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整个春节, 梁空湘都在泡在剧组里,直到转组前一天的上午,她抽空回了趟家,将大学买的那台相机取出来搁在桌边, 蹲在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什么。
木柜子抽拉的声音响起来, 外婆靠在门口捧着杯热水看她忙活。
她翻了一阵,柜子里空空如也, 回头朝佝偻着身子的外婆问:“放在这里的那张卡呢?”
“哪张?”
梁空湘起身绕到另一侧柜子, 拉开翻了翻几个手心大小的透明塑料盒,没找到那张内存只有8G的储存卡, 解释:“黑色的, 放在透明塑料盒里,内存很小的一张卡。”
“哦,”外婆突然想起来, “一盒有四张吧?”
她说着,走路颤颤巍巍地开自己房间的门, 往桌柜那儿走, 随手把玻璃杯放在一边,弯腰找钥匙去开最中间那个长木柜,“那天你妈打扫卫生, 这东西又放在盒里罩着, 擦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你珍惜它,哪敢给你乱放啊, 你看看, 是不是这个?”
外婆从首饰盒的黑色泡沫切面里抽出来递给她。
四张,一张都没少。
梁空湘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看了几秒确认后放进包里。
司机将车停在楼下等她, 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外婆匆匆把她送上车,嘱咐她注意安全,梁空湘笑着挥手让她上楼,“拍完这两个月就回来休息几天。”
外婆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问什么。
车子一路飞驰,因为进机场被粉丝堵了一会儿,所以几乎是踩着快关闭舱门的时间落座。
她把包放桌子上,从里面拿出相机开了机,电池是满格的,显示无内存卡。她开了盖,正想插张卡进去,边上突然冒出声音。
“你这家伙看着不轻啊,”张秉杰一早看见梁空湘坐他边上,隔着窄过道打了个招呼,半开玩笑:“西萨港确实风景好,我看你准备回归老本行了?”
这声音让梁空湘愣了两秒,侧头见只有张秉杰一个人在,“是啊,”她淡淡笑了笑,举了举手里黑色相机,“太久没拿怕生疏了。”
“害,”张秉杰笑着:“你就是太谦虚了,什么都不说。你要放铰明身上,指不定山沟老太都能知道这事儿。”
梁空湘被张三说笑了,眼睛弯弯的,相机那一小块屏幕光柔和地扫着她眉眼,张三心里啧啧两声,难怪蒋铰明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的。
想到蒋铰明,张三有意无意的提了句:“这几天公司还忙着,铰明走不开,估计得过几天来。”
替蒋铰明解释的意味太过明显,他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是听不出来。
关了相机,梁空湘把翻盖也盖上,轻轻放回桌面,往后一靠,闭着眼睛笑着说:“大老远的,不麻烦么。”
“爱抵万难呗,”张秉杰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你知道他这性子,真要喜欢什么就会抓在手里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又是句指向性这么明显的话。
梁空湘靠在座椅上又笑了笑没接话。怎么接都不合适。
这几天蒋铰明忙着新电影的工作,到处跑,没空来剧组,梁空湘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湿黑的雨天,他说“我只想要你再信我一次”,这话的意思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梁空湘曾经给过蒋铰明很多次信任,也给出许多回光返照的信号,但结果仍然重蹈覆辙。
其实他旺盛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给她带来困扰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梁空湘也不愿看他这样疲惫、患得患失,彻夜难眠。
从前,他因为与她结伴完成小组拍摄的同伴是异性而不爽,要求与她同去,但被梁空湘否决了。
后来蒋铰明还是去了,霸道沉默地跟在她身边,自然没人会跟梁空湘搭话,整个拍摄的气氛很僵硬。
其实类似这样的事情不少,也许是这些事叠加在一起,梁空湘第一次对他生气,连着一周没给他开出租屋的门。
但蒋铰明也倔,冬夜零下三四度的走廊过道,他一蹲就是一周。天亮时,梁空湘出门上课,他又一言不发地跟条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
雪地上很快有两串交织着的脚印,一双稍大,一双较小,两相交织纠缠,碾得一地狼狈。
好几天,俩人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和关系。某天晚上,梁空湘半夜醒来透过监控看见蒋铰明戴着帽子低头缩在墙角,看不清他面容,疑心他晕过去了,只好开门确认。
门只轧开一条缝,梁空湘在原地站定没出声,低头看着他,却见他无动于衷。
她皱眉喊了他两声,没人应。
梁空湘推门,在他身前蹲下来把他黑色帽子往后扯了扯,露出蒋铰明烧得发红的脸。他闭着眼睛,两颊滚烫,嘴唇发白,看着很是脆弱。
她叹了口气,背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果然是发烧了,又喊:“…蒋铰明?”
