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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精修版) 第424章 云开雨霁的虹 (十三)

作者:尼卡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72 MB · 上传时间:2025-11-15

第424章 云开雨霁的虹 (十三)

  “囡囡!遂心……陶遂心!”静漪心一慌,叫起来。

  没有回应。

  此时她正在湖边,垂柳密密地立着,光秃秃的枝条,铁丝似的冷冰冰。

  静漪在原地转着圈子,四周的物体都跟着旋转起来了似的。她不住地喊着遂心,一边喊,一边快步走着。顺着湖边的小径,她边走边找。没有遂心的影子,也没有其他的游客。

  她的呼喊倒是惊动了跟着她们母女俩的卫士。他们两个迅速地往这边来。静漪看到,脚下却仍不敢停地寻找着遂心。

  “囡囡!”她站在水边,看着阴郁的天空下灰蒙蒙的水面,心猛一缩,她扔了手里的东西,沿着湖边跑起来——遂心穿着白色的大衣……穿着白色大衣的遂心……她慌不择路,只知道此时这小片湖泊恐怕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惊慌地叫着遂心遂心,尖细到沙哑的声音在水面上回响,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按着额头,腿已经发软。

  突然的,她看到远处一小片白色,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瞧,正是遂心的大衣。

  “程先生!”卫士喊着,在往这边跑。

  “快!”静漪先冲着那个方向跑去,那白色的小影子一晃,又不见了。可是她没看错,这回是认准了方向的。那里是被九曲小桥隔断的一小片水域。夏天会开着美丽的荷花,此时只剩枯败荷叶,湖面上杂乱无章。她跑着,木桥被她踏的咚咚作响。身后卫士的脚步就更沉重。那水上的大衣一动不动的,一定是出了事……她慌极了,完全顾不得想什么,甩脱了鞋子,将外衣脱下一扔,立即跳下水去。

  她很快抓住那大衣的一角,拽过来却发现只是一件衣服。她惊的心都凉了,急忙回头看,却发现站在桥头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看不清遂心的表情,却听见她惊叫,显然是害怕的很。

  她看到卫士赶过来了,正要喊他们看住遂心,就见遂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她一阵气苦,奋力朝遂心落水的地方游过去……湖水浑浊,静漪拨着枯荷,看到扑腾着往下沉的遂心。她眼前模糊,心里明白自己是累了、可是遂心有危险,她必须撑到救她上岸……她就觉得自己是在往下沉。忽然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托住了她,将她托到岸上去。岸上立刻有人将她拉起来。静漪坐在地上,刚刚缓过一点神来,马上寻找遂心。看到遂心正伏在卫士手臂上一口接一口地吐着水,她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哽咽着,“妈妈应该看着你……不该离开你的……”

  她轻声重复着,把遂心死死搂住。

  遂心冻得直打哆嗦,却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儿……静漪觉察,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牙使劲儿想把遂心抱起来,身后有人说程先生我们来吧。

  她转眼看到同样是身上湿淋淋的卫士,想说谢谢,但是牙齿在不住地打着战。卫士将她搀扶起来,背起了遂心……

  好不容易挨到了公园门口,等着他们的车子多了两辆。

  看到他们,车子上的人纷纷下来,走在最前头的是路四海。

  “程先生!”路四海看到她和遂心的样子,忙过来把遂心接过去。

  “快些回家。”静漪说。

  路四海看她简直面无人色,抱着遂心朝车上跑去。静漪跟着上了车,看到遂心被裹在路四海的大衣里,瑟瑟发抖。

  她催着司机快些开车。

  司机直接就把车开回了吉斯菲尔路。

  此时陶骧刚好送客出来,几辆车子飞一样开进来急刹车。他正想开口训斥,待车门打开后,下车的静漪竟然是这么一副样子,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等下我再跟你解释。”静漪说着,回身去抱遂心。

  陶骧拦了她一下,说:“我来。”

  他语气冷得很。路四海看到他的样子,也噤声。

  静漪扶住了车门,看着陶骧把遂心抱出来,一边走一边吩咐人:“给热水汀加温,囡囡房间壁炉点上,要快!”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静漪吸了口气。

  “程先生。”路四海小心翼翼地叫她。

  静漪说:“让车子在这里等一下,我上去看看再走的。”

