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半熟桑葚 “伸手,抱我。”
桑芙语塞:“……”
其实, 本来她还没觉得有那么奇怪的。
她心下生出几分尴尬来,没有回答,而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小声问:“今天晚上吃饭,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讨论我的时候。”
果然是都听到了。
桑芙又问:“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进来?”
她听到空气中响起一道轻笑声, 他没怎么在意, 语气温温的, 像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人的本能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想先听完。”
“所以我让卓玛先别出声,”他慢条斯理地说, “却没想到,有个人会为我说话。”
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的呼吸不太自然, 放得又轻又缓。
庄墨闻话音落下,桑芙也陷入了安静。
她也没想到。
那算是维护他吗?
她当时没经过什么思考,只是觉得他们说得有些过分, 而且……即使她也不知道庄墨闻为什么没来,她却莫名坚定地相信, 庄墨闻和他们口中所说的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他比她还要提前抵达;生活中坚持起早晨跑……庄墨闻一定是时间观念极强和非常自律的人,又怎么会故意去迟到?
火炉里的玉米棒没有持续添加, 已经烧完了。
温度明显降低,在被子里才能保持些温暖,两个人的呼吸像是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桑芙沉默了一会儿, 动了动身子想先起来。
怕撑在他身上会压痛他,眼前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只有些轮廓,她试探着四处摸索,想找到空处的床垫再借力。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精准地捉住。
他的呼吸仿佛暂停了一瞬。
“你在干什么?”
桑芙手被控制住,也愣了愣,低声说:“我想起来。”
庄墨闻顿了下:“那你到处摸什么?”
桑芙脑袋都被他问得嗡嗡的:“我不是要到处摸……”
她刚有了点起身的趋势,庄墨闻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微微用力,桑芙猝不及防,一下又被拉了回去。
庄墨闻垂着眼,在昏暗中,他的视线寻找到她的脸,一寸一寸地扫过。
“在起来之前,”他说,“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音量轻得像棉花,尾音极低,所以显得温柔,亦有着不可撼动的强势。
“戒指中午戴在你手上,下午不见,”庄墨闻静静地说,“桑芙,你是一个细心的人,平时在家出门都会再三检查,所以你不会随便把戒指落在宿舍。”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化成了数千只蚂蚁,在她的身上啃咬。
假如她能骗得过他,起码能换来一时的喘息。
可她没有做到。
迟疑、纠结的情绪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桑芙包得快透不过气来。
“戒指是你刻意摘下来的。”他得出结论,顿了两秒,又明知故问:“你还是不想和我有牵扯,对吗?”
有两个字,在桑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包裹着她的那张网中冲了出去。
她脱口而出:“不是。”
庄墨闻唇微不可见地抬了抬,他顺着往下问:
“那是因为什么?在霖城我们不是好好的?”
桑芙抿着唇。
微瑶跟她说,遇上感觉对的人,就试试。
所以她照做了。
即使她从未经历过感情,但她也能在日复一日中,隐隐地察觉到庄墨闻对她而言的不同。
微瑶还说,她的幸福会累积到一起,陪伴她的一生。
可是她却没有说,她应该怎么接住它们。
她也很困惑。
为什么明明他对她很好,她却会感觉到难过,不自觉地想要远离。
“要不,”桑芙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开口,语气愧疚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关系吧。”
话一出口,庄墨闻沉默了。
桑芙也没有再说话。
即使他责怪她出尔反尔,等合约到期,从此再也没有瓜葛,她也愿意承受。
至少在这以后,她不会再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会变得不像自己,借着亲近的身份却频频回避。
庄墨闻也可以专注自己的工作,不用劳神费心地为她安排什么,不用再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因为她而从霖城赶到西藏。
她从小到大已经适应了独处的生活,她可以理解很多无可奈何,但是却受不了太炽热的对待。
“不好。”
过了很久,庄墨闻轻声说。
没有责怪没有埋怨,他只是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不好。”
没等她出声,庄墨闻转开话题:“中午的时候,你在坡上做什么?”
桑芙闷声:“没什么。”
即使是那个位置,信号也微乎其微,庄墨闻想收到消息,怕是要等返程以后了。
“又撒谎。”庄墨闻说,“你特意去离村子那么远的地方,是想告诉我,你这边信号不好。”
她走后,他站在那个位置,也高举起手机等了片刻,终于等来了信号的闪烁,也等来了她的消息。
他喃喃:“你要是想和我结束,又何必跑去那里。”
又何必在意他是否能收到她的信息,在意他是否会担心她。
一缕月光斜斜地透进她深色的瞳孔里。
她睫毛轻轻地颤抖,像是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慌乱而挣扎。
庄墨闻等着她开口,在漫长到心口都有些钝痛的沉默后,桑芙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你这样,我怕以后我会不习惯。”
“不习惯?”
桑芙顿了顿,点头。
一直以来,她都足够自洽,她有她孤单的阈值,很多事一个人也可以。
她知道,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可是,庄墨闻却在不断地打破、拉低她现有的、维持了很多很多年的阈值。
他会让她产生期待。现在他会来找她,那以后再分开,她会不会就开始觉得孤单?会不会就觉得难以忍受一个人的日子?
