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重翻旧账
颜念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车子挡风玻璃外的光景缓了几秒。
此时外面已是夕阳西沉。
她稍稍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坐正，安全带还扣着，身上多了一件黑外套，还是上次她淋雨周然给她披的那件。
车内的空调开着，中控屏上的时间恰好跳到晚上七点半。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周然不见了踪影。
颜念将衣服叠放到后排，解开安全带，推门从静谧的车厢里出去。
车停在一处空旷的坝子里，周围是高大笔直的香樟林。
风带着热闹声吹来。
颜念循声向后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现代独栋式的花园餐厅，热带风格的装潢，围着白色篱笆栅栏的院子里立着一朵朵伞棚，底下坐满了人。
烟火袅袅，热成一片。
正是她昨晚看的那家烤肉店。
不仅如此，目光所及处是各式各样的独立庭院餐厅。
像是隐没在林间的烟火。
颜念解锁手机给周然发消息：【你去哪里了？】
周然：【车锁好，来餐厅二楼。】
颜念照办，把车子熄火锁好，拿上车钥匙进餐厅。
周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二楼的其中一个位置上玩手机。
餐桌上只放了一杯快要见底的水，像是等了很久。
颜念落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的。”
周然里撩起眼皮，很欠地说：“妄想叫醒一只熟睡的猪，就跟叫一头装睡的人没什么差别。”
“……”颜念看着他眨了几下眼，平常睡觉一向挺浅，今天在他车上睡得挺沉，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周然招来服务员点菜。
颜念默不作声地喝着服务员倒的茶水，打算全程交给周然做主。
周然把菜单递给她：“看看。”
颜念点菜没什么主见，说：“你点就好。”
服务员是个年轻妹子，从她来开始，眼睛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就没挪开过，直到周然将菜单递给她：“行了，就这些。”
妹子含蓄地接过去：“好的，有忌口的吗？”
周然看颜念。
颜念：“没有。”
妹子也看她，眸光带着愧色顿时暗沉下去，勾画着菜单：“好的。”
周然点得不是很多，颜念刚好也没有什么胃口。
吃完饭后，天边已经暗下来，香樟里的餐厅里亮起灯火，热闹非凡。
颜念结帐，二人一同出餐厅。
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就这么回去有些可惜，颜念问：“你晚上还有其他安排吗？”
周然侧目望着她。
颜念轻轻接着他的傲骄，邀请道：“要不，陪我走走吧？”
周然表示没意见。
两人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水泥小道，漫无目的地并肩走着。
周然问：“你昨晚怎么回事？”
颜念望着前方，佯装无异地说：“我父母吵架了，最近家里氛围挺差，没什么事，过两天就好了。”
周然偏头看了一眼她云淡风轻的脸颊，这件事似乎没她说的那么轻松。
昨天晚上那么无力，感觉下一秒就会哽咽着对他说点什么。
她没有。
周然神色微沉，他没看见过自己父母吵架，准确来说，他很少看见自己的父母。
周绩和赵凝整天过二人世界，应酬也黏糊在一起，像新婚燕尔的夫妻。
他没感受过父母吵架给他带来的影响，更没有承受过在那种情况下有无法言说的时刻。
做不到真正去理解她的感受，更没有立场来安慰她。
她现在只是他的员工。
经过昨晚上的事，颜念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徐忆卿对她的偏见越来越多。小时候，她认为徐忆卿很爱她，只是爱她的方式和别的母亲不同。
长年累月，这种爱不知何时变成了心中的一根刺，拔不得，碰不得。
一碰就牵扯浑身发疼。
如今想要强行剔除，无疑会连肉带血。
当年周然去找她，徐忆卿正在她的房间收拾衣物，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
徐忆卿让她去外面拿东西。
周然上飞机航班延迟，时不时会给她发消息：【还在等呢，好无聊。】
【也好想你。】
【你的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装机。】
初中有了手机后，徐忆卿隔三岔五喜欢翻看她的手机。
她就设置了密码，徐忆卿看到消息的时候，从阳台把她扯了进去，当着颜起霖的面让她解锁。
她没有解开，一声不吭地和徐忆卿对峙。
徐忆卿对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成功解锁，又打电话给徐可，让她过来。
她平时和徐可走得近，几乎所有的秘密徐可都知道。
后来，徐忆卿磨光了所有的耐心，要给周然打电话。
她挨了重重一巴掌，被打得耳鸣心颤，依旧没有服输。
徐可到的时候护住她让她再没挨打。
任凭徐忆卿嘶声力竭，她不想让周然听见这些狼狈的声音。
她不想让周然看到她不好的一面。
之后周然上飞机给她发消息：【你的男朋友已装机，目的地凌云，三小时后记得查收哦！】
三个人就盯着那些消息，硬生生地把她的光给浇灭了。
家里认为她在那个年龄段谈恋爱很肮脏，会发生不好的行为，因此走错路。
她理解他们的担忧，但是她和周然就只是偷偷牵了两次手，其余什么都没有做过。
周然也很尊重她，从没有过分逾越的行为。
徐忆卿收走了手机，颜起霖让她服软道歉。
她当时的回应让颜起霖对她有些失望：“我是个成年人，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也不肮脏。”
她当时就很不明白，为什么会用‘肮脏‘的字眼来形容他们素未谋面的周然。
他明明那么好，像束暖光一样那么温暖。
或许是回忆又吊出了沉重的过往，颜念侧仰看着旁边的人，小声喊他：“周然。”
周然漫不经心地垂着眸子回望着她：“嗯？”
颜念抿了抿唇，问：“那个时候，恨我吗？”
从她进博亚，他们都将过往包裹得很好，谁也没有露出丁点马脚。
直到周然生日的那一晚，都有试着去触碰那根横着近七年空白的界限。
你进我进，你退我便退，跃跃欲试，谁都没有将其扯开。
现下，猝不及防提及过往，周然的目光擦过她，往别处凝了一瞬，反问：“什么意思？”
颜念边走边观察着他的神色，并无异样，轻轻地说：“那年的事，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周然，这么多年过去，我知道，道歉太晚了。”颜念温声细语的，面对周然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一脑袋的线团，继续说，“是我不讲信用，失约了。”
除了三个干巴巴的‘对不起’以外，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段已经落了灰尘的旧事。
周然寡淡地看她几秒，嗤笑了两声，叫她名字：“颜念。”
颜念不知道他这是已经忘却过往，不在乎的笑，还是认为当初自己眼光的问题，而发出的自嘲。
周然停下脚步挡在她的面前，颜念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停下，紧绷着神经嗯声，咬了咬唇目不斜视地盯着他喉结以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双臂垂在两边下意识握紧。
不管周然是什么反应，她都认。
周遭的烟火气四处飘绕，偶尔闹出欢声笑语也很快没入林间。
借着微弱的路灯，周然居高临下地将她无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眼前的人还是像当初那般，冷艳得让人一眼便可沦陷。
当初不管是事出有因，还是她不喜欢他了，是颜念一开始就没说，也没给个解释。
初次体验恋爱就这么潦草收场。
那段时间心中陡地空出大片，就想问问她，为什么？既然答应了要在一起，甩人的时候怎么连个解释都愿意不给。
无法接受，在不知道任何原因的情况下被甩。
冷冰冰一声“不联系了吧”，如同断人筋骨。
那种滋味，不好受。
周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语气悠悠地问：“你是觉得道了歉，那年的事就这么完了是吧？”
就像被陌生人不小心碰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简单了事。
颜念呼吸微滞，闷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