蒋铰明疲惫地睁开,半阖着眼,看了她一眼后又闭上,灼热的呼吸随着说话声喷洒在梁空湘手背上,“不是不理我了么。”
梁空湘听得皱眉,起身拉了把蒋铰明,“还想和好就跟我进去。”
蒋铰明手被梁空湘牵着,仰头看着她,虽然一副虚弱的样子,却忽然使了大劲儿一把拉住她往下扯,梁空湘又不可避免地扑进他怀里,被他紧紧抱着,颈间埋了张滚烫的脸。
脸烫成这样……指定发高烧了。
蒋铰明的脸贴着她脖子,声音很小,也许是因为发烧,嗓音也是哑的:“对不起。”
这是道歉的时候么。
梁空湘无奈地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先放开我,烧成这样……进去再说。”
蒋铰明搀着她进去,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偏头磨着她头顶蹭了两下,梁空湘心里又叹了口气,只当不知道,把他棉袄挂在衣架上,让他先躺着,而后找了退烧药端给他吃,坐在床边问他:“不舒服不知道走吗?还蹲在那做什么?”
“赌你会担心我,”蒋铰明强硬地揽着她腰,逼迫她也躺下来,从正面拥着她,额头抵着额头,问:“我们算和好了么?”
梁空湘注视着那张冷淡锋利的脸,迟迟没开口,想推开他,可又对这样低姿态的蒋铰明实在束手无策。
无计可施,只好沉默。
他又突然开窍了似的,承诺:“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社交。”
梁空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微不可察地叹气,道一声:“睡吧。”
但其实蒋铰明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诺,说他做到了,也没做到,说没做到,但也做到了。
他后来确实很少直接干涉她的社交,只是每次都心事重重,幻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越过她独自焦虑、彻夜失眠。
他开始频繁约见心理医生,梁空湘在他身上发现了安眠药,才知晓他根本没有改变,只是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控制着自己的占有欲。
某次又因吃醋上火的事情而冷战,蒋铰明深夜约上一堆二代跑山飙车把自己弄了个头破血流,顶着惨状给她拨去视频,只为了逼她主动关心他。
镜头里,他身后的车被撞得车头凹陷,引擎冒着热气,而他坐在盘旋的空旷山路上,额角有血淌下来,苍白着一张脸,问她:“你不管我了,是不是?”
蒋铰明谈起恋爱实在太疯魔,梁空湘只好尽量减少与异性的接触,防止他多想,再次折磨自己。
可是后来事情又恶化了,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梁空湘认为那个人的出现谈不上导火索,只是加快了他们分手的进程而已。
那个人叫阮旻,是阮嘉颜的哥哥。
*
阮旻第一次见到梁空湘,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刮着凉风,不冷,更多的是爽快。
街道上到处是黄叶,恭台市简直像是悲伤地落了场枯叶雨。
那是个周末,他从公司回来,妹妹阮嘉颜提前与他说好带了朋友回家,作为哥哥,阮旻承担起照顾的责任,买了一袋大众口味的水果,以及一些健康的小零食。
一进门,家里空荡荡的,他发信息给妹妹,说水果已经洗好,放在冰箱,打算回到房间给女孩子留足空间。
可他正想踏楼梯上去,一个穿白色薄毛衣,扎低马尾的女生独自从楼上走下来,她整个人是融融的白,好像与身后的墙融为一体。
他当时想,这个女孩子像白色粉笔灰,轻轻划拉一笔,细细密密的灰就会飘落进他身体。
她身后的四边形透明玻璃窗罩出灰败的秋天,她站在秋天前面,比红枫景色要早一秒钟印在阮旻眼里。
窗外狂风呼啸,黄叶纷飞,枫树猛烈地晃动。
梁空湘正从楼上下来,思索着明日几点起床合适。她原本是找嘉颜玩两天,可蒋铰明给她订了明天一大早的机票回去。
在一起久了以后,蒋铰明像是变得有分离焦虑症,总让梁空湘感到无奈。
一开始,他频繁地往返学校与她家,她也问过他会不会累,可蒋铰明只是眯着眼揉揉她被吻肿的嘴唇,质问她,这就嫌烦了?
话说着就往别的地方跑,梁空湘只让他别多想。
这回她说来找嘉颜玩,蒋铰明原本也说要一起跟过来,讲:“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也有义务接受我,如果她对我的存在感到不愉快,说明她没有那么爱你。”
完全是歪理,梁空湘无奈地让他闭嘴,蒋铰明便捏着她下巴一直亲吻她,不让她说他不喜欢听的话,最后倒是妥协了,皱着眉问她一天是多久,他需要精确到小时,随后霸道专制地帮她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回去,清晨六点二十起飞。
她正在思考第二天几点起床合适,规划从嘉颜家到机场的路线和时间,下台阶时猝不及防看见一位陌生男人。
他穿黑色西装,手抓着公文包,看到她似乎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家里会出现陌生女性。
梁空湘回过神朝她温和地淡笑,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嘉颜的朋友。”
阮旻愣着,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想好最合适的那版措辞作为他人生第一次正视一个季节的开场白,阮嘉颜就从楼梯上风风火火地下来,一把揽着梁空湘,叉着腰对阮旻大喊:“大胆刁民!见到公主还不速速递上水果零食?”
