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周然进厂篇
周然刚高考完不久。
他母亲赵凝女士发话：“你跟宏宇一起复读一起考大学，怎么半点没学到人家的精髓，十八岁就撑起重担，现在还有女朋友，一天在家浪费米粮。”
周然一气之下，扬言要自食其力，夫妇二人求之不得，就等他这句话，二话不说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就这样，周然苦唧唧地被两口子撵进了刚投资的新厂区，在区域总经理下面干起了助理的活儿。
新厂区做装饰建材，区域总经理老张是个义正言辞的好领导，叫张智，周然父亲特地从别公司挖过来的。
他进去的那天，夫妇二人像送好大儿上幼儿园那般，亲自把他交到了老张手上。
赵凝和他的父亲周绩对他要自食其力深表痛心。
老张领命，挺着大肚腩对夫妇二人笑着说：“周董和赵总就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小少爷。”
周然毛骨悚然，老张也没胡说，对他是颇为关照。
赶鸭子上架，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姗姗来迟。
总经理老张对他的得力助手小张说：“小张，记一下，少爷迟到扣两百。”
周然炸毛：“我一天120，你扣我两百。”
老张走后，小张安抚道：“消消气，我请你喝汽水。”
谁tm喝汽水，一天白干了，还倒贴八十。
第二天，清晨。
小张打电话小心翼翼：“起床了小周总。”
周然咕哝：“别烦我。”
第三天，中午。
小张打电话找他：“小周总，您上去哪儿了，开工了。”
周然正睡在自己的大床上，眼皮一睁不睁，力不可支：“我不干了。”
……
历经九天打磨，依旧困。
小张每天的任务就是叫永远睡不醒的懒蛋少爷起床，顶着压力买了一张折叠床在自己办公室里供他午睡。
周然感动地拍着他的肩膀：“人间真爱，你是我的好大哥。”
第十天，中午。
周然送完样品回来，没到下班时间，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还自带了一个靠枕。
躺折叠床上便开始感叹，每天还得冒着大太阳去给经销商送样品，被各种挑剔不能还嘴，何时这么憋屈过。
得给周绩谈谈，涨点工资，想着想着，吹着空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小张拿着一摞资料进来，看到折叠床上正睡得安详的他，吓一跳，赶紧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严实咯。
放下资料，盯了他半晌，摇摇头出去放风。
老张一来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吐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
不到下班时间，纵容迟到早退的人在办公室里睡觉。
这是扣工资的大罪。
周然刚睡没多久，小张的声音在他耳边游离：“小周总，吃饭了。”
吃饭？
周然从折叠床上诈尸而起，双眼迷蒙：“吃饭了？今天什么菜？”
小张在一旁讪讪道：“今天吃盒饭，等会儿得麻烦您去东城区送份资料……”
周然理了理经历过二战的鸡窝发型，每天唯一的快乐瞬间就没了，身心疲惫，焉焉道：“怎么又是盒饭。我要吃食堂的红烧牛肉和辣子鸡。”
他这十天，没一天吃饱过。
小张换了口吻：“少爷，张总说这趟有一百块的奖金。”
周然惊诧瞪目，竖起食指：“一百块？”
居然用一百块打发他跑腿，还在东城区那么远的地方。
小张以为一百块深深地打动了他，点点头：“对。”
“不去，我今天就要吃食堂的饭，不吃盒饭。”你能奈我何，周然躺回去瞪着天花板。
造孽啊！
小张为难道：“少爷，您不去的话今天的工资就没了。”
合着，换了个法子扣他工资呢！
周然抽出枕头扔向他，小张接住哄道：“您消消气，一百块可以买好多个冰淇淋吃。”
周然属于神经大条，大大咧咧的类型，年轻气盛讲究仗义，不会真跟人生气。没遭受过社会毒打，过惯了好日子，心气高很正常。
突然被撂到这儿来和员工一样被管理，内心就已经受到了多重打击。
