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7
番外7
06
纪明阳最近有了新的癖好。
“行, 我知道了,我们还要过几天才能来……”
他刚洗完澡,打着电话从浴室走出来, 就被正在门口蹲着偷听的陈暻吓了一大跳,还差点一个不小心和她撞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纪明阳惊魂未定,长舒了口气缓神。
陈暻坏笑着反问:“你怎么会洗这么久?”
看着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 纪明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
他匆匆和电话对面道完别挂断, 陈暻立刻就满脸堆笑地环抱着他的腰:“该不会是在准备和我求婚吧?”
纪明阳叹了口气, 自从陈暻知道求婚计划后, 每天至少得把全家上下怀疑个五六遍。
她探了探脑袋,发现浴室没什么异样,仍然不死心地走进去看一圈后, 才一脸失望:“真的只是在打电话?”
“是啊, 初和姐,请咱们去她的婚宴。”
纪明阳上前抚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甚至不甘心地翻了翻马桶:“我还以为你洗那么久是在做造型准备呢。”
纪明阳哭笑不得,指关节敲了敲马桶的水箱:“我再怎么想出其不意, 也不可能把求婚戒指藏在这里吧?”
“万一呢”,陈暻使着坏:“这样我每次上厕所, 就能想到你跟我求婚的场景了。”
“在厕所求婚……”纪明阳无语:“我觉得应该对我们彼此来说, 都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陈暻胜负欲上来了:“厕所也能浪漫啊。”
“怎么浪漫?”
陈暻想了想:“就布置些花啊, 灯啊, 气球什么的。反正谁也想不到这个求婚地点, 等我想上厕所的时候, 你就忽然拿着戒指冲进门, 带着婉宁她们一起……”
“宝贝……”纪明阳实在听不下去:“我为什么要在你想上厕所的时候求婚呢?还要带着朋友们一起。”
“人在上厕所的时候不是最脆弱了吗, 我就不会拒绝你了。”
“那你不是正想上厕所吗?”纪明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
“说的也对。”
陈暻说着, 自己也快绷不住觉得好笑:“以后回想起来,我可能只记得三急。”
“停下你的胡思乱想”,纪明阳弹了弹她的额头,俯身亲了下住她的嘴唇:“不过我们现在可以在这里,做些浪漫的事……”
浴室未散的热气蒸得人心痒,呼吸交织间,两人之间温度也逐渐和雾气相融。
陈暻却忽然按住纪明阳的肩膀:“你不会在舌头下面藏了戒指吧?”
“宝贝……”
纪明阳的嘴角抽了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觉得这浪漫吗?”
“哎呀,你就不能今天求婚吗?”她说着莫名恼火了起来:“我这几天脑子全是这件事。”
她气鼓鼓的模样让纪明阳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有心思笑?”
“我不是在嘲笑你”,他听话地收起笑来,贴到陈暻耳畔:“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可爱。”
“……滚蛋,我现在烦得很呢。”
她挣开他的怀抱就准备离开,被纪明阳叹着气追上前从身后抱住:“别闹别扭了,我今年内一定跟你求婚。”
陈暻的表情古怪,但纪明阳的嘴唇已经如约落下,紧紧贴住了她的,舌头敲开还在最后挣扎的两瓣红唇,在交融中缓缓挑出情|欲。
直到被吻得站不住脚,纪明阳才总算松口放过她。
“其实你什么时候求都行。”她犹豫着:“我最近好像确实太作了。”
“这个也属于乱想的范围。”
纪明阳手指点着她的唇,一字一顿:“你的这些小情绪在我眼里,简直可爱得要死。猜不到你跳脱的思路,所以每天都在期待你会做出或者说出什么让我惊喜的东西来,我纪明阳的命怎么这么好,娶到了个这么鲜活可爱的小女孩。”
陈暻被他三两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控制着上扬的嘴角:“我年龄比你大呢。”
“那也是小女孩”,恋人之间的耳摩斯鬓总是暧昧而温暖,两人都忍不住低笑。
“是场地还没布置好。”纪明阳先摸了摸她的发梢:“其实我和你一样,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娶到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也是,所以不管最后你的求婚仪式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很喜欢。”
陈暻嘟囔着,伸出手比划着看:“好神奇的两个小银圈圈,一戴上,就能证明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了。”
“要是这东西真有你说的这么好的功效,我在和你认识的第一天,就会向你求婚。”
“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是开玩笑”,陈暻眉眼具笑,想起他之前的话:“那之前看见初和姐他们求婚的时候,你怎么看起来对求婚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
“……是求婚的人不对。”
纪明阳的神色微微僵了僵,无奈道:“因为我一直不太希望她和周旭在一起。”
“为什么?”