阮旻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在冰箱。”说着就去冰箱端出水果放在茶几上,看见妹妹拉着梁空湘过来,阮旻在原地犹豫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回房间,但临走前又被妹妹叫住。
阮嘉颜窝在梁空湘边上,头靠着她肩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仰头使唤阮旻,开始扮可怜,“这个葡萄太难剥了,哥哥你给我们剥完再走嘛,我求求你了哥哥!”
“自己的……”他无奈地说到一半发现妹妹也从来不会听他的,干脆认命地坐在边上的单独小沙发上,拿来一个新的玻璃碗,又去找了一次性手套认真地把果肉放进碗里,剥了半个小时。其中或许有十八分钟是故意延长的,至于原因,阮旻想,下次再思考吧。
玻璃碗很快就被堆叠了小半碗透亮青绿的葡萄果肉。
梁空湘不习惯别人的服务,更习惯自己动手,她伸手帮阮旻一起剥,阮嘉颜瞧见了说她:“哎呀你让我哥剥就好了呀,咱们就负责吃啊。”
梁空湘虽然笑了笑,但还是坚持自己动手。没过一会儿蒋铰明打来视频,阮嘉颜听到手机震动凑过来问:“谁啊?”
一看是蒋铰明,鸡皮疙瘩起来了,立刻双手投降摆出求饶的模样喊着:“我不问了不问了。”
她一副不想听的样子仰着身子离得很远。从知道蒋铰明和梁空湘谈恋爱以后,阮嘉颜觉得自己三观被震碎,她无法想象梁空湘抛开脸竟然会喜欢上蒋铰明这种高冷又高傲的男生,也完全想不到蒋铰明那个脾气是怎么谈恋爱的……
梁空湘见她这退避三舍的姿态,觉得好笑,但被两只手都沾上紫色粘稠的葡萄汁液,只好拜托阮嘉颜:“先帮我挂一下好吗?”
阮嘉颜一听是“挂断”,迅速配合她在手机上戳了戳那个圆形红色,嘟一声挂断了:“好的。”
隔了一会儿,梁空湘正剥完,电话又响起来了,她洗手擦干净,独自走到一楼靠窗的地方按了接听。
蒋铰明那张五官优越的脸怼着镜头,语气有些不满,“刚刚为什么要挂视频?你边上有谁?”
他疑心病又发作,梁空湘感到无可奈何。
“没有谁,”她推开窗户,凉风钻进来才让人呼吸畅快些,“怎么了?”
“你在哪?风这么大……有多穿一件衣服么?”蒋铰明想了想,“我给你放了一件大衣在行李箱最顶层,去穿起来。”
说实话,蒋铰明除了占有欲控制欲太过旺盛,几乎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在生活上总是他照顾她多一些。
“不冷,”梁空湘觉得蒋铰明的担心有些多余,“我在室内,觉得热才开窗。”
蒋铰明的声音又闷闷地从电话里传进梁空湘耳朵,声音听着有些孤零零的,像枯树枝被一脚踩断:“什么时候回来?”
他那边似乎还有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也开了窗,貌似不在家里。梁空湘从他的问题里反应过来,笑着问:“不是你给我订的航班吗?”
“你笨不笨,”蒋铰明坐在机场贵宾室里,麻木地数电线上一共飞来过几只鸟,越数越无聊:“什么时候回来的意思是,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可是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梁空湘无奈地说,“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蒋铰明根本不想听这种话,不明白梁空湘为什么可以这样理智地对待这份感情,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准时接你。”
“嗯。”梁空湘挂了电话。
阮嘉颜正享受着哥哥和梁空湘的劳动成果,招手让梁空湘也过来吃,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明天早上,”梁空湘补充:“六点二十的航班。”
“这么早,”阮嘉颜夸张地说:“鸟儿都没起呢。要么让我哥送你吧。”
被提到名字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温和地笑笑:“可以,正好我也是明天一早的航班。”他说完不经意似的问:“你去哪?”
