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谈话
立秋后临都的天气时常是满减状态,白日里艳阳高照,一到晚上便开始阴雨绵绵。秋风肯定,更是添了几分湿冷。
颜念与周然腻歪了一会儿后下车,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细碎的雨珠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最近几天住在奶奶那儿,厚衣裳都在桦悦府,唯一厚点的就是身上这条喇叭袖长裙,这个天气穿确实有点逞强。
头顶上泻下来的灯光被黑压压的大伞盖住,颜念仰头,就被周然罩在怀里,紧接着语气不善地提醒:“回家添衣服,明天再穿成这样我要收拾你。”
颜念愣了下,想到在办公室里,要不是及时刹住车,估计……
现在的脸和唇一样,有些火辣辣的烫,颜念往他怀里靠了靠:“好。”
周然送她至小区门口,捏捏她的肩:“明天来接你。”
颜念思考几秒:“不了,明天我自己过去就好。”
最近许蜜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前几次接周然险些被看到,她现在还想继续在博亚干下去,楼下的人怎么说都没关系,翻译组不一样。
周然一眼看破她的想法,放在她肩头的手移到腰间掐住,笑道:“嗯,进去吧!”
“……”颜念侧仰,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周然:“亲一口。”
眼看周然俯身下来,颜念立刻抬手遮住他的唇:“我嘴巴还有点疼。”
只见周然卧蚕凸显,细碎低沉的笑声从她掌心传来,不做人问:“嘴巴怎么会疼?来我看看。”
颜念知道他又要犯混,紧忙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捏了捏他棱角分明的脸,好气道:“我回去了。”
周然右手掐住她的腰,左手撑着伞,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副小女生的状态,人就从怀里挣脱开跑了。
没看错,她在害羞,也在给他撒娇。
颜念跑得快,抬手摸自己的唇部,要是今晚不护理好,不出意外明天会干裂。
周然吻她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肆意,如狼似虎。
就那舌头,几次快把她搅晕过去。
颜念脸红心跳,心底咯噔一下,周然这些年连吻都没接过,这也不能怪他。
之前有想过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那段时间,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甘、难挨,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闷醋。
原来,她还在另一方灰暗的天地里长存以往,那个真挚的男人一直站在阳光下,等了她这么多年。
颜念唇角微弯,她很喜欢周然。
周然也是她唯一的底线。
如果这辈子,他身边另有其人,她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了。
好在,他还在。
颜念脸上挂着长久的笑,走到家门口。
正要输密码,门从里面打开了。
颜念收住脸上的笑容往后退了两步。
徐忆卿推开门,见到她嘴边还挂有僵住的笑容,温声道:“回来了,快进来。”
她的一举一动,处处皆是刻意,颜念没挪动半步。
徐忆卿眸光黯沉:“怎么穿这么少,奶奶家没厚衣服吗?”
颜念这才回答:“嗯。”
最近徐忆卿都在舅舅家,一家人没少做她的工作。
好像是找不到话聊,徐忆卿说:“我熬了银耳汤,刚好你就回来了。”
氛围略有些尴尬,颜念点头:“嗯。”
她从徐忆卿身边擦身进去。
徐忆卿带上门,快她一步先打开鞋柜,翻找拖鞋:“现在换季了,穿这个。”
对于徐忆卿的举动,太过突然,颜念僵在门口。
徐忆卿的相处方式始终是在两个极端之上,官方一点是述情障碍,通俗一点是把控不好她们相处的‘度’。
但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徐忆卿。
现在这样,颜念下意识认为这其中肯定夹着什么要求和条件,心中极其没有安全感。
徐忆卿翻找出两双毛茸茸拖鞋放在她脚边,是新买的,一双青果绿,一双粉色,款式一样,鞋背上都两只兔耳朵,只是颜色不一样。
“这是我新买的,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颜念顿时不知所措。
实在有些难以抉择,她到底穿哪双,都挺可爱的。
徐忆卿看着她,其实两个颜色都很少女,要是她选了其中一双,那么另一双徐忆卿肯定认为她不喜欢。
在这之前,她出门该穿什么,该化什么样的妆容徐忆卿都会插一手,自从成年后,她很多东西都是徐忆卿给她买的,以浅色为主,这种偏稚嫩的拖鞋,估计还是小时候穿过了。
颜念回答:“都挺好看,我换着穿吧。”
说完,把脚伸进了那双果绿色的拖鞋里,踩着进了客厅。
徐忆卿将那双粉色的收进鞋柜:“去把包放了吧,出来喝点银耳汤。”
颜念:“嗯。”
进房间,被打扫的痕迹很重,颜念放下包跑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妆奁盒安安稳稳地放在最底层。
颜念从梳妆柜的抽屉里拿出其中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黑金项链,上面串着一把铜制样式的钥匙,像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装饰品。
颜念轻轻吐了口气,把它收好,起身出去。
徐忆卿把银耳汤盛好端出来放在饭厅的桌上。
颜念过去坐下,捏住勺子搅拌。
暖光灯下,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
似是过了许久,颜念觉着碗中的汤不烫后,浅尝了一下甜度,徐忆卿抓住机会问:“怎么样?”
