会问这种问题,嘴唇在说话间已经隐隐约约擦过她的嘴唇了,还问能不能亲。
“我躲开了么?”梁空湘问。
下一秒,蒋铰明便急风骤雨地吻下来,长驱直入,勾出她舌头吮吸。这两天短暂的争吵让蒋铰明心里长出个窟窿,只有现在紧紧拥住她,吻住她,才恍然觉得心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他亲完,喘着气停在梁空湘身上,“能不能理理我?”
梁空湘也喘着气,“怎么理?”
“你真的不生气了么?”蒋铰明执着地确定,“如果你还生气,可以骂我,但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不跟我说话。”
梁空湘无奈地拍了拍他后腰,“你先离我远点,很重。”等蒋铰明重新躺回她边上时,梁空湘才说:“搭理你还叫惩罚么?你下回能长记性么?”
“你写的话我看到了。”蒋铰明突然说。
“什么话?”梁空湘微微皱眉,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她看蒋铰明神色认真,似乎她写过类似谕旨的文字,让她觉得好笑,又问了一遍:“是什么话?”
可蒋铰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的是另一句话。
“爱情需要信任、理解和尊重。”
“……嗯?”梁空湘愣了愣,仔细搜寻了自己的笔记,确定:“我没有这样写。”
“是我记错了。”蒋铰明揽着她脖子,凑过去亲了亲她怔愣的脸,笑:“这是蒋铰明自创。”
“这回答对了么,梁老师?”
梁空湘叹了口气,摸了摸被啃了一口的脸,无奈道:“你那样做真的让我很为难……我和项杭根本不会有什么,况且那是工作,我不能因为男朋友占有欲太强就给其他人拖后腿,知道么?”
“这电影,你是眼睛,不存在拖后腿这个说法,”蒋铰明说:“炒作绯闻只能解燃眉之急,对你来说绝不是上策,我驳回不光是因为看不惯那个老男……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后天回我爸家吃的那顿饭,到时候何慈谦也在,我牵线你们认识。”
几个月前的那种认识远远不够。
“再加上,”蒋铰明没有刻意抹黑项杭的意思,只是阐述客观事实:“项杭看着不争不抢,可他要是不争不抢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么?大部分奖项都是需要背后的资本运作的,有能力还得有人脉,说是炒作给你添火,可他图什么?”
项杭不是流量,现在只需要奖项傍身,可一部电影几乎不会出现男女主同时拿奖的情况。万一项杭到时候过河拆桥,踩着梁空湘扩大声势,那她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种老男人只配给梁空湘当垫脚石,想踩着她往上走,他凭什么?
梁空湘也想过这一点,但这部电影几乎是围绕着女主叙事,项杭那个角色也只是女主成长线的一环,高光都在她身上……应该不太可能。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也不是什么上上策,不炒cp也无不可。
“语气这样正直,心里偷偷开心了吧?”梁空湘见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认真分析,但给出的结果依然是他最想要的。她笑了笑,抚平他的眉头,“好了,不捆绑cp,但是宣传时还是得配合策划,到时候别再这样了。红毯的时候,我得跟他一起走。”
“我也去。”蒋铰明说。
“也行,”梁空湘想到他上次在电影之夜的关注度还挺大的,不输男流量,也确实是个话题点,“你跟曹导走。”
“我老婆在边上,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走?”蒋铰明安排好了:“我走在你和项杭的中间。”
“又开始了?”
蒋铰明眯着眼睛:“我是出品人,站在正中心,有问题么?我不喜欢你跟其他男人走在一起。”
“怎么这样霸道?”梁空湘语气又渐渐变得无奈,但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她想着后天要去见蒋铰明爸爸的事情,思索着给他爸以及何主任带些什么礼物。像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缺奢侈品,一时还真是苦恼送什么。
正要打电话给曹冷玉商量时,蒋铰明端着一碗水果酸奶过来,把勺子递给她:“脸色这么严肃,想什么呢?”他捏捏她脸。
“在想给你爸送什么礼物,还有何主任。”她叉了一块芒果,边吃着,又叉了一块西瓜给蒋铰明。
蒋铰明低头咬住,摸摸她头:“别想了,我去买。我爸这边随意一些,自家公司出品的电影,他会上心的。何主任……他估计不收——再来一块芭乐,老婆。”他朝梁空湘勾勾手指。
“你逗狗么?”梁空湘叉了一块芭乐,抬手往蒋铰明嘴边送,等他低头凑过来时却瞬间挪手,送进自己嘴里,笑他:“笨蛋。”
“那又怎样,你不是爱死这个笨蛋了么?”蒋铰明语气自然,仿佛梁空湘已经为他痴狂许久,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一般。
“现在才知道,不是笨蛋是什么呢?”梁空湘跟他拌了两句嘴,说正事:“何主任为什么不收礼物?”
