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广播台
「2018.09.05晴」
一辈子很短,也许只够喜欢你。
——摘自《陶舒然日记》
*
广播站内,梁远京关掉按钮,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真不给微信?”
“交个朋友而已。”汪诗雨抱着手臂看向他,“何况,我也算是你师姐吧?”
汪诗雨今年大三,也是临川附中毕业的学生。
她和梁远京的机遇,还是一年前她回母校做优秀毕业生演讲,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场下骚动得不成样子。
她理所当然把目光放在了惹出骚动的焦点身上——梁远京。
“要沸腾、要狂热、要永远不认输。”
汪诗雨勾起唇角:“你这句话我记了两年,听说你之前就是附中广播台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本来是有的。
但现在,梁远京冷冷扫了一眼,态度有点冷淡。
“再说吧。”
*
根据广播指引,陶舒然和方晴宜顺利找到崇明楼。
进去以后就有专门迎接的学长学姐在等候,陶舒然把行李放在门口给方晴宜照看,自己先进大堂登记签名,领相应宿舍的号码牌。
庆大的宿舍是提前按照班级分配好的。
不巧的是,陶舒然被单出来,和其他专业的同学混住在一个寝室。
庆大的宿舍是去年刚刚装修完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条件还算不错。
走之前陶舒然扫了一眼自己寝室的舍友,一个财会院的,两个中文的,就她一个文物修复的独苗苗。
进寝室,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刚推开门,齐刷刷的目光打向她,陶舒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方晴宜比她更要自在。
“大家好啊,我是隔壁师范学院的,我叫方晴宜,她叫陶舒然,我是陪她来的。”
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其他剩余的舍友也纷纷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林双,会计学专业的。”
“我叫谭悦怡,也是会计学专业的。”
谭悦怡明显比陶舒然还要社恐,说完一句话恨不得把头钻进柜子里,和她的害羞相比,林双明显更像个大姐大。
“罗静雅是中文系的,她去楼下看社团招生了,刚出去。”
陶舒然点点头,默默把大家的名字都记住。
她的床位在右边靠近阳台的地方,陶舒然一边整理带过来的四件套,一边听方晴宜和两个会计专业的舍友拉进关系。
“你们财会院和经济学在一起吗?”
林双想了想说:“不在一起吧,我们是会计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在一起,叫金融经济学院。”
“不过有部分公共基础课应该是合并在一起上的。”
方晴宜立刻凑过来,非常大义凌然地看着陶舒然说,“然然,我要过来陪你上课。”
陶舒然连连摇头:“你太疯狂了。”
“姐妹们,楼下的社团大战你们参加没?我刚刚去转了一圈也太热闹了。”
罗秋雅推门而入,把怀里一大摞宣传单放在桌上,开始一张一张发。
看着她,陶舒然小声说了句,“你好,我叫陶舒然。”
罗秋雅笑了笑,搭话道,“你想好报什么社团了吗?”
陶舒然脱口而出:“篮球社和摄影社。”
“哇,你都没看过传单都想好了呀。”罗秋雅连声啧道,“篮球社可是有好多帅哥的,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学长?”
“没有。”陶舒然赶紧反驳道,“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打篮球而已。”
这个理由说到后面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方晴宜憋着笑,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小声戏谑,“然然,我以前怎么不记得你喜欢打篮球?”
“但我好像记得……某个人很喜欢打篮球,而你,喜欢看他打篮球?”
……
庆大篮球场,一场别开生面的新生篮球赛正在展开。
梁远京他们这批飞行班的提前一个星期来报道,经过高考他们这批最终有十个人正式考入空军航空大学。
少年飞行班采用的是“3+1”军地联合培养模式,在抚庆大学学习3年后,转入空军航空大学军事化封闭培训1年,最后拿两个学校的双学籍。
男生之间认识的缘分也很快,不知道谁千里迢迢带来个篮球过来,宿舍楼道串个门,问一句“打不打篮球?”,自发就组成了两队。
“今天是新生报道吧,路上这么多人。”
许彦扬和梁远京分到了同一个宿舍,篮球赛还没开始,他蹲下身来戴护膝,余光随便瞥了下。
“那是陶舒然吗?”
女生宿舍在6号楼,就离操场不远的地方,也是许彦扬眼尖,一眼就能在众多人群中精准锁定。
他笑了下,视线在白的发光的女孩身上定格了一瞬,感慨了句,“高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漂亮?”
梁远京懒懒倚在栏杆上,听见这话,眼皮掀了下,目光淡淡望过去。
她的确比高中的时候漂亮了点,脱掉了单调沉重的校服外套,蓝色格纹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清雅又脱俗,犹如一株浴水含苞的雪莲。
“你暑假不是谈了个女朋友了吗?”
说到这事,许彦扬惆怅地叹了口气,“异地恋,没什么意思,想分手了。”
“你说我追陶舒然怎么样,好歹都是附中出来的。”
梁远京一针见血:“所以在你没分手的情况下,就已经在想下一任了?”
许彦扬笑嘻嘻地保证:“放心,追上之前我肯定分干净。”
梁远京看着他:“谈恋爱这么随便?”