“回松金。”梁空湘听他说这样说,又道了声谢。
“那很巧,我们应该是同一趟。”阮旻说完仿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明天一起吧。”
梁空湘没多想,又道了声谢。
第二天早晨,冷风呼啸,阮旻帮忙把行李箱放后备箱里,又把早起做好的早餐拿了一份给梁空湘,梁空湘接过,新鲜的三明治包在保鲜膜里,她笑着夸赞道:“看起来很好吃。”
“吃起来应该也还不错。”阮旻开了句玩笑。
俩人飞机上离得不近,蒋铰明给梁空湘订的头等舱,一个人坐,下飞机时,阮旻在舱外等她,俩人一起去拿行李,阮旻帮阮嘉颜干活习惯了,顺手拿了梁空湘的行李箱帮她拉着。
梁空湘不太习惯别人帮她处理问题,笑着从阮旻手里拿回来,“我自己来吧。”
礼貌疏离。
阮旻意识到不妥,说了句不好意思,“帮嘉颜提东西习惯了。”
梁空湘表示理解,想到自己遇到嘉颜也总是下意识帮她解决问题,笑了笑。
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站定在几步之外的蒋铰明。
他面无表情地双手插着大衣口袋,扫了眼梁空湘,又扫了眼梁空湘边上男人,最后又重新直白地盯着梁空湘的脸。
阮旻注意到那个高大男人的视线,也察觉到他近乎冒犯的眼神,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换了一遍站,挡在梁空湘右边,隔开蒋铰明的眼神。
“怎么来这么早?”
突然听见梁空湘开口说话,阮旻愣了愣,顺着她视线看向那个眼神冷淡的男生,跟他平静对视一眼,听到他淡淡道:“想你就来了。”
随后自然地从梁空湘手里接过行李,跟她十指相扣,侧头盯着阮旻面无表情地问:“不介绍一下?”
他语气冰冷,梁空湘察觉到什么,无奈地看了眼蒋铰明,随后先给阮旻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蒋铰明。”
又给蒋铰明介绍:“这是嘉颜的哥哥,阮旻。”
阮旻被身侧高大的男人用打量的视线盯住,都是男人,俩人一对视就知晓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佯装不察,笑着伸手:“你好。”
彼时蒋铰明已经显露出上位者的姿态,盯着他的眼睛回握一秒。
梁空湘见他没发作,牵着他的手松了一瞬,立刻便被蒋铰明紧紧捏牢,随后她反应过来,疑心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几人正要在出口分开,阮旻见梁空湘似乎一副虚弱的模样,面色憔悴,犹豫几秒还是关心了一句:“不要忘记吃早饭。”
梁空湘知道他指的是三明治,淡笑着点了点头,客套道:“有机会一起吃饭。”
“嗯,”阮旻说:“下次见。”
蒋铰明牵梁空湘的力道瞬间大了些,眼神冷下来,偏头盯着她看。
被蒋铰明牵着的手印了几条白印子,随后立刻泛红。
她没看蒋铰明,神色如常,仍然笑着应阮旻:“好。”
蒋铰明一言不发地为她开车门,上车后,他又想牵梁空湘的手却被她躲开,蒋铰明没管,强制拉过来掰开她手指把自己手指挤进去牵着。
隔了会儿,梁空湘冷着脸问他:“还不放手么?”
蒋铰明没放,瞥见她包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那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又想到那个阮旻,随后放开梁空湘,握着方向盘冷嘲:“看着就够难吃的。”
“我不想吵架。”梁空湘闭上眼靠在副驾驶上休息。早上起大早赶回来,她已经很疲惫,要是现在还跟蒋铰明吵架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蒋铰明见他神色疲倦地靠着,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忍下去了,一脚轰鸣加快速度开到家,开门一放完行李就压着梁空湘急切地吻下来,像是发泄和确定什么。
他亲得用力,搅弄着她口腔,但梁空湘在接吻时很无动于衷,任由蒋铰明怎么唇舌勾引,她都像木偶似的只被他提着走,他不动,她也就停下。
蒋铰明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喘着气停下,大拇指用力抹走梁空湘嘴角的唾液,开口时声音有些暗哑:“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么?”
梁空湘觉得很荒诞,“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看你的眼神有问题!”蒋铰明吼了句,梁空湘失望地闭上眼睛偏过头,蒋铰明捏着她下巴逼她直视自己:“跟认识几个小时根本没关系,喜欢你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简直无法沟通,梁空湘推开他,语气淡淡:“你想太多了。”
蒋铰明揽着她腰没放她走,恶意道:“你们还要下次见么?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再见两次,我是不是可以喝你们喜酒了?”
“蒋铰明,”梁空湘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人要为自己说的话和做的事负责。”
快要爆发的小房间迎来短暂的沉默。
蒋铰明闭了嘴,最终放开她,后退了两步。
几秒后开口,声音有些紧绷:“对不起。”
梁空湘看了他一眼,没应,把行李箱推回房间,蒋铰明手上还挂着梁空湘的包,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即使再生气也不能口不择言地怀疑梁空湘出轨。但他一想到阮旻的眼神,想到他们之间“下次见”的约定,即使明白这也许是梁空湘的客套话也忍不住计较。
那个叫阮旻的男的凭什么?他凭什么让梁空湘跟他约定“下次见”?孤男寡女,见面聊什么?
