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系户
颜念在他转过来那一刻，一眼就认出了周然。
眼睫不由自主低垂着轻颤了几下，下意识捏紧了手中提的包，
在指尖嵌入皮肉时稳住了面部状态，把一瞬的无措悄悄地隐匿在了眼底。
周然坐靠在深色的椅子里，坐姿随性，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蓝色西服尽显精致挺拔。
肤色一如既往干净得出尘，射灯下，琥珀色双眸浅而亮。
下颚内收，唇线绷直。西装的衬托下神色更显严峻，目光淡漠且疏离。
估计是没认出她来，他的眼睑自然往下拉，整个人从椅子中抽离出来坐正，开口是成熟好听的男性嗓音：“请坐！”
颜念竟一时恍了神，有种时间混乱的错觉，许久才应声：“好！”
周然没认出她，这是颜念的第一反应。
毕竟有那么久了，变化都挺大。
细细盘算时间，应该快有七年没有见过了。
鉴于他的反应，颜念也只好装作不认识，把椅子拉开坐下。
现在毋庸置疑，周董和周总是一大一小。
她是通过周董介绍进的博亚，那么周然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周然再度拿起她的入职表。
颜念、女、生日5.6、身高168cm......
往下，教育背景是凌云大学英语专业（工程翻译方向）、凌云大学翻译硕士（笔译方向）......
底部除了各项技能证书外，兴趣爱好：空白。
如果是普通的面试者，这份简历根本到不了他的办公桌上。
周然轻轻蹙眉。
对面的人稍稍抬眼，目光从入职表滑到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名指上没有任何饰品。
再滑到喉结、往上是立体精明面部轮廓，光滑饱满的唇线，唇珠圆润性感。
印象里，琥珀色眼瞳下是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卧蚕，已经被淡淡的灰青色替代。
成熟了，也……不二了。
周然感受她的视线，自我介绍：“我叫周然。”
颜念目光滞了下，对上他的琥珀瞳，犹如对待陌生严谨得面试官。
“你的直属领导。”
“……”颜念端坐着，放在膝盖处的十指捏得生疼，差点没顾上应声，“嗯。”
工作经历空白，周然嘴角扬起一抹带有嘲讽意味的笑：“以前没上过班？”
颜念如实回答：“在翻译公司做过两周兼职。”
觉得没必要填就没有填。
周然：“……”
她的人生经历就像这份简历一样干净。
周然思索着，而后冒了句：“也还行！”
也还行？
听话里的意思，好像她能勉勉强强过关，又似乎达不到他的要求。
不过呢，可以先试试。
周然话锋一转：“在这儿......我说了算。”
“……”颜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周然没认出她来，所以这句话的炫耀成分应该是不成立的。
她清晰地记得，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刚高考完不久。盛夏，天气很热，周然还在自家厂里做实习助理，顶着热辣的阳光四处奔走，给代理商送合同和样品。
可能是遭受过特别对待，现在升官发财了，遇到新来的，都会特别强调一下在这儿他说了算。
要让她这种职场小白知道，别把谁都当成领导伺候，他最大。
懂？
“知道。”颜念神色淡淡。
周然随手将她的入职表一撂，好似根本就看不上，傲然鄙夷道：“知道就好，所以呢，即便你是周董介绍进来的，在我这儿，没有特殊待遇。”
语气非常地严谨且猖狂。颜念回答：“嗯，知道。”
“嗯，”周然问：“有男朋友吗？”
？？？
颜念抬睫，讷讷不解：“工作，和男朋友有关系吗？”
还是在博亚不能谈恋爱，昨天晚上也没给她说过这个要求。
周然眉间微拧，正色道：“晚上会加班，如果你男朋友为此产生意见，影响到工作，后果自负。海外的合同不能有任何差错，来之前，应该告知过你。”
翻译组对接的都是外商，做笔译，加班很常见。
听着是在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不过，好像还有另一层意思。
估计是想让她早点想清楚适不适合这份工作。
一席话，既表明了博亚公司不是什么人都聘用，又彰显出他是个对待工作极为严格的好领导。
颜念回答：“没有。”
周然好似忘了他刚刚提问的问题：“没有什么？”
颜念温声道：“没有男朋友。”
话落，颜念捕捉到周然盯着入职表勾了一下嘴角。
颜念以为自己看错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的寥寥收场而愧疚，又或者被以前不美好的事丝丝牵引并且作怪，颜念没抑制住冲动，问出了她这些年一直魂梦为劳的问题：“那周总，有女朋友吗？”