这一声把颜念吓一跳,勺子抖了下,回答道:“好喝。”
收到评价,徐忆卿不自然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就好。”
空气不断产生高压,颜念实在没有忍住问:“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我能做到的就尽量做,除了去北边我不能答应。”
徐忆卿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解释道:“我没有条件,就是想和你好好说话。”
没想到她的讨好都变成了有条件,徐忆卿有些失落,不免想难道之前对她好,难道都是带着条件的?
颜念瞬时放下戒备:“好。”
徐忆卿放下勺子:“我和你爸爸谈过,等这两天手续办完,十月一后我就去北边,这里留给你,上班方便,南边我置办的几个商铺和东边的两套公寓都已经租出去了,市中心的两层写字楼都是以你名义买的,都给你,以后想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颜念跟着放下汤勺,垂下双肩,静静地听着。
徐忆卿又补充道:“我会经常回来,也不远,最近在找阿姨,安排妥当再走。我总是放不下,怕你离了我什么也不行,现在看来,是我担忧过度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颜念会为了她和姚丽君去找那个女人算账,还查过颜起霖。
之前喝醉了总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叮嘱,估计那会儿颜念就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
徐忆卿知道自己生来要强,不容许颜念对她有半点忤逆之心。她强势,肆意妄为消耗颜念对她的顺从和包容,等消耗完毕,颜念不再是从前那个听她安排的小姑娘,一切都已经晚了。
“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不爱孩子”,蒙蔽了多少母亲,也包括她。
颜念现在有主见,已经不会再听从她的安排。
颜念闷声问:“一定要去北边吗?你从凌云回来,不是为了再东奔西走吧?”
徐忆卿张口望言。
颜念说:“一天想不通,到处都是伤心之地,逃避没用的。”
良久,她补充:“你置办那些房产,我不要。”
徐忆卿沉思,静默无言。
开始陷入漫长的死寂。
颜念盯着碗中几点橙红枸杞,点缀在晶莹剔透的银耳之上,煞是好看,出自徐忆卿之手,是甜的。
颜念把已经冷透的银耳汤喝完,不知道她的话起作用没有。
徐忆卿需要时间缓冲,但还是希望她不走。
徐忆卿起身:“还喝吗?”
颜念摇头:“喝不下了,我去洗碗。”
把徐忆卿面前的碗叠在自己碗里,端进厨房。
两个碗要不了多长时间,颜念擦干放进消毒柜里出去。
徐忆卿还在刚刚的位置等着她,颜念擦干手:“我去睡觉了。”
没走几步,徐忆卿叫住她:“念念。”
颜念停住脚步转过来:“嗯?”
徐忆卿问:“周然是周绩的儿子?”
在大哥家,徐可和慕尘给她做过不少思想工作,只提过一次周然现在是博亚的总经理,之前和周绩一起吃饭,听说他的儿子也在公司。
颜念坦言:“嗯。他现在是我领导。”
徐忆卿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有一天回临都,会把颜念亲自送到素未谋面的周然面前。
徐忆卿无力道:“去睡觉吧!”
-
颜念洗漱完躺回床上,床头的手机亮起来。
她拿过来,是徐可的消息。
徐可:【回家了吗?】
徐可:【二姑这下知道周然就是你领导了。】
颜念还没想好怎么回,徐可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颜念考虑要不要接,徐可又挂断重新打了过来。
颜念接起来:“怎么了?”
徐可语气焦急:“念儿,回家了吧?”
颜念:“回了。”
徐可试探着问:“二姑,没说你吧?”
颜念:“没有。”
徐可说:“哎呀,本来不想告诉你,上次从奶奶那儿走后,二姑拿我的手机给你发消息。”
颜念:“我知道。”
从字面上就能一眼看出来,那就不是徐可发的。
徐可:“是吧,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那样给你发消息。”
颜念不想提这个话题,问:“你怎么还不睡?”
徐可:“睡不着呗。”
颜念想到慕尘,问:“是因为学长吗?”
徐可:“那倒不是。”
不是才怪,颜念问:“学长不是回凌云了吗?”
