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单挑一个多寡淡, ”梁空湘合上剧本,淡笑着应蒋铰明:“两种特质并存比较有魅力。”
“梁老师现在更喜欢哪种?”
“没想过这个问题,蒋总喜欢哪种?”
“我口味倒是没变过。”蒋铰明不咸不淡说了句。
俩人一来一回跟走在地雷阵上似的,谁也不肯触着那颗雷, 倒是边上的孔菁英来了兴趣。
“这话说的, ”孔菁英听了会儿,自己想听八卦, 把锅推张三身上, “我刚可是听你发小爆料了啊,蒋总上学的时候谈过吧, 怎么着, 听你这意思是还念念不忘呢?”
蒋铰明朝张三投了个眼神:“张秉杰说我什么了?”
张三拍了拍蒋铰明,给他别不知好歹的眼神,“说你以前没这么成熟, 挺幼稚的,我哪句话说错了?”
蒋铰明抱着胳膊, 挑眉点点头, “确实没说错。”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梁空湘,她面色平静,跟没听见似的。
没劲。
他回得敷衍, 孔菁英看出来也就陪笑两声没再问, 毕竟人家张秉杰是他好兄弟,调侃两句没问题, 她懂适可而止。
这会儿正热着, 大家喝完奶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开始拍摄。
路易斯也不知是嫌热还是什么,找了片有树影的地方蹲着, 盯着在调整相机的摄导。
张三见他迟迟没走,绕到他边上“嘿”了声,想着拿他当话题试探梁空湘这事儿挺过意不去的,多给了点小费。
路易斯满脸嫌弃地捏过纸币塞口袋里,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问张三:“喝冰水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张三被他这话给吓坏了,左右没看见蒋铰明人才说:“你问这做什么?”
“长得眼熟。”路易斯说完也不在意自己问了什么,拍了拍口袋里的钱看了眼张三说:“小气。”
张三:“……”
嘿我真是……
白云悠悠的飘浮着,直到它渐渐变成橘色,片场的工作人员才打着哈欠一脸疲惫地收拾东西下班。
蒋铰明也搭了把手,跟梁空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撇见她的小助理在边上跟她说话,她跟往常一样只是温和地笑笑耐心听着,没开口。
一行人返回公寓,穿梭在高高的碧色林间,蒋铰明三两步走到了梁空湘身后,隔半臂距离,看了眼脚尖和脚后跟之间的距离,慢下脚步。
傍晚的柔和夕阳照着乌泱泱的一群人,黑色剧组服泛着油亮,梁空湘走在期间,背影单薄,金灿灿的发丝飘荡着。
蒋铰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发尾,突然说:“厨师还是之前在恭台酒店的那位,我把他借来西萨港了,还是那个味儿。去吃吧。”
大伙儿一听乐坏了,这两天的伙食没把大家愁死。片场不少人都吃不惯这地方的东西,毕竟靠海,有难适应的便总觉得味道太淡,忙活一天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多没盼头。
林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谢谢蒋总”,前头一溜的小脑袋跟向日葵似地转后面来扬着笑脸道谢。
只有梁空湘没回头。
蒋铰明垂着的手一下下有节奏地拍打着腿侧,笑了声。
她又装什么?
饭点的时候,剧组演员陆陆续续去一楼,梁空湘还没饿。她趁日落结束前换上薄T恤和人字拖挎着相机直奔昨晚看到的沙滩。
海鸟低低盘旋在近处海面,遥远的深蓝色翻滚过来,卷着浪花跃动。
梁空湘盯着显示屏,远处一轮血红的圆日正一点点被辽阔的海平面慢慢吞没,简直像掉进颗太阳,海尽头迸溅出一大片橘红,从海面向上溅出去。
她专注地紧盯显示屏,手持着录完整个过程,换了焦点拍近景,正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宽阔的胸膛。
她下意识回头想说不好意思,话说到一半,在看见那张调侃的脸后愣了愣。
“怎么不说完整?”蒋铰明替她抬了抬拍偏了的相机,指尖没碰到她,从身后俯身凑近屏幕看了会儿,和梁空湘几乎脸贴脸,侧头轻声问她:“还挺双标,是觉得我不需要道歉?”