“要遵守规定。”蒋铰明说:“他刚上任不久,盯着他的眼睛很多,来我家吃顿家常便饭无可挑剔,但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对他会有影响。况且,他疑心重,连老婆都不一定信得过,你送的礼物,他大概率不收,怕你反手给他举报了。”
原本蒋铰明说这些是为了宽慰她,没想到让梁空湘更苦恼。毕竟这样一来,可选择的范围更小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提水果牛奶去。”
“我那儿有几台相机,其中一台是绝版的,以前他拍电影的时候用过,后来停产了。之前也想过送,一直没找到机会。”蒋铰明捧着空碗自觉去洗,揽着梁空湘陪他一块:“你到时候送给他。”
看着蒋铰明冲碗的侧脸,梁空湘忽然想起什么,“你爸现在还那样对你么?”她记得蒋铰明爸爸对他一直都很严厉,可以算得上是打压式教育,蒋铰明不怎么愿意在她面前提到他爸,梁空湘也就没有戳他伤口。但梁空湘心里多少有些先入为主,一直以来,对蒋东识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她也想过,蒋铰明这样的性格大概率是受他爸的影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不喜欢自己的小孩,蒋铰明是一个对亲人朋友都很好的人,到底有什么非常的理由,需要对他言辞讥讽?
蒋铰明洗完手抽了张纸擦手,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把湿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两指卡住她下巴掐了掐:“这么心疼你老公。”
“早就告诉你了呀,”梁空湘被他掐得轻晃脑袋,很无奈地双手握住他小臂阻止他继续晃:“我是很心疼你。”
话音刚落,蒋铰明抱住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边拥着她边往房间去。
“……停,你让我换个面,我看不见路。”
梁空湘想在他怀里转个身面朝着路,但蒋铰明没放开她,俩人像跳舞似的,脚尖你追我赶,交错着前后脚进了房间。
俩人刚和好,蒋铰明简直恨不得长在她身上,这里亲亲那里摸摸,跟打地鼠似的,她阻止完他右手,他左手便摸上来了,阻止左手,右手便趁虚而入,好不容易截住他双手,嘴唇正中间猝不及防被他嘬吻一下。
她摸着发肿的唇瓣,“别闹了。”
“这也算闹么,嗯?”蒋铰明一下下轻轻吻在她面颊上。
“算了,随便你。”她伸手将灯和窗帘关掉。
蒋铰明一个人弄她也没意思,看她闭着眼,也就安静下来认真看着她的睡颜,随后发信息给助理,让他去把那两台相机取出来。
临出发那天早晨,梁空湘起得很早,自己做了一些烤面包装进纸盒里,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后,戴了顶棒球帽,两耳挂了珍珠耳环,只涂了薄薄一层浅色口红。
此时已经九月底,清晨的风很凉爽,沿着无人公路行驶,窗缝里吹进的风都含着灌木丛和翠林的气息。
遥远的大门两侧,似乎两位保安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看见车辆过来便按了钥匙将门打开。
蒋铰明开进去,经过一段笔直的路,又绕过水池,才隐约看见门厅前有个中年男人躺在黑色长椅上,手上抱了只萨摩耶,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也只是淡淡抬眼看了看,随后仿佛没听到似的,又在摸狗。
车子停下来,梁空湘侧头看了蒋铰明一眼,他神情日常,仿佛早已习惯。
梁空湘学他以前掐她脸的动作,让他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地安慰:“别害怕,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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