  路四海看她脚上的鞋子都没有了,跟着她进去的时候,忙叫女仆快去找对拖鞋来,还有准备干松的衣服。

  静漪上了半截楼梯,女仆追上来。她先穿了拖鞋,问过遂心的房间,跟着过去。

  遂心房间门开着,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都是遂心身边的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尤其是福妈妈,和张妈给遂心换着衣服,急得直哭。可是陶骧在场,她们又都不敢出声。

  静漪在门边,看着陶骧坐在遂心床边,拿了热可可给遂心喂下去……她听到声响,匆促杂乱地脚步声,身子往后一撤,果然从走廊那头,一簇人影出现,是陶夫人和陶尔安,远远地就听到陶夫人在说:“……好好儿的带出去,就该好好儿的送回来……我就知道不成!老七还不听,就晓得跟我犟……”

  尔安先看到了静漪,拉了一下陶夫人。

  陶夫人喘着粗气,瞪了静漪一眼。虽没说什么,可是一脸的怒意,进去便让人随手关门。

  静漪被门板一隔,呆住了。

  半晌,才听到尔安说:“囡囡出意外,母亲心疼了,在气头上没有好脸色的。”她看到静漪浑身湿透,头发上沾了水草,旗袍开衩下露出的腿,丝袜破了,脚上也受了伤……她低呼,“快,去我房里换换衣服、上药。”

  静漪摇头说:“囡囡没事的话,我还是先回去。”

  尔安看她脸色发青,就说:“先回去也好。囡囡有什么事,我打电话给你的。”尔安担心侄女安危,吩咐人跟着送静漪回去。

  “多费心。”静漪说着转身。“同夫人和牧之说我很抱歉。”

  “不怪你的。囡囡又顽皮又倔强,我是知道的。”尔安担心侄女,见静漪这样也未免难受,到底送她出来。

  “少奶奶,换一下衣服吧。”张妈追上来,拿了厚厚的一叠衣服,说。

  静漪喉头发硬,摇了摇头。

  尔安示意张妈把拿来的衣服放到车上。

  “快回去歇一歇。”尔安嘱咐道。

  静漪忍着泪点头,忙忙地上车走了……

  回到住处,李婶看静漪高高兴兴地出门,回来是这样的狼狈,不知所措地跟着她上楼去。静漪一言不发,进卧室关了房门。

  一进门,最后一点力气都消失殆尽似的,她在床脚坐下来,终于落泪……也不知哭了多久,只觉得身上滚烫,且昏昏沉沉的。不住地有人敲门、不住地有电话铃响起来,她不是不想去开门、不是不想接电话,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个力气。

  后来那些声响都消失了……再后来,门还是开了,她知道有人把她抱上了床、有人在摸她的额头、有人在给她喂水……浑身都疼,就好像有人也在用针扎她全身。她极力想要躲避开,那针还偏偏能够刺到她骨头上,细细密密的疼痛积累起来,痛不欲生。

  她忍不住想哭,却得跟自己说不能哭,这一阵子动不动便要流泪,这样软弱很不好……从前这种异常痛苦的时候也有过,她每次都能熬过去的,这一次也一样。

  疼痛和灼热渐渐将她折磨地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意识也就混沌了。即便在混沌中,心里那个念头还是很清晰,就是这一觉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遂心……她终于知道,当初她为了追逐那只可爱的小猫咪不慎落水,三哥将她救上来,母亲为什么吓成那样、又为什么再不许她靠近水边、却又让人悄悄教她游水。因为怕,更是因为爱,不能承受失去。

  而她,是不能承受再失去……

  “妈妈……妈妈……”很轻很轻的娇嫩的声音,叫着妈妈。

  她睁开眼。

  啊,是瑟瑟,苹果脸的瑟瑟。

  天使一样,朝着雅媚跑过去。

  她在一旁看着,想喊住她,可是张不了口。这时瑟瑟回过头来,叫她“小婶婶”……她伸出手臂,想要抱住她,可却落了空。

  雅媚在前方张臂以待。

  瑟瑟笑着扑到雅媚怀里去了,一团金光在她们母女俩身后,她喊着二嫂、瑟瑟……那团金光越来越亮,亮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眼睛被刺痛,终于流出泪来。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梦一做很多年,在梦里她便痛彻心扉,梦醒时分这痛楚更加倍将她包裹……她委实不愿醒来,面对如此痛苦的现实。

  静漪抬手按着额头。她还在发烧。

  她慢慢地睁开眼。

  有淡淡的药水味,她意识清醒了些,撑了下手臂。

  没错,屋子里有人。

  那人就站在窗边,薄纱窗帘边,高大的身材、挺峻的气质,不会是别人。

  她转了下头,这里确实是她的卧室,而身上的疼痛,让她确定自己现在已经完全醒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来的,又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她心里一阵发慌,掀被子下床来,不留神将什么东西带到地上,稀里哗啦乱响一阵。她顾不得那些了。

  听见响动,陶骧转过身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静漪边问,边拿了件晨衣披上。她披头散发,面目浮肿且苍白……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真是狼狈……可是她还有什么好丢脸的呢?

