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他的!
没恋爱前,总觉得时间很多,一恋爱,才发觉真的很忙,要上课、要实习、还要应付学校的各种活动,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约会,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又要分开。
张弛送她到宿舍楼下,她又送他去地铁站,他再送她回来,她还想送一次,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张弛说:“回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贺加贝嘟囔:“你不是怕黑吗?”
“我怕黑?”
“要不然以前放学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他忍着笑:“是呢确实有点怕,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手电打开。”
贺加贝没了借口,再拖下去恐怕要赶不上末班车,只好依依不舍地让他走。
张弛抱抱她,等她先进去。但她一直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收到信号,四下看了看,趁没人经过飞快地亲她一下。
人多的时候,他总是不好意思。
最开始送她回来,张弛只肯捏捏她的手,慢慢变成抱一下,到现在亲一下也不是不行。脸皮这种东西,次数多了,也就厚了。
被他一衬托,贺加贝简直像流氓,从来不管有没有人,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中间挤,很用力地亲上一口。张弛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飞一般地跑进宿舍了。
他站在原地,尴尬地摸摸鼻子,顺便接受大家的打量。而她在宿舍的玻璃门内,边笑边对他做鬼脸。张弛故意无视她,离开的背影却很慌乱。
贺加贝从不掩饰,她就是喜欢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因为知道是男朋友,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捉弄,或者更准确点,是调戏。
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一招,百试百灵。
比如有次两人一起去看展,原本约好在地铁口见,贺加贝心血来潮,跑到站台上等他,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张弛还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
她没好气地说:“当然在地铁站呐,你自己看看迟到多久了!”
他居然也生气了:“你确定在地铁站?我早就到了。”
她立刻挂掉电话,拨个视频过去,非要让他看看到底谁来晚了。结果镜头一对准站台,才发现自己跑反方向了,很心虚地说了句马上来。
张弛站在闸机外,盯着她刷卡出站,全程气压很低,他很少生气,一生气还真有点吓人。贺加贝很识趣地跑过去。
他却冷漠地问:“我们说好在哪儿见的?”
没想到她恶人先告状:“你好凶!”
张弛愣了下,语气和缓了,脸色却没变:“我没有。”
贺加贝一口咬定:“你有。”
他默默酝酿了好久:“就算我有……”
她立马接话:“你看,我就说有吧!”
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皱着眉头看她。
她便用半撒娇半委屈的口吻说:“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跑错了。”
张弛当然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委屈,撒娇也别有用心,她在里面等得急,他在外面找得也急,因此不为所动地说:“我不要……”
贺加贝突然亲他一下。
他一时语塞:“你怎么……”
她又亲一下。
“贺加贝!”张弛低声叫她。
贺加贝想,居然叫我全名,于是小鸡啄米似的连亲几下。
张弛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同自己扯开一段距离,嘴巴气得抿成一条线。他气她不把这当回事,还气她每次都用这招,也气自己偏偏很受用,但他觉得不能轻易表现出来,否则显得自己太没立场。
他径直往前走,贺加贝跟上来,欢快地哼着歌,好像默认他们已经和好似的。张弛看她一眼,无声地说了句“无赖”。
她还歪着脑袋承认:“对呀,我就是无赖,谁让你喜欢无赖呢?不服?不服就亲回来喽。”说着又凑过来。
张弛往后躲了下,很认真地说:“以后不要这样的惊喜了好不好?找不到你我快急死了。”
她撇撇嘴:“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可能丢。”见他不语,又问一遍,“哎,你到底要不要亲回来呀?”
他竭力憋着笑,一本正经道:“不要逗我!先去看展。”
看展是他的日常,贺加贝瞧不出什么门道,只能凭感觉评价好看、不好看,张弛大概也察觉到,比前几次更匆忙地转了一圈,两人就出来了。
时间还很充裕,他忽然问:“你想去看看我的画室吗?”
他平时会接点私活,为了方便,就在校外租了个房间当工作室。地方很小,绕墙四周分别是画架、拼在一起的两张长桌、塞满工具的置物架和小推车,还有一张折叠单人床。
“可能有点乱,我最近没有收拾。”张弛还没说完,贺加贝已经钻了进去。
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画了一半的画、摊在桌上的画册、没来得及归置的颜料……她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打量了一圈后问他,我坐哪里啊?他还没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手指敲敲桌子,正经地宣布,我现在要开始创作了,不要打扰我!然而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往窗外眺望。
她好像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使得这间小小的、沉寂的房间,也活泼起来。
张弛背倚着门,视线追随着她,因她的快乐而感到快乐。
即便是现在,一想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还是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最开始,他总是反复和自己确认,居然是我吗?怎么会是我?
尤其她还非常善于表达,比如有时正说着话,她冷不丁地来一句“好喜欢你呀”,他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又比如晚上互道晚安,她常常用“爱你么么!”来结尾,他的睡意一下子全跑光了。
也许是因为他刚好相反,不仅不善于表达,还认为像喜欢、爱之类的字眼,是意义非凡的,是某种约定,甚至承诺,应当要认真、郑重地说出来,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把它们随意挂在嘴边。
当然,他并不是怀疑她那些话的真实性,只是很羡慕她的坦然大方。
而且说实话,他其实很喜欢听她那样说,一听到就有股想亲她的冲动,但理智又叫他要克制点,不要做猴急莽撞的毛头小子。
可他已经一路克制到现在了,这里除了他们俩,终于再没有其他人,他可以亲很久。
贺加贝半转过身问他,窗外那栋高楼是哪里?
张弛走过去,把备用钥匙塞进她的口袋里。
她掏出来看了眼,笑着说:“你准备好随时接受我的突击检查哦!”