这是一种形成习惯以后,就会明知故犯的一种期待,万一期待落空了怎么办,万一这些好只是昙花一现怎么办?她该怎么再回到舒适区?
她真的不知道。
桑芙又摇了摇头:“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她真的不会撒谎。
所以脸上犹豫迷茫的神情,即便在昏暗里,也格外清晰地映入庄墨闻的眼底。
他看了半响,开口:“那我教你怎么做。”
“桑芙。”
桑芙微微一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伸手,”庄墨闻盯着她的眼睛,继续缓声说,“抱我。”
他说着让她伸手,可是却温柔地松开了她的手腕,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
桑芙垂下眼睫,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地垂下脑袋,伸手抱住了他。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上,似有若无地摩擦着他外套上的温度和纹路。
腰上的手臂又不知不觉地搭了回来,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想和你试一试,是认真的。你听我的心跳,它不会骗你。”
他的心脏跳动规律、有力,像鼓槌一样,一下一下落在她心口,她闭上眼睛,紊乱不安的心跳,好像也随之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你可以不回应,也完全可以对我有所保留,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不必焦虑,也不用给我全部的你。”庄墨闻说,“既然提出了想和你试一试,我就不会半途而废,我会等到你信任我,信任我们的那一天。”
“但唯有一点,不要躲着我,也不要把自己藏起来,好吗?”
他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像是一点一点,将她心里的疙瘩慢慢地铲除掉了。
他话音落下后许久,彼此都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直到,靠在他胸前的脑袋动了动。
桑芙点了一下头,用鼻音“嗯”了一声。
……
睡醒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桑芙睁开眼睛,坐起身,四下张望了一圈。
昨晚没拉上的窗帘拉得很紧,在这里不比在霖城,有些顽劣的孩子会故意跑到老师宿舍的窗户前往里看,要是门没有锁好,还可能会丢一些东西。
她来了这里以后,睡觉也会拉窗帘的。
但是幸好,另一面墙上也有一扇窗户,是成年人都不一定爬的上去的高度。
所以即使窗帘拉紧,晚上也不至于太黑太暗。
她洗漱好出了门,头一次发现这间院子这么开阔。
顾梦喊着她的名字,把昨晚的奶渣饼交到她手里,嘴里还咬着一块:“你昨晚睡得那么早呀?”
桑芙心虚地说:“很困嘛。”
“也是,我昨天给你说完,回去没多久我就洗洗睡了,”顾梦说,“我跟你讲,我在这边真的严重水土不服了,就昨天晚上睡眠好点,那个床板太硬了,一点都睡不着,我都怀疑给我干成精神衰弱了,我当时来找你的时候,我竟然还听到你房间里有男人的声音!”
“咳、咳咳咳……”桑芙倒吸一口凉气,被饼渣呛得满脸涨红,顾梦登时帮她拍背,“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又咳了两声,说:“没事。”
顾梦没提,桑芙却是上赶着澄清:“那个昨天晚上,应该是、是你听错了。”
顾梦说:“对呀,一走近就没声音了,肯定是我听错了,而且,你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哪个人能进去啊?更别提男人了。”
桑芙咬了一口奶渣饼,忙点头。
快走进学校的区域的时候,熟悉的身影就多了起来。
“你看,他们都在前面呢。”
桑芙听到顾梦的声音,抬起头,第一眼就认出了庄墨闻的背影。
他和那些人走得不算很近,顾梦的嗓门很大,庄墨闻听到了,回头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顾梦不由分说地拉着桑芙往前小跑:“走走走,我们追上去。”
等到追到她们一行人,顾梦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哈喽哈喽啊,各位早上好,庄教授早上好。”
“早。”庄墨闻颔首,目光似不经意一转,落到桑芙面上,“昨晚睡得好吗?”
桑芙一顿。
昨晚……她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一睡过去就很沉,而且她是真的劳累到了很困,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醒过来时还很慌张,一是怕窗帘没拉,二是怕万一她和庄墨闻一起出门被撞见怎么办?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墨闻应该是早就预见早晨风险大,所以晚上就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他干嘛故意问这个。
桑芙还没吭声,顾梦傻呵呵地抢答:“庄教授一来,我感觉身上的压力都小了一半,睡得当然好了!”
庄墨闻笑,仍旧看着桑芙:“是吗?”
“……”这要她怎么说?
桑芙假装没看见,转过脑袋对顾梦说:“你今天是哪几节课?”
顾梦被转移了注意力,回忆着自己的课程,跟她说了起来。
一行人不远不近地一起往校门里走,顾梦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瞥见桑芙拿着奶渣饼的手,一愣:“桑芙,完蛋了。”
桑芙也一愣:“怎么了?”
顾梦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把握住桑芙的左手,“朋友们,桑芙的戒指不见了!你们快到处找找,是不是掉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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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恨加班……每天会尽量日更,实在没办法更不了会请假
幸好今天是推也推不开的爱人[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