  她头重脚轻,挣着站稳了,说:“你要是因为昨天的事兴师问罪的,要骂也尽管骂——但是牧之,我可能不是个好妈妈,可我也不能放弃做一个坏妈妈……”

  陶骧就站在她面前。

  从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比起昨天看到她和遂心时候……她心猛抽一下,立即问:“囡囡呢?她没事吧?”

  她瞬间就软弱了下来。

  “昨天我只顾着囡囡了。”陶骧说。

  遂心稳定下来,听到母亲责怪他不该让遂心跟着静漪出去,他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在场了。转了身大姐告诉他,静漪先回去了,不过走的时候样子很不好……

  陶骧望着她的眼睛,说:“囡囡退烧了。你不用担心她的。你顾着些自己。”

  静漪怔怔地看着他——他系着衬衫袖扣……很显然他在这里待了有一阵子了。

  陶骧见她对着自己只管发呆,回手拿起他的外衣来,说:“好好休息。李婶说你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昨晚你烧得厉害,让他们担心坏了。”

  “你一直在这么?那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静漪喉咙干痛,吐字艰难。脸上大约是因为还在发烧,热得厉害,额头更是冒汗。

  陶骧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静漪额上汗简直止不住。

  “我……”她抬手覆额,“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好吗?有些话,我是……”

  她说不下去了。

  陶骧的目光太深沉。

  她觉得再说下去,她的话和她的人会一起沉在里面,融化……

  “有些话,你是不预备和我说的。”陶骧穿好了外衣,又整整齐齐的了。

  楼下车子滴滴响,他看了腕表。

  “照我们上次商议的,你还是要尽快决定。”他说。

  “囡囡这会儿根本不想跟我走。我也不能违背她的心愿,硬把她带走。这样会伤了孩子的心……牧之,我可以等。在囡囡愿意接受我之前,哪怕就只能远远看她……除非不得已必须要撤离,不然我们都不能也不该勉强她接受我们的决定。还有,我也不能扔下医院的事情说走就走。我需要一点时间。”静漪轻声说。

  陶骧眉一抬。

  静漪的脸上,平静中突然掠过一丝悲伤。

  “牧之,囡囡,她讨厌我……”静漪说。这句话几乎是不自觉地溜了出来,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下。可是已经说了,又简直是最伤作为一个母亲自尊心的话。她的脸立即红了。她转开眼,不能看他了。她被他望着,能感到他目光中有些什么,并不像是在责怪她,反而有一点点的温情……他们的女儿,讨厌妈妈、不想离开爸爸……她这是有多么失败,才会落得如此结果?这好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她要同过去的时间搏斗,才或许有一天,能够赢回女儿的爱……“可是,我爱她啊……我那么爱她……”她背转身去,一双手握牢了床头的铁架。

  那么爱、那么爱……遂心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吧,还不能理解,更不能谅解。他们都这样……

  陶骧看她纤薄的肩在发颤。

  她人很纤薄,却总让人觉得纤薄的外表下是铮铮然的铁骨……

  他走了过来,将她拥在怀里。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他说。

  她一回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身上竟有淡淡的药水味道。

  清凉,薄峭,寒气逼人。

  她头脑清明了些,还是靠着他,一动不动。

  “对不住,牧之。就算囡囡讨厌我,我也还是想守着她。”她声音极低极低。

  汽车又滴滴响了。

  陶骧抚了抚静漪肩头。

  他道了别,走到门边时,回过头来看了她,说:“有些事就不要再放心上了。好好和囡囡相处。囡囡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像你。”