梁空湘这人对什么都淡淡的,只有她对某个人有好感才会默许他进入她的生活。
所以,她为什么要同意?
这次争吵又不了了之。蒋铰明想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扔进垃圾桶,又担心梁空湘生气他浪费粮食,干脆坐在客厅沙发上拆开保鲜膜大口吃起来。
这味道也不怎么样,梁空湘凭什么那么维护他?还为了他与自己生气?
吃到还剩最后一口,梁空湘忽然从房间里出来,端着杯子似乎是要接水,一出来便见蒋铰明坐在沙发上啃三明治,怔愣一瞬,但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向饮水机。
蒋铰明把保鲜膜扔了,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面包,语气很差:“我只是不想你吃他做的东西。”他说完还拉踩了句:“没我做得好吃。”
既然蒋铰明抛出台阶,梁空湘也不想跟他冷战下去,站在饮水机前顺着他话“嗯”了一声,随后捧着热水端给他:“不干么,喝点热水。”
水的温度刚刚好,蒋铰明大拇指和食指间还夹着那片没吃完的干巴巴的面包,另一只手虚搭在大腿上,没伸手去拿水杯,就着梁空湘的手喝了一口,边喝边抬眼盯着她。
梁空湘也看着他,摸了摸他后脖子,这是关系缓和的意思。
蒋铰明攥住她手腕,扯她坐上自己大腿,揽着她腰,脸埋在她胸前深吸了口气又开始道歉,这回真心实意多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句话。你只会和我结婚。”
梁空湘原本想开玩笑说“那不一定”,可想到蒋铰明此时应该听不得这种话,最终还是没刺激他,只是无力地出了口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真的爱你。”
“你知道我在这方面很笨,所以你要一直提醒我,”蒋铰明摸了摸她脸:“知道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每一次都这样真的很累,”梁空湘说:“你能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更有安全感吗?”
蒋铰明的实话根本没法说出口,他只想梁空湘的目光永远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偶尔也会滋生出变态的想法,想将她锁在某个房子里,让她只能依赖他一个人,哪也不去,谁也不见。
但这种想法很不尊重梁空湘的人格,蒋铰明不想她再失望难过,到底没说出来。
梁空湘听他沉默,又说:“假设我真的从事影视工作,只会接触更多人,难道你每次都要像今天这样吗?”
不是阮旻,也迟早会有另一个人让他们再次陷入困境。
蒋铰明迟迟没开口,因为他也回答不了梁空湘的问题。这一刻,他迫切地希望世界上真的有穿梭机存在,让十年后的他教自己说话,而不是抱着梁空湘一言不发,让她越来越感到窒息。
像湖水淹没她的口鼻,扑腾两下反而溺得更快了。
就这么拖着,耗着。
后来梁空湘和同学组了个小团队拍摄短片,组员拉来的赞助商是阮旻,俩人见到彼此时都愣了一下,随后一起吃了顿饭。
她留意阮旻的举动,并未发现他有任何逾矩的行为,确认“有意思”是蒋铰明的幻想,但当天晚上还是跟蒋铰明提了一嘴阮旻是赞助商的事儿,没想到蒋铰明只是沉默着,没质问也没冷嘲。
她以为经过上次,蒋铰明或许真的在尝试着信任她,信任这份感情,但半夜梦醒时却突然发现蒋铰明不在身边。
她摸了摸空荡的床单,在床上安静躺了会儿,盯着漆黑空洞的天花板,全身都泛酸,随后下床推开阳台的门。
蒋铰明心事重重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又脆弱,听见门响后缓缓回头。
隔着昏暗的阳台走廊,俩人又是一阵心知肚明的沉默。
因为没有人愿意吵架,所以也没有人开口先说话。他们都知道,一开口,必然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一个坐在阳台上看天空渐白,一个坐在床上看着那扇没再打开的阳台门。
天光大亮,俩人佯装这段感情没出任何问题,没有争吵,也没有冷战,只是临出门时,蒋铰明似乎忘记吻她。
梁空湘坐在客厅餐桌上看着温热的白粥,浓稠的稀饭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
她渐渐觉得什么都看不清。
短片拍摄了一个礼拜,同组的人经常邀阮旻过来玩,给他安排了群演的角色,阮旻又是个好说话的性格,体验了回拍戏的感觉。
他拿着角色的台词在片场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闹他他也只是好脾气地无奈笑笑说:“别打趣我了。”
拍摄结束那天晚上,大家卸下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约了露天烤肉。
阮旻和梁空湘挨着坐,有人边翻烤着肉片瞥了他们一眼,开玩笑说他们长得配,阮旻笑着解释:“空湘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结婚。”那男生也不知道是顺着阮旻的话拉好感还是怎么样,撬开啤酒,瓶盖飞出去,泡沫逸出来,怼着杯子咕噜咕噜倒满,眨眨眼看玩笑:“阮哥这条件秒杀好吗?”