他嗯了一声,低头亲她。
她惊讶地推开他:“喂!”
张弛没说话,又亲下来。
虽然早知道他人前和人后是两幅面孔,但现在这样也过于主动了,贺加贝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一扭脸躲开:“张弛!”
他抵着她的额头,很无辜地问:“不是说要让我亲回来吗?”
她立马双手捂着嘴:“不行!已经过了兑现时间了。”
张弛拉下她的手:“你之前可没说。”
她忙把脸紧紧压在他胸前,控诉道:“你幼稚!你无耻!你故意骗我来这里!”
他居然全都承认了。
贺加贝抬起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片刻后,一拳砸在他胳膊上:“你臭不要脸!”然后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张弛抱住她,她的羽绒服顿时像膨胀的气球,她感到搂着腰的手越来越用力,气球便一点点漏气,他们因此更紧密地贴在一起。而托着脑袋的手却越发轻柔,手指穿过头发,随着脑袋的动作而微微曲起。
不知道亲了多久,衣服的毛领吃到嘴里,两人不得不分开。贺加贝呸呸吐了几下,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窝在脖子里,脸已经无法用红来形容了,眼睛里一片水润,有种令人心猿意马的光泽。
张弛强迫自己往后退了点:“热不热?”
贺加贝这才想起来脱下外套。他接过,挂到门后的挂钩上。
她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也画画我?”
没想到他应道:“早画过了。”
贺加贝惊喜地叫起来:“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快让我看看,你把我画成什么样了!”
张弛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她一下就明白了:“就在这里对吧?”于是立马开始翻找,但房间总共就这么大,找了半天也没见踪影。
她很快泄气:“没有啊,你肯定是骗我的。”
张弛走近捏捏她的脸:“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找,反正就在……反正肯定有。”
贺加贝作势掐他的脖子:“到底在哪里?你说不说?”
他坚定地摇头:“自己找到才有意思。”
她恐吓道:“我可是有钥匙的,你小心我趁你不在,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张弛反而笑了,她哼一声转过去。他从背后抱住她,无限温存地说:“那你一定要经常来。”
她喜欢他这样抱着自己,叫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就好像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十几岁。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贺加贝一偏头,张弛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她想,下不下雪都无所谓,反正这已经是个美妙的冬天了。
转眼便到跨年,他们却在前一天晚上第一次吵架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贺加贝计划第二天晚上先吃个饭,然后去凑热闹等倒计时,结束后找个地方刷夜。最好再拍点好看的合照,她想发到朋友圈。
张弛不同意,理由是天太冷,她感冒又刚好。
她就有点不高兴了,冷就多穿点,前几天恋爱满一个月,因为感冒,没怎么庆祝,本来想趁跨年夜补上的,结果这不行那也不行,那还跟他出去干什么?还不如跟孟玥在宿舍吃火锅呢。
两人因为这件事拌了几句嘴,谁也不跟谁说话了,破天荒地连晚安都没了。
第二天白天,依旧冷战着。
到了晚上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是没动静。贺加贝下楼扔垃圾,心想等会儿上去就跟他说分手!
结果一到楼下,张弛已经等着了。
她便顺着台阶下了。
但还是别扭地互相不理睬,一前一后,像陌生人似的往地铁站走。
外面越来越热闹,往各个方向的人流交织在一起,贺加贝被人不小心撞了下,张弛趁机拉住她的胳膊,却被她拂开。
她正色道:“这么多人,不要拉拉扯扯的!”
他吃瘪地闭嘴,继续紧跟着。到了路口,绿灯还剩几秒,估摸着过不去,两人便都停下,然而最后两秒,贺加贝却突然甩下他跑到对面去。
车流转瞬川流不息,将张弛拦在这边。而她在另一边看了他几眼,转身往前走。
张弛给她打电话,接通后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挂断,再打过去就不肯接了。他只好一边发微信一边也往前走,然而她拐上另一条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他只好回头等红灯。偏偏这红灯格外漫长,他正焦急地联系她,贺加贝又慢吞吞地回来了。张弛松了口气,用力挥手示意她等等自己。
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连行道树的树枝上都挂着亮闪闪的灯带。贺加贝就在树旁停下,灯光映衬着她,他才看出来她今天有点不同,这一身显然是为了过节精心搭配的,还有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她当然知道要注意保暖,张弛懊悔不已,刷夜就刷夜,找个暖和的地方就好了,实在不该扫她的兴。
他看了眼红灯,还剩十来秒,已经做好第一时间跑过去道歉的准备,这是和她一起跨过的第一年,是今后要被牢牢记住的日子,当然要留下美好的回忆。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张弛!”
他猛然愣住,看向对面。路口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到她身上。
贺加贝耸起肩笑了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她笑。张弛也笑起来,还以为她会一直生气。
紧接着她的手又抬起来,喇叭状放在嘴边,一字一顿地大喊:“我、好、喜、欢、你!”
他的耳膜被狠狠撞击了几下,而后只听到牙齿激动的颤声。眼前一切仿佛都慢了好几拍,路人的鼓掌、跳跃、欢呼、行走的动作……全都变得缓慢而夸张,而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加深,还俏皮地歪了下脑袋。
绿灯亮起,她飞奔而来,手里还有不知道被谁塞的一束花,张弛本能地张开双臂,在她撞进怀里时稳稳地抱住。
心里似乎也撞进了什么。
所有感官全都恢复了。
二十岁、初恋、跨年、表白,再找不到比这更美好、更盛大的时刻了。
他低头吻她。
贺加贝故意躲开:“好多人呢。”
他难得张狂:“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