关键是九天就被扣了五天的工资，还月结。小张都替他难，希望第十天的工资他能保住。
小张叫张晓晖，也不过也才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来到这儿刚转正不久，脾气好，处事圆滑，自然愿意将就他。
周然为了保全工资，烦燥地起来穿鞋。
小张打开盒饭，把筷子一并递上来：“慢慢吃，我去看看资料出来没。”
小张对他好，鞍前马后的帮他干了不少事，也不能误了人一片好心。
其余比小张高一级的人，都看不上他。
整天给他小鞋穿，连办公室新运来的办公桌，都得让他帮着拧螺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狠心的夫妇二人打过招呼。
他是周绩儿子一事只有上层领导和小张知道，其余人不知道。
虽然被扔进厂里赚点生活费不容易，人间还是有大爱的，光他一副长相就勾起厂里那些行政和财务姐姐的同情。
偶尔会悄悄给他塞点小零食，给他打包食堂的饭菜。
财务还经常背地里说老张不是人，欺负这么个帅小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让他别怕，好好干，准能干出个名堂来压他一头。
周然哭笑不得，每次都默不作声。
他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不好吃就放下筷子。
刚收拾好小张就推门进来，把一摞资料递给他：“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
“哦！”周然看到资料，心中暗喜，终于不用送样品了，他接过资料爽快地弹了一下，“小事。”
小张面露难色：“额，还有一车。”
周然声音扬起来：“一车？”
小张笑道：“不是大车，别急，是面包车，有专职司机为你服务，上下货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去赶公交，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种送资料的小事，一般没有报销，打车也只能自己掏腰包，难。
“行吧！”周然勉为其难应声，“面包车就面包车吧。”
面包车是厂里的，有些经销商要的样品比较多，只能用面包车拉过去。
周然一屁股坐上副驾，司机还没来。
日头正盛，车里跟蒸笼似的。他掀起胸襟前的T恤边扇边找空调的开关在哪儿。
司机拉开车门上车：“哎哟！这天儿真热啊！”
周然看了他一眼：“开空调呗。”
司机咧嘴一笑：“这空调越开越热，等会儿窗户打开，跑起来还凉快些。”
周然准备下车，司机已经发动车子，放手刹，扳挡器，松离合，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周然背抵着滚烫的靠椅，浑身冒着热气，开始了漫长的汗蒸之旅。
司机开上大道，限速八十，熟练挂挡，一脚油门从30加到70：“小兄弟，凉快吧！哈哈哈哈~”
周然：“……”
他是在有点遭不住这司机，想到他好兄弟还在谈恋爱，吹空调，吃好吃的就不爽。
还有十来公里的路程，冒着大汗给汪宏宇发消息消遣。
周然：兄弟，晚上请我吃饭。
汪宏宇回复：你不说食堂的饭菜好吃？
周然卖惨：别说了，我这些天就没吃饱过，我不管啊！你今天晚上得管饭。
汪宏宇：晚上一中，潇潇家吃。
周然正打字，旁边司机突然支出头大喊：“……旁边这么宽你不走，非要超是吧？”
闻声，周然看后视镜，一辆白色的奔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离得很近，打着变道灯跟了一会儿，变到右边道上去了。
青天白日的，开着远光灯闪了他们两下，还摁了喇叭。
司机是个不服输的主，提速与前面的车并列，不让他超。
周然摇摇头，举着手机聊条。
司机扳着方向盘，频频看向后视镜：“嘿，给脸了。”
两边的车显然是看出了点名堂，都有点怕追尾刮擦，变到最两边的车道去了。
周然意识到，他的命现在掌握在师傅手里的。
准备好言相劝，心平气和开车，珍爱生命，
不料，后面那辆白色奔驰冒着闯红灯的风险，在前变成黄灯时，加大油门。
车身往他们这边斜了一下，车内二人同时听见了刮擦的声音。
白色奔驰在黄灯跳转时，从他们旁边呼哧而过，很快就只看到了车屁股。