被提到的俩人在飘过来的热风中对视一眼,梁空湘神色淡淡的,阮旻心里坠了一下,像上楼梯踩空。
他下意识扶了扶椅子把手,那句解围的话不知为何没说出口。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结婚。
一顿饭吃到快十二点,梁空湘没收到蒋铰明任何催促的短信,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分,信息界面空荡荡。
阮旻看出来她想走,结了账说:“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太晚了不安全,你们没门禁么?”
“我们宿舍在一楼,好翻。”有人开玩笑说了句,但也听得懂阮旻要结束的意思,顺着台阶下,“不过也确实有些困了,走吧。”
男男女女陆陆续续起身,梁空湘是最后走的,她坐在原地删删减减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消息短信,最终只剩下“马上回来”四个字,点击发送后,把手机铃声打开才走。
阮旻跟在她身后。
夜色朦胧,街道两端的树都绕着小霓虹灯,红黄色一闪一闪。
梁空湘听见追上来的脚步声,回头开玩笑说:“不用送我,我离得不远,一会儿让我男朋友看见得吃味了。”
阮旻一听,加快脚步跟她并排走,也像是开玩笑,“成熟点儿的男生都不会吃醋吧。”
他话里的意思是蒋铰明太幼稚,梁空湘哪里听不出,客套道:“是你太优秀,是个人都会多想。”
“你也很好,所以有时不快乐的时候不用勉强自己坚持下去。”阮旻意有所指地说。
指向性太明显。
“阮旻哥,你越界了。”梁空湘偏头,虽然是笑着,但阮旻听出她的不愉快。
“……不好意思。”阮旻愣了愣,懊恼一瞬,正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却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一抬眼发现楼上阳台边站着个男生,两臂交叠撑着阳台,宽肩微耸,自上而下盯冷淡地看着自己。
是梁空湘那个男朋友。
阮旻脚步慢了下来,也淡定回视。
梁空湘没留意他的变化,只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况且她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在门前顿了顿,突然收到了蒋铰明的短信。
——知道了。
钥匙插入门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梁空湘把包挂门后,客厅漆黑,蒋铰明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盯着面前压根没开机的电视屏幕,声音淡淡的:“回来了?”
“嗯,怎么不开灯?”
梁空湘走过去,正面坐上蒋铰明大腿,低头亲了亲他嘴唇。
蒋铰明没回吻,两掌摸上她腰背,“好吃么?”
“烤肉都一个味,”梁空湘笑笑:“我吃不出来。”
“去洗澡吧。”蒋铰明拍了拍梁空湘腰,“早点睡。”
她一进浴室,沙发上的蒋铰明便开了房门下楼。
阮旻果然等在那,站在草丛边淡定地看着蒋铰明下来,一开口就踩着蒋铰明雷点,“我知道你看出来了。”
“所以呢?”他迎着阮旻的实现,慢悠悠走过去。
蒋铰明只有在面对梁空湘时姿态低,其余时刻永远一副天下第一的姿态,语气和神情都很欠揍,完全看不出这种人会因为感情而不断患得患失,也不太能理解他这种有钱有权有颜的人到底在焦虑什么。
其实梁空湘也会这样想,有时也在想是不是她这个恋人当得太过差劲才让蒋铰明总患得患失。
阮旻倒是能理解蒋铰明的个性,他这种人越是珍视什么,越会因为所珍视的东西而患得患失,到最后只会让双方都陷在他的情绪里遍体鳞伤。他和梁空湘根本就不是合适的性格,一个自由独立不善表达,一个控制欲占有欲旺盛,想要契合就总有一方要为对方让路,但两种特质都是对方的天性,没有人能轻轻松松毫无波澜地完全改变。
所以总是这样,两个相爱的人总是为对方退步,也一起遍体鳞伤。
阮旻不用多说,蒋铰明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想跟他多废话,警告他离梁空湘远点:“她不会喜欢你。”
“感情这种事瞬息万变,说不准。”阮旻难得反驳人。
“真够不要脸的,”蒋铰明冷笑了声,“上赶着当小三。”
这话让阮旻脸色难看了一瞬,“男朋友而已,还没结婚。”他像是笃定什么,语气淡定:“你和梁空湘会分手的,你们根本不合适。”
“想说什么?”蒋铰明往前走了两步,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气势逼人:“想说你合适?”