  他说完便走了。

  静漪呆了一会儿,看到落在椅背上的黑色围巾……她拿起来。

  普通的绒线围巾,半旧不新的。有那么一小截,针织的别扭,仿佛用力不均匀,有的扣紧、有的扣松……静漪握着围巾,拉开房门追了出去。她站在楼梯上,陶骧穿过客厅出了门……她很想追上他,可浑身无力,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程先生,”李婶过来扶住她,坐到楼梯边的木椅上。

  静漪坐下来,点点头。

  李婶问她好些没有,要不要什么。

  她摇头,“辛苦你了。”

  并不是什么凶险的病情,可还是闹得众人皆不安宁……

  “陶司令守了您大半宿呢。要不是他在,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昨儿夜里烧得厉害,一个劲儿地说胡话。”

  静漪点了头。

  李婶看看她的神色,说:“陶司令说,老李的事已经妥了。可是他得受点教训。陶司令不让这么快放他出来……程先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陶司令和您大恩……您和陶司令都是大好人。要不是看着先生您,陶司令才不会为了我们这草芥之命操心呢。”

  静漪轻声说:“但愿从此以后你少吃些苦头。”

  “他险些丧命,还不知悔改,那就猪狗不如。我是不会再跟他有瓜葛了……对了,程先生,早上有位先生来拜访。管家说您不见客,他留下名片子就走了。就是这个。”李婶将一张名片交给静漪。

  静漪接过来,看着上面印的字。

  律师丁家成。

  她并不认得这个人。

  她还昏沉着,急需休息,便收了名片,回了房间。

  她倒在床上时,依稀又闻到陶骧身上那淡淡的药水味……她猛地坐了起来。

  “程院长?”梅艳春第三次叫静漪。

  静漪抬头看她。

  梅艳春把她面前的文件又推了推,说:“签错地方了。”

  静漪低头,可不是,她把名字签在了本应由乙方签的位置。

  小梅想笑又忍住,只好重新拿了一份来给她签署。一边销毁着原来的文件,一边看着静漪问:“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几天也没休息好,要不要下面的手术延期?我看您这些日子手术排得有些满。要不是非您做不可的手术,还是推一推吧。”

  静漪签了名,拿了印鉴来,说:“好。”

  她的确有些心神不安,这样进手术室也很不负责。她的本意是想救治更多的人,也让自己借住工作过得更充实,可不想适得其反。

  小梅拿了文件,并没有立即出去。她看看静漪,说:“下午没有工作日程,院长,您可以休息一下的。”

  静漪点点头。

  小梅这才走出去了。她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大衣离开了办公室。

  她让车子沿江跑跑。阴雨天下的浑浊黄浦江、街头乱象、面目凄惶的人……看着这些,她心里更加烦乱。

  看了看表,她吩咐司机去安娜的家。

  此时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安娜正在煮咖啡。静漪的突然到来仿佛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她给静漪也煮了一杯咖啡,说:“来喝杯咖啡……多亏有遂心这个学生,陶司令不忘给我带最好的咖啡豆。你知道在战时,这是多紧俏的商品。”

  战时两个字极刺耳。

  静漪端着咖啡杯,一时无话。

  安娜看了她,问:“你拿不定主意?”

  静漪摇头。

  “我不是指你对遂心。”安娜绿色的眸子里,有猫一样狡猾的目光。“听说遂心的名字,在中文里有十分贪心的含义。事事遂心,谁能做到呢?从前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是俄罗斯血统最纯正的贵族,说被驱逐、便被驱逐。没有了家园,没有了财宝,最亲近的人相继死去……活着的还不是要继续活下去?若没有了希望和勇气,怎么能熬得过困境?所以我说,遂心,这个名字好。世事虽无常,人总要抱有希望……咖啡很香,可我每天只喝一杯。到我这个年纪,一杯咖啡的快活也是奢侈。能让我快活的事越来越少,让我快活的人越来越少,我得懂得珍惜。”

  安娜嗅着咖啡的香气,微笑。

  一杯咖啡的快活……静漪啜了口咖啡。

  门铃响。

  安娜说:“风雨无阻的小遂心。”

  静漪手颤。

  咖啡在杯中掀起风浪。

  她忙放下,拿了擦手巾,按在手背上。

  她可并没有想到此时遂心会来……

  安娜看了她,说:“遂心勤奋。她父亲说遂心像你。单这一点就不像。当年你随我学琴,该有多懒?遂心绝不偷懒。因为身体不舒服耽误一堂课,都要补上。我告诉她,今日天气不好,可以不必来,她都不肯。”