温热的呼吸缠上梁空湘鼻间,她正了正脸,没看他。
“是你该给我道歉吧,”有人替她举着,梁空湘也就抱着胳膊检查屏幕里框进去的是不是她想要的画面,指挥:“再往上抬点儿。”
这下蒋铰明换成双手从后圈着梁空湘持握着机身。
人高马大的蒋总也不知是不是被海风吹得柔弱无力,整个人酒醉站不稳似的把两条胳膊搭在梁空湘肩膀上,简直当她是三脚架,“抱歉,拿久了手抖。”
梁空湘心里笑了笑,指尖朝上抵着蒋铰明小臂往上推,“越界了吧蒋总。”
蒋铰明顺着力道抬手,“你这界限还挺薛定谔。”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俩人周身被这股风裹着,脚底下冰凉的海浪冲着梁空湘脚踝,没过蒋铰明球鞋,一阵湿凉。
“回去吧,”梁空湘从他手里接过相机,“水进鞋子不难受么?”
蒋铰明三两下脱了,朝那块大石头扔,赤脚踩着沙砾朝梁空湘走近,把相机抢过来对准她的正脸,点了视频录制模式:“赶我走?”
“赶得走么。”梁空湘双手空荡荡的,也抢不过蒋铰明,没再管他,索性坐下来,用后脚跟蹬出个小沙坑,里头竟然还有指头大的小蟹四处逃窜。
蒋铰明坏心思地一脚把坑踩平,镜头朝下怼着梁空湘的脸放大,一整块屏幕里只有梁空湘清冷的五官,她黑发被吹着朝后飞扬,眼睛是柔和的黑色,眼白是纯粹的乳白色。
哦,这双眼睛正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生气了。
真有意思。
蒋铰明笑了笑,不断放大镜头,从梁空湘左眼怼到右眼,再缓缓下移,拍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被海风吹鼓的白色薄上衣,爬满沙子的手,裹着湿泥沙的小腿,被她丢在手边的人字拖。
“拍够了么?”
天几乎全黑了,凉飕飕的。
梁空湘仰着头冲他伸手,本意是想拿回相机,蒋铰明却自然地分出只手拉她胳膊,抓稳她胳膊后一个用力往前扯,害得她不自觉扑上他胸膛。
好在梁空湘反应很迅速,双手撑着他前胸,一秒就退开了,摇了摇头,嫌他没新意:“这招你用过很多次了。”
“招不嫌老套,”蒋铰明自我感觉良好,还在录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能达到目的就行。”
“什么目的?”她穿上人字拖,去海边冲了个脚,小心翼翼地走上沙滩不想再沾上沙砾免得硌脚心,密密麻麻怪不舒服的。
“你猜。”
蒋铰明这次倒学会说话给自己留余地了,梁空湘笑着看了他一眼,蒋铰明相机挂右肩,跟上梁空湘回公寓的步子。
梁空湘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就像傍晚下工时,比蒋铰明的声音先让她感知到他的存在的,是他的气味和脚步声。
她慢慢走着,没刻意留意他的步子。
这里远离国土,这里很少人认识她。自从爆红之后便很久没像这几天一样自由了,以往一出门就能发现有人跟车,或车底下被放了追踪器……这种事儿不少,家里也进过私生,甚至跑去打扰外婆和妈妈。
难得能喘口气儿,梁空湘还挺珍惜双脚自由地踏在街道上的感觉的。海风,草香,脸上没妆,穿着宽大的T恤,脚踩人字拖,暗处没有紧盯不放的眼睛……
公寓门口栽几株桃金娘,梁空湘现在才看见,她捻了颗果实,果然在指尖爆出紫浆,两指磨了磨,一手的紫黑色。
蒋铰明扫了眼,嫌弃地站远了些,梁空湘见他这样,果断地多摘了几颗拢在手心,冲蒋铰明投去个眼神,在夜色里轻飘飘的,弄得人心痒。
“你住哪间?”蒋铰明紧跟她身后上楼,问这话显然是要跟她进房间。
也真是够有意思的,孤男寡女的问房间号。梁空湘从他肩侧把相机拿回来自己背着,靠在楼梯口没再往上走,看着他:“不合适吧。”
蒋铰明停住脚,在昏暗的楼梯口站定,眯了眯眼,随后长长“哦”了声,明知故问:“怎么不合适?”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又都单身,怎么着都不合适。”
蒋铰明站在梁空湘下一级台阶,但仍然要比她高出一点,俩人面对面周旋,“不是好朋友么,这回又变成两个单身人士了?”