阮旻淡淡摇头,“我可以等你们分——”
话没说完,蒋铰明用力朝他脸上挥拳,他从小学过散打,那劲儿不是吹的。
阮旻被打得整个人翻了个身撞上树,脑子一阵阵发晕,血腥味立刻顺着嘴角溢出来,他胸膛不停起伏,手胡乱地摸着树干支撑着晕乎乎的身体,微微躬身看着越走越近的蒋铰明。
这小白脸弱不经风的,一拳就遭不住。
蒋铰明弯腰正想说什么,阮旻也用了劲抬脚往他下身踹,蒋铰明没设防,这一脚痛得他脑子也发白一瞬,冷汗冒出来。
俩人这下跟打破了什么平衡似的开始互殴,甚至谈不上为了感情了,纯发泄俩人对对方的不满。
蒋铰明头被阮旻抓着砰砰撞上树干。
阮旻又被蒋铰明手肘猛击胸膛,疼得手上力道一松,蒋铰明趁机掌握主动权,大力一踹,将阮旻踹得飞向漆黑的灌木丛,后脑勺着地,磕到冷硬的花坛水泥地。
他脑子发麻眼冒金星,还没缓过劲,又被蒋铰明抡起拳头用力挥向他的脸狂揍,后脑勺磨着地面一下下磕碰,指关节似乎也撞上什么,已经疼到感受不到知觉。
蒋铰明也好不到哪去,浑身都细细密密的疼,但对比阮旻倒是好不少,阮旻已经头破血流。
到最后俩人都脱力地躺在草丛边急促喘气,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热流混着铁锈味在五月正中的夜晚向更远的夜色铺开。
夜色渐凉,一道声音刺破宁静。
“蒋铰明。”
——梁空湘的声音。
蒋铰明猛地坐起来,双手向后撑着冷硬的水泥地面,肌肉酸疼因支撑不住他这句高大的身体而一直发颤。
梁空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在滴水,就这样披在身后,后背被冷水浸透,沿着腰往下蔓延,紧贴着她皮肤,风一吹简直透骨的凉。
但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站在原地开始打120,从喊了他那一声之后就没再看他,挂了电话后转而走向了他身边奄奄一息的阮旻,蹲下来,用只对自己一个人用过的温柔声线说:“对不起。”
蒋铰明从头到脚像被电击一般,明明是五月的天,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随着他不管不顾落下的拳头而越走越远,像梁空湘没有先朝他伸出的手一样。
他被梁空湘划在另一档里了。
蒋铰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车,也不记得是如何睡着,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合上过眼。
耳边嗡嗡的救护车鸣笛声让他头痛欲裂,他渐渐什么都听不真切,恍然感到耳鸣,长长的“嗡”了一声后,他的世界一片空白,随后便只能听到均匀的水滴声。
一缕缕消毒水味儿随呼吸吸进肺里,蒋铰明半撑开眼皮。
病床边坐着梁空湘,她面色憔悴,疲惫而出神地看着蒋铰明的脸,直到他睁开眼也没什么神情变化,只淡淡问了句:“还好么。”
蒋铰明嗓子像被一根钢丝细线吊着,线上挂着无数尖锐的银钩往后扯,他艰难地说:“被他打得有些疼。”
窗外开始下落雨,豆大的雨噼里啪啦隔着玻璃窗闷声响。病房窗口正对着一颗高大的合欢花,树丛挨挨挤挤长满了粉花,被风吹得在空中摇摇欲坠。
狂风刮着大雨拍打窗户,呜呜作响。
“蒋铰明,我们分手吧。”
这么多年,尽管梁空湘偶尔对他生气,但也从未说过“分手”这个词,多数是“和好”,代表他们仅仅只是吵架,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很爱对方,即使会有摩擦,也是奔向更好的在一起而发生的。
这是第一次,梁空湘对蒋铰明说“分手”。
“你想好了么,”全身的痛感像翻了个面,原本只是皮肉在疼,现在竟然直奔五脏六腑,他脚尖感到凉意,随后心肺像进了湖水,几乎透不过气,蒋铰明轻声问她:“你想好了么?你确定要因为他放弃我么?”
“不是因为他。”梁空湘觉得蒋铰明直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她根本不是因为阮旻而提的分手。
梁空湘其实一直觉得,不是阮旻也会是其他人或其他事使他们产生不可化解的矛盾。
爱情最重要的品质包括理解、支持、忠诚,可也更加需要信任。如果风吹草动就让这段关系变得动荡,那么它就不是一段合适的关系。
一切让人感到痛苦的关系都应该尽量斩断。她曾经坚信这句话,也从来都这么做,只有蒋铰明让她如此犹豫不决,在反复怀疑自己后又期待他改变。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这个人有问题,还是别的原因……”梁空湘实在疑惑,她也不知道该问谁,“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能明白,我不会爱上别人?我不知道我这个人是否表达能力有缺陷,以至于让你无法相信我,总认为我会出轨。可是你知道吗?每当你给我一种我会出轨的心理暗示时,我在精神上也会感受到压力……”
“我看见你总是想看我的手机却担心我生气,只能忍着不看,知道我第二天会跟阮旻见面所以一整晚都睡不着,”梁空湘在说这些时已经泪流满面,下巴的泪珠不断掉进病床蓝白色条纹的被子上,洇湿一圈。她很少哭,但蒋铰明这时已经浑身脱力,举不起手为她擦眼泪,只能一瞬不瞬地安静听她说:“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在想,我实在是个很失败的恋人。为什么我的爱和爱我的人会因为我这样痛苦,我不太明白……”
直到现在,梁空湘才发现她有这么多问题,有这么多话,“爱情真的是我们这样的吗?蒋铰明,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幸福吗?我们原本是带着对今天这个局面的期待走到一起的吗?”