  静漪低了头,说:“她比我可强多了。”

  “是啊,强多了。许多在她这个年纪驾驭不了的曲子,她都轻松掌握。这不只是因为天赋,更多是因为勤奋。”安娜微笑。

  静漪听到楼梯轻响,但是显然脚步声不止是两个人。

  她起初以为是遂心的看妈跟她上来了,不想出现在的竟然是陶骧。

  遂心紧握着她父亲的手走了进来,看到她,没有吭声。静漪却站了起来。

  陶骧穿着军装。静漪看了,心一沉。意识到他这是要出发了。否则他是不会穿着军装外出的,尤其还是来送女儿学琴……她未免要仔细看他一眼。

  陶骧仿佛没有发觉她的注视,从容地拍拍遂心的背。

  遂心站在陶骧身前,给安娜鞠躬,又看看静漪,还是没出声。

  陶骧牵了牵遂心的小手,示意她给静漪行礼。遂心却仰起脸来看着父亲,小嘴抿得更紧了。陶骧点点头,她看了父亲好一会儿,还是乖乖地给静漪也鞠了个躬。

  静漪心里抽痛,脸上热得发烫。她真想从这屋子里冲出去……她听着陶骧跟安娜道歉,说很抱歉来晚了些。

  安娜招手,照例让遂心先坐下,先吃点儿小点心。她请静漪和陶骧也坐下。

  静漪和陶骧陪着她们,听安娜问遂心的功课。

  静漪看遂心样子已无异样,这才完全放了心。同安娜说着话,遂心反应机敏而有礼……她这么发痴一般地看着遂心,遂心却只看安娜。安娜等遂心把一杯茶喝光,准备带她去琴房上课。陶骧便说要走。遂心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说爸爸再见。

  安娜悄悄跟静漪交代了一声:“待会儿替我送送陶司令。”

  静漪点头。

  她和陶骧都起了身,目送遂心跟安娜走进琴房。遂心坐上琴凳时,小脸儿垮了一下,眼看要哭,可是忍住了……她转头看陶骧。

  陶骧眼神中有转瞬已逝的一点点不忍。见静漪看过来,他戴上军帽,正了正,说:“我该走了。”

  静漪站了片刻,才走下去送他。

  外面走道黑洞洞的。静漪按了电掣,楼梯间里的灯还是没亮起来。白天又拉闸限电了……她又想到“战时”二字,心底像被刺了个洞。

  楼梯狭窄又陡峭,她隔了两个台阶跟在他身后,仿佛下巴颏儿一伸,便能碰到他的帽檐儿。她屏住呼吸,一步也不敢快起来……他们终于走下楼梯。门厅那一点亮光里,陶骧回头看她,说:“就送到这里吧。”

  静漪点头。

  “我已经跟囡囡说定了。”陶骧慢慢地说,“她每个周末到你那里去。以后你想见她,提前跟母亲讲。母亲也已经答应了我。她不会再阻拦的。”

  “谢谢你。”静漪说。

  陶骧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静漪以为他还会说什么,他却没有说。

  连句保重都没有……他一定以为她不知道他此去是多么凶险。

  静漪在门边站了好久。她没有出去看着他离开。只是一回身,她抬头,看到黑暗的楼梯顶端,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

  她往上走,那小身影没有动。

  直到她离她只有几步台阶,平视着她的眼睛,才看到遂心的大眼睛里全是眼泪。

  “囡囡。”她叫着遂心。

  “爸爸说他很快回来的……”遂心说。

  静漪点头,说:“他从来说到做到的。我们就等他回来。”

  遂心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静漪心疼到发慌,想抱住她,也想给她擦去眼泪,却也不敢轻易地就伸手过去。

  “你会和我一起等爸爸?”遂心问。

  “我会和你一起等他。”静漪说。

  “爸爸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遂心说。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静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她动也不敢动,面前似乎是个七彩的肥皂泡,她若呼吸重了,都会碎掉……可是接下来,遂心伸出手臂来搂住了她的脖子,小脸儿贴着她的脸,说:“你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她点头,点头的力道也不敢重一分。

  “那天,对不起。”遂心说,“我只是想吓吓你。你跳下去,我吓坏了,就想下去救你的……可是我忘了我不会游水。”

  “没关系的。”她把遂心抱了起来,“以后我教给你。”

  她柔软的、娇弱的花朵一般的女儿,终于在她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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