徐可哽下了:“他……又回来了呗。”
颜念哦了声,想到徐忆卿变化这么大,慕尘应该帮了不少忙:“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徐可:“行啊!”
颜念问:“你们在一起了?”
徐可有些烦燥:“没呢,我……还没想好。”
颜念听她动摇明显,露出笑来,一本正经推波助澜:“哦,学长之前给我说过,要是追不到你的话,就……”
徐可似是来了精神:“就干嘛?”
颜念想了一个理由:“就回凌云相亲。”
慕尘确实给她说过被逼着相亲的事,只是开玩笑一语带过。
徐可听了毫不在意:“相呗,他一把年纪了,相亲不是很正常。”
这是颜念预料到的反应,其实徐可心里很在意。
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线。
翌日。
徐忆卿要颜念开车上班,把车钥匙给她:“等十月一,你跟我去看一辆吧,方便上班。”
颜念接过来,她实在是不想去挤地铁,半天挤不上去,挤上去就成肉饼。
应道:“好。”
开车到公司,颜念把车钥匙放在办公桌上。
许蜜凑过来问:“妹儿,换车了?”
颜念忽然想起上次她拿着周然的车钥匙被许蜜看见,回答道:“嗯。”
许蜜凑过来碰碰她:“那你下班顺路送我一趟呗,人家车今天限号。”
颜念不动声色,垂眸看她。
许蜜扯扯她的衣袖:“好不好嘛!”
颜念:“不顺路。”
许蜜即刻拉下脸:“啧,有钱人都这么扣扣嗖嗖的吗?”
颜念不理她,许蜜又凑过来:“话说,你还是有点觉悟,和周总开一样的车确实不太好,换一辆挺好的。”
“……”
许蜜一边叽叽喳喳,颜念耳根疼,起身去茶水间。
刚走出去,就瞧见周然和周绩一前一后从正门口往里走,周绩很年轻,和周然站一起跟两兄弟似的。
颜念进退两难,只好等人走近:“周董,周总。”
周绩的目光在她身上擦过,颔首:“你好。”
周然给她抛了个媚眼,颜念一愣,弯着眼睫等人走进办公室才抬脚去茶水间。
另一边,周绩问:“宏宇婚礼,那姑娘也去了吧?”
周然“啧”了声,把这沿海新厂区的报表交予他看,不答话。
周绩坐到沙发上,笑道:“我记得你外婆给你介绍那个姑娘叫宋什么?”
周然给他拿了瓶巴黎水搁在面前:“工作时间,不聊私事。”
周绩充耳不闻:“那姑娘跑到你外婆面前告状,说你有女朋友了没告诉她,对她始乱终弃。你外婆这两天不在临都,过几天回来,又要找你吵。”
周然装聋,打开电脑忙工作。
周绩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宏宇和潇潇准备要孩子了,我和你妈妈,估计等不到那天了。”
周然:“……”
周绩指出一处:“这批是新引进的设备?”
周然过去看:“嗯,我亲自盯的,厂家技术部还在那儿。”
周绩若有所思:“让他们盯紧点,实在不行,你过去。”
这是让他马上把窝挪过去?
那边的业务基本都是他在操控,一个月来回四五趟确实累,周然不是没提前过去的打算:“再说。”
周绩放下报表:“把翻译组搬过去。”
周然:“不切实际。”
过去还得招人,麻烦,在这边一样。
周绩抬眼瞧他:“给你支个招。”
周然一本正经洗耳恭听。
周绩双腿交叠,拇指轻敲着沙发扶手:“先成家,再立业。”
“……”
周绩看自己的儿子,勾唇:“周总成立翻译组到凌云大学校招,目的达成了,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了。”
问言,周然挑眉,自从上次接待外商,从酒店出来他特地去找了周绩的心腹老张,周绩把他的事调查得透透的。
周然嗤笑道:“周董日理万机,我就说怎么会和莱茵资本的财务总监徐总一起吃饭。”
周绩:“聊聊合作而已。”
周然声音略扬:“是么?”
周绩:“还真是巧了,那徐总恰好是你马叔的大学同学,还是你初恋的妈妈。”
周然:“……”
“看你谋划辛苦,就顺便帮了个忙,不用感激涕零地看着我。”
周然:“……”
周绩笑起来,这小子大一结束放假回来,性情大变,自觉去厂区老张地下学做事,顺道了解了一下他的大学生活,感情受挫了。
周绩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不去沿海,就给我撤了,别浪费时间。我和你妈妈十月一要去度假,有事别给我们发消息。”
语毕,迈着长腿出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