“谈恋爱再不随便点,难道要等结婚再随便吗?”许彦扬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梁远京看他的目光算不上善意。
不过他似乎对谁都是这幅冷淡到千里之外的样子。
毕竟大少爷,有点狂拽脾气也正常。
许彦扬主动邀请:“阿京,等会和我组队吗,我们一起杀对方片甲不留。”
“没兴趣。”
梁远京不给面子拒绝,慢条斯理从他身边略过,语调冷硬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
白天把宿舍收拾个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接到学校通知,说要到各自班级里开个简短的班会。
陶舒然是自己一个人去的班级。
这一年,庆大的文物修复专业统共招了十余个人,稀稀拉拉一个班级的一半位置都坐不满。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负责他们这个专业的老师缓缓走进来。
看见熟悉的人,陶舒然震惊地瞪大眼睛。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我叫林亭舟,是你们本次文物班的代辅导员。”
年过六旬的林亭舟身体很是硬朗,转过身潇洒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首飘逸的字堪堪得见风骨。
她开着玩笑说:“为什么是代呢,因为你们的正式辅导员,也就是我的学生,开学前一天不小心扭伤了腿,没办法,我这个老师只好替她顶上。”
台下“噗嗤”笑了一片。
“不过接下来你们上书画修复相关的课程也会见到我。”林亭舟微笑着说,“文物修复是一件很庞大的事情,一辈子很短,也许我们只能够做这一件事。”
“那么在座的各位同学,你们准备好做这件事了吗?”
为了更加了解文物修复这件事,在假期,陶舒然大半时间都是泡在博物馆和图书馆里看资料,闲暇的时候她甚至把《我在故宫修文物》这部影片看了三遍。
今天坐在这里,她更加确信自己是喜欢这件事的。
她的人生需要一件执着追求的梦。
林亭舟显然是个干脆利落的性格,介绍完自己以后也省去了很多环节,因为班级人数少,她连大部分班干职位都省掉,就留了个班长和副班长,用来维持下面军训的秩序。
听到要军训的消息,即便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也仍然免不得叫苦连天。
班会结束后,陶舒然收好东西慢慢往外走。
却在走廊转角遇到了林亭舟在等她。
“在录取名单上看见你的时候,我很开心。”
陶舒然说,“还要感谢您带我去参观那些工匠修复的全过程。”
“不过我没想到,您会是我们的老师。”
林亭舟佯装惊讶:“哎呀,我们阿京没告诉你这个秘密吗?”
陶舒然充满遗憾地摇摇头:“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这臭小子,暑假几次三番和我提到你,他说你天生适合吃这碗饭,我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又没有做过这一行。”
提到梁远京,林亭舟就有说不完的话。
她的脸上堆满了岁月的痕迹,年龄的增长令她整个人沐浴在一种从容优雅的气度里,连说话都格外动听。
“他说你有一双沉静透亮的眼睛,能静得下来做事。”
回去的路上,陶舒然心里一直在静静地品味这句话。
月光如水,照得青石小路情辉一片,她只顾着闷头走,没注意到前面也来了人。
梁远京抱着手臂,懒懒地站在她面前。
眼看这姑娘就要撞上来了,他伸出两指抵在她额头,带着点戏谑道,“你进化了,走路可以不抬头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陶舒然被吓了一大跳,往后猛得退了一步。
她仓皇地仰起头,在没有预料之中就和他相遇。
他的声音和白天广播台里听到的相比更加低沉一些,却多了几分感情的真实感。
就好像这个人是明明白白出现在她面前的,而不是某个深夜时分,少女绮丽的梦。
“梁远京。”她情不自禁喊了他一声。
“嗯。”他低低应了声,忽然扫了眼周围,意味不明问,“你来男生宿舍楼下干什么?”
“我……”
正要开口解释,梁远京手指忽然压住了她的唇,他往身后瞥了一眼,没多想,拽着她进了旁边的花坛转角。
没有光的视野盲区,只剩下小蝉躲在成簇的草丛里低低鸣叫。
像陶舒然怦然心动的一颗心一样。
她的呼吸渐渐加重起来,嘴唇开始发麻,甚至忍不住微微颤抖。
梁远京感受到缠绕在指尖的微弱的气息,他愣怔了一秒钟,立刻撤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花坛的对面,是几个女生结伴在楼下等候。
她们聚在一起谈笑的声音很大,嘻嘻哈哈的,陶舒然隐隐约约听见她们说什么追人,要联系方式的话。
后来应该是梁远京的舍友下来了,厉声告诉他们梁远京出门了,人不在这儿,要她们别在楼下逗留。
原来是在躲桃花。
陶舒然睫毛颤了颤,小声问他,“被人追还有烦恼吗?”
梁远京连连摇头:“烦恼非常大。”
不友善的追求意味着对私人空间的侵占和打扰,诸如此类追到楼下或者是追到家里的行为,梁远京从小到大经受了太多,即便习以为常,他也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些。
陶舒然试探地问他:“不是说大学是最适合谈恋爱的吗,你没考虑过吗?”
“没有。”
梁远京不带一丝犹豫回答,一低头看见少女黯淡的眸,他顿了下,若有所思看向亮光的男寝。
突然问:“那你呢,陶舒然,还喜欢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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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辈子很短,也许我们只能够做这一件事——出自《我在故宫修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