因为心虚，问完后右眼皮跟着跳了两下，外表镇定自若，内心如洪荒崩腾，眼眸半垂不垂地没再看他。
约莫过了几秒，周然好像换了一个坐姿，连着从鼻息发出轻笑。
颜念不明所以，抬眼。
周然坐姿慵懒不拘，嘴角带着道貌岸然的笑。
恍惚之际，颜念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随性的，真挚的，眼底带有卧蚕的少年。
因为身份不同，坐在办公室里，曾经的少年和现在的领导判若两人，一切又都变得违和且不真实。
就在颜念魔怔之时，周然低沉且好听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想撩我？”
颜念：“……”
画风突变，颜念回过神，眨巴几下眼睫，努力地淡然道：“我没那个意思。”
周然嘴角带笑看她，忒不要脸，挺自信地实锤：“正常，想撩我的也不只你一个，这个嘛，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在办公区域内，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才是主要的。你第一天来就表现这么明显，以后还怎么办事？”
颜念：“……”
可能是见她依旧淡定，没激起什么波澜，周然紧接着说：“虽然你会六国语言，不代表会把笔译这份工作做好。”
只见周然十指理性交握，搭在办公桌上，轻嗤道：“‘关系户’也需要点本领，不然怎么服众。”
作为一个即将上岗的笔译译员，颜念翻译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就算，你会六国语言，又是我亲爹介绍进来的，在我这儿要是干不好还是照样得滚蛋，千万别对我抱有任何幻想。
他的这番说辞非常地严肃，且嘲讽意味十足。
恰巧证明他是个一视同仁的好领导，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介绍来的，也别妄想靠撩我来享受特别的待遇，更别想因为勾引他从中得到好处。我不是那种人，你也没那个机会。
颜念暗自郁闷。
多年未见，周然现在掌管博亚，从当初跑腿的升到高位，优越感十足，连角质层里都带着自恋细胞。
颜念有些崩溃，但并不是因为他所说的‘关系户’这三个字引起的不适，她本来就是关系户。
但是从周然口中说出来，心里总觉得闷闷的。颜念半响没接话。
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接。
周然并没有觉得自己说得过分，觉得差不多了，便回归严肃的正题： “实习期两个月，薪资和工作内容，等会儿会有人和你交接，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
颜念只想快点结束，抿唇道：“没有。”
周然问：“忙的时候，可能会加班到凌晨，能接受吗？”
颜念没想就答：“可以接受。”
末了，她又问：“有加班费吗？”
周然笑：“有，按时计算。”
“嗯。”颜念没有异议，能用加班作为不回家的理由，还有工资拿，这份工作正合她意。
就像父母说的那样，适合她。
周然拿起旁边的座机按了两下：“进来一下。”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敲响，随后顾平平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总，有什么安排。”
周然向她招手：“过来带新同事办入职，再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
颜念站起来，出于上下级该有的礼貌，恭敬道：“那我先出去了？”
周然不再看她，应了声，手放在电脑键盘上敲字。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一位穿蓝色衬衫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平平礼貌问好：“张总。”
“诶！”那男子微笑点头，与颜念擦肩而过。
颜念听见那张总问：“干嘛呢？结婚啊？穿这么正式？”
“……”周然咳嗽了两声，正经道：“开会再说。”
颜念合上门之前，听见那张总好像拍了他一下：“装什么正经，开什么会啊……”
“行了，人都走了。来来，给你看看这份合同……”
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