“行,”梁空湘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侧身贴着墙站方便他上楼:“好朋友确实能随意进。”
蒋铰明刚抬脚的动作又停下来,在原地站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改了想法:“想想还是不太稀罕朋友这个身份,”既然梁空湘不说房间号,他就说自己的:“我在3108。”
他抬手张合掌心跟打招呼似的,在狭窄漆黑的楼道里轻声道:“晚安,单身女士。”
蒋铰明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里。
一放钩就咬上来了,还真是没长进。
梁空湘笑了一声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瞥见桌上放了盒饭才想起晚饭没吃,边绞头发,空出只手开盖,饭菜还是温热的,总有种在吃蒋铰明做的饭的错觉。
她端着饭盒移步到窗边,开窗侧坐着,把头发捞到外侧吹着自然风让它风干,筷子戳开结在一块儿的米饭,小口吃着。
常欣准备的晚饭控制了量,一会儿就见底了,梁空湘把食盒冲洗干净后擦干手导出下午拍的照片。
蒋铰明拍得不少,也没单纯恶作剧地乱拍,不过大多数都在拍她,站在大海前的背影、坐沙滩上双手往后撑着仰头瞪他,有看镜头的,也有没看镜头的,中间夹着几张被他赶走的海蟹的照片,屏幕里只能看见半个影子,小家伙窜太快了,半个身体已经埋进沙里。
西萨港真是个自由的地方,天地开阔没有束缚,前尘往事和恩怨是非都暂时被她抛之脑后。既然哪个前进后退哪个选择都是不痛快的,那不如随着心走吧。
蒋铰明横冲直撞的劲儿还是没变,她凭什么要步步后退,非得保留那点体面。
大不了是飞蛾扑火,重蹈覆辙。
他那句“再信我一次”说出口,梁空湘说不动容是假的,半纠结半犹豫的,具体怎么想的她自己也不愿深思。不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啪嗒一声关了灯,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床头灯亮着,梁空湘临睡前靠床上顺了遍明天戏份的台词,脑子里反复演练台词表情和动作,随手把剧本放床头柜上打了个哈欠拉灯躺下了。
眼皮越来越重……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金属片卡着什么东西兹兹的声音,又轻又慢,她翻了个身,又不见了……
——有人在撬锁。
梁空湘突然睁眼,心砰砰跳,一时躺着没发出响动,随后缓缓地坐起来瞥向门口那扇安全性不高的门,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迈着小步子悄悄侧耳贴着门。
私生躲在她床底下半夜爬上床抱着她的回忆像黑色深渊一般把她从头到脚吸进去,梁空湘不得不警惕着响动用脚抵着。
手机在床头柜上,被剧本压着。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门锁,慢慢走到床边找了常欣的联系方式,毕竟她有武术功底,但消息发出去后好几分钟都没得到回应。这个点没看手机很正常,这大半夜的……
金属声还在细微作响。
梁空湘只好多广撒网多找几个人。
她翻对话框……找曹导又担心对方不止一个人,万一手里有锋利的器具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可找其他异性工作人员她又担心引狼入室,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她是以求救为名发的短信,也难免会让有心人多想,加上这个点孤男寡女的,要对她下手也很容易。
划了两页忽然看见张秉杰的头像,她愣了愣,随后立刻翻出短信界面编辑了条信息发给蒋铰明。
【我在2503,门口好像有人在撬锁。】
几乎是立刻,电话响起来了。
铃声在寂静的深夜诡异地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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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伟大的暧昧期来了。
我要给张秉杰发一个最佳兄弟奖,谁支持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