蒋铰明一声不吭。
“分手吧,”梁空湘一闭眼,两行泪又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祝你自由。”
期间蒋铰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他闭着眼听完梁空湘的话,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可救药。梁空湘说得一长串话在他脑子里像平滑的鹅软石一样溜走,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颗石头砸在他身上而汇聚起的痛感席卷他全身,并且明明白白告诉他——梁空湘在放弃他。
那一刻,比起愧疚,他竟然更多的是怨恨梁空湘。梁空湘所说的“分手”,蒋铰明根本无法接受,哪怕和好,哪怕梁空湘现在转身说后悔,蒋铰明也觉得她不可原谅。这一秒钟的放弃让蒋铰明在今后每想她一次就多痛苦一秒。
他从小就知道,想拥有什么,就必须付出某种代价,久而久之,他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思考——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权衡利弊后才会选择追求或放弃。如果某件事不能百分百在他的掌控内,或知道这个人、这件事有可能成为他情绪的掌控者,他会下意识先远离。
对于梁空湘,他在很早之前就反复权衡过,他自认为懂她,可总觉得她给的爱虚无缥缈,在反复试探过后,决心远离她。
可毕业后那一长段时间的思念和痛苦盖过他的理智,所以他在那个雪夜选择放下以往十八年的思维惯性,跑去四十公里外的便利店,最终得到人生中第一个暴雪天的相拥而眠。
可最后果然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关了门,梁空湘背对着病房站定一会儿,扶着走廊上的辅助栏杆往走廊尽头的窗口走。
玻璃上有雨珠,她苍白的脸印在上面,分不清哪一块水滴是雨,哪一块水滴是泪。
阮旻的鉴定结果为右腿骨折、指骨骨折、脑震荡,梁空湘缴费完给阮嘉颜打电话。
阮嘉颜匆匆从恭台市飞过来大哭一场,跑去蒋铰明的病床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嘉颜,说:“一拳多不解气?”
一瞬间,阮嘉颜怒火又被点燃,怒吼着要踹病床,但被梁空湘抱着拦下。
阮嘉颜现在就像暴怒的小兽,整个人哭得快窒息,推了梁空湘一把,去病房外联系律师要起诉蒋铰明。
这件事过后,阮嘉颜虽然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但却开始疏远她。
大雨持续下了一周,高楼大厦裹在湿冷冷的雨水里,那时总打雷,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愣神,以为斩断纠缠就落得一身轻松,没想到这一击像打进沼泽地。
越用力,越陷越深。
梁空湘的友情和爱情都在这场雨后逐渐平息。
旧的往事随风飘远,在这么多年里凝成了钟乳石,随着时间的沉淀,梁空湘发现它越来越锋利了。
这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一直压在她心里,时刻提醒着她——她和蒋铰明已经反复验证过,他们彼此并不合适,不用再浪费时间重蹈覆辙,让两个人再度陷入痛苦之中。
这段时间,她和蒋铰明又陷入了不可控制的纠缠中,可她对这段未知的感情仍然充满疑惑。
如果再来一次,他们到底会重蹈覆辙还是鉴往知来,没人知道。
插着储存卡的相机停在一张五年前的照片上,蒋铰明穿了间驼色毛衣,坐在咖啡店窗边,手里端着瓷白的咖啡杯,扭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
这是一个平常的深秋傍晚,他们像往常一样出门约会,梁空湘拿他当模特拍照练手,他们去了满地银杏的街道,他敞开着大衣把她拥入怀里,低头接吻。
梁空湘记得他笑着捧着她脸,当时说的是:“其实我不喜欢松金市,”
“但我在这里跟你有一个小家,我的爱就降落在这里了。”
这几年虽然忙碌,但偶尔被孤独淹没的时候,梁空湘也会觉得天地广阔但却无处可去,好像思来想去,最后都只会想到同一张脸。
他们的过去,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但幸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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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难过的朋友开心一点,因为即将开启暧昧篇,嘿嘿。大长章能收获营养液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