司机猛打方向盘踩刹车，周然整个人快被甩出去，惊呼道：“我去。”
他们的破面包被奔驰给刮了，厉害。
旁边的司机抹了把汗，打着应急灯，把车滑倒路边上下来查看。
后车门上一条又长又宽的擦痕，周然有惊无险跟着下车。
“啧啧。”周然想着没出人命都不算大事，这破面包就算了，那白色奔驰估计更惨吧？
司机打电话报警，两人到交管局看监控。
周然终于可以放心吹吹空调，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司机，好心提醒：“我说师傅，下次车上带着人可别这样了，危险。”
司机吃瘪，不过见他是个实习的，又睥了一眼，没说话。
等工作人员调出白色奔驰车主的号码，打了几通没人接。
司机又打了一遍，总不能在这儿耗着，今天还有好多事。
周然倒是不慌不忙：“电话给我试试。”
司机把号码告诉他，周然发了条短信。
【大兄弟，胆儿挺肥啊！肇事逃逸，车刮狠了吧？在哪儿修呢？跑了算什么男人，限你三分钟之内回电话，不然让警察叔叔把你拉入黑名单。】
盯着时间过去两分钟，那边还没回复。
这么不给面子，周然又开始发消息，刚打了两个字，那串号码就打过来了。
他举着手机对旁边的司机说：“打来了。”
滑到接听，把手机放耳边。
“喂你好！”电话里，声音娓娓动听。
女的？
周然愣了一下，正经起来，腰背也挺直了：“你好！”
电话里的人问：“您是面包车的车主吧？”
他不是，面包车是厂里的，应该也不是他爸的名字。
周然只好正色道：“你的车把我们车刮了，来趟交警队处理吧！”
电话里的声音婉转温柔，先是道歉，诚恳地说马上过来，让发个地址。
语气严谨，态度端正，不像是刚开车那人。
“行！”周然挂了电话，把地址发给那串陌生号码。
没过多久，周然坐在大厅的椅子里玩手机，玩累了撩起眼皮放松，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女孩在太阳底下步履从容地往里走。
女孩年纪看起来和他相仿，一身休闲装，斜挎包挺值钱。
周然立马放下腿，坐正身体，目光锁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走进来。
哪家的矜贵千金。
女孩进来先环视了一圈，与他投过去的视线对上，周然的心脏忽而滞了一下，也随之跳得有点快。
女孩缓缓走过来，神色淡淡地问：“你好，你就是面包车的车主吧？”
周然一脑门官司，他虽然在厂里，每天收拾得帅气逼人，不至于像开面包车的吧？
周然收敛起神经大条的本质，回答：“不是。”
女孩儿微微一怔，似乎有点骑虎难下，默了，她说：“不好意思。”
周然不等她转身找人，提高音量：“但是，我今天坐面包车上的，被吓着了，你叫什么名字？”
“……”
女孩不苟言笑：“我叫颜念，颜色的颜，想念的念。”
周然勾唇，站起来伸出手：“周然，然后的然。”
“……”颜念抬手回握：“嗯。”
周然要求私下调解，二人把颜念带去看面包车。
司机见她是个小姑娘，说：“等修了再给你报价格吧！我们也不是专讹人钱的，补个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毛病。”
“行，”颜念对着周然说：“这样吧！加个你的微信，多少钱你微信上给我说就行，平时接电话的时间很少。”
司机知道他是张总身边的助理，车是厂里的，这种事儿他也有责任，站一旁边没说话。
“没问题！”周然拿出手机，让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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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点击通过还不忘揣摩，应该小名应该就叫念念吧。
“行了，”司机说，“差不多就这样吧！一堆儿事儿呢！”
“麻烦了！”颜念说完让开路。
周然坐上车，顾不上燥热便先看人家朋友圈，除了几张生活美食照片，什么都没有。
他靠在靠椅上，盯着前方，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来，心里默念着：“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