“解释起来也不复杂。”
不过是和向初和当初不愿他和陈暻在一起一样,都是担心对方卷入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罢了。
07
表面上来看,早些时候的陈暻,和向初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永远都是一副没心肺的笑脸。
所以纪明阳一开始需要接触陈暻的时候,有参考向初和来制定计划。
但越往后接触,他越觉得两人不同,陈暻的笑总是浮夸而僵硬,内核的清醒和痛苦掩饰不住,但向初和的每一次笑都是发自真心。
作为江建业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女儿,他早早地将那些利益纷争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甚至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参与了她的全部童年。
当江建业疏远家庭,展露出一个商人的自私时,她已经长到了辨别是非的年纪。
因此,上天给了她一张不会焦虑自卑的脸蛋,又让她生在了足以保护她的天真不被破坏的富足家庭中。她理所当然地生得明媚,由内而外,养成了独属于大小姐的张扬娇憨。
从小到大,能让这位大小姐碰一碰壁的,大概也只有爱情了。
因为一个人,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却只是荧幕上那惊鸿一眼,遍认定了内心的雀跃,即使奔赴千里之外,也去想追寻他踪迹的脚步。
从小说中读到的伟大而震撼爱情,也只有大胆如向初和这样的人,才敢为之付出行动。
她对周旭的喜欢源于一条年代久远的影片。
民族舞课上,老师向她们播放了一段朝鲜舞的舞台剧示例。
画面模糊得叫人分辨不清台上男人的五官,但向初和一眼就被他吸引住了目光。
他一袭白色长衫,手中执扇,身着略显阴柔的妆造却在他苍劲舒展的动作下,随身形的律动,化作寒冷的剑锋,凌厉而凄美。
抬手,跃步。
行云流水的动作干净利落,举手投足如白鹤般儒雅坚韧。
挥手舞扇,飘带化作股股刺骨的风,有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变作了江边独游的白鹤,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随着一道流畅的飞跃起身,缓缓落下了故事的帷幕,只剩悲怆的背景乐久久回荡,竟让人一时忘记这只是场舞台剧,不可谓不叫人难忘。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报名了名族舞课程,向初和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一段舞蹈震惊共情。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通宵看完了他所有能找到的演出视频,仍不觉一丝疲惫。
她放下鼠标,脸趴在桌前,听着自己飞快的心跳。
周旭。
连着他的名字,都变得特别了起来。
可惜的是,这个人似乎在三年前就在互联网上没有了踪迹。
被封杀了,还是退圈?
她想着种种可能,悄悄找人调查着他的相关信息。
但有关他的信息太少,想要重新找到他的消息简直如大海捞针。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过后,助理回来了好消息,说在杭州查到了有关他的信息,他似乎是自愿退圈,现在正在某大学任职教授。
彼时她正大三,踌躇着考研院校的选择,忽然就在那一瞬有了眉目。
家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突然要远去他乡的目的,她只说是陪朋友一起作伴。
一年里,她无数次动摇怀疑过自己的选择,却在脚步真正踏入他所在的城市,漫步校园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桂花浓香时,心中由衷地感觉到一阵舒畅。
距离在荧幕与他初识至今,已经有两年的时间,她以为那一瞬的心动会转瞬而逝,却没想到那份情感,会如此刻空气中浓郁的甜香般经久不绝。
她偷偷去听了场他的课堂,随着铃声响起,心跳声越发震耳欲聋。
然而在他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一瞬间,她忽然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会淡出舞台了。
教室里也随之发出小声的唏嘘声。
男人的气质,一如视频中她所看到的那般,优雅从容,长相甚至比镜头中更加惊艳,五官精致,眉眼清冷疏离,甚至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比他的长相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下的轮椅。
“以后我就是这堂课的老师。”
他的笑意释然:“让各位同学见笑了,腿脚不太方便,不过也不会影响到授课。如果实在有我帮不上的问题,可以咨询这位我的助教,方老师。”
他示意站在他身旁操控着轮椅把手的女孩,她也大大方方地点头自我介绍。
向初和没听进去,只看见了他无名指上,有枚闪闪发光的银色戒指。
她心中失落万分:刚坠入爱河,就要失恋了吗……
08
不甘心。
她最后还是以询问作业为由,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
两人廖廖几句的交谈客套又疏离,他的朋友圈也只有一张三年前发布的剧组合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更新。
她倒是庆幸微信没有查看访客的功能,不然就以她这样频繁的刷新频率,没被当做变态拉黑真是万幸。
生活里不只有这段旷日持久却即将无疾而终的恋情,还有数不清的论文和赶不完的课堂。
相比起来,这点刚有了萌芽,就被掐死了的暗恋的点点悲伤,似乎远远算不上什么。
可她的身体和心情比脑子要诚实,就像过去她以为水土不服这个东西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烫起来的脑门和翻涌的肠胃,却无一不在反驳她的妄想。
南北方确实不大一样,这个秋季来临的前兆不再是黄土地上翻滚的烟尘,变为了绵绵悠长的细雨。
雨丝洋洋洒洒地飘在发梢肩头,飘落在身上不痛不痛,阵阵寒意却渗入肌肤森森入骨,是会从骨头里颤栗着的凉。
今天出门前忘了带伞。
她站在街边等着车,原以为这不过是场小雨,没想到细密的雨丝累积起来逐渐润湿了她的衣衫,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像只找不着家的落水狗般。
打出生以来,向大小姐从没受过这种苦楚,此刻却只能把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眼泪这种东西,要在爱惜自己的人面前淌才能有用,当初执意独自奔赴远乡的人是她,在这里,她甚至找不到个哭诉的对象。
她抖着手查看司机离自己的方位,老天却像是可怜她一般,耳畔响起个熟悉的男音:“是向初和同学吗?”
头顶随着那道声音的响起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大伞,寻声转身,就看见周旭一身黑色西服坐在轮椅上,身旁是打着伞的保镖。
看她身侧撑伞人的装束,和周旭身边的那人一致,大概也是他的保镖。
“周、周老师……”她别过视线声音微颤,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出门没带伞吗?”
周旭一边说着,一边给身旁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那人看懂了他的意思,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向初和接过,发现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一只未开封的雨伞。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杭州晚得早,比不得北方。”
她双眸微微睁大,没想过周旭居然会记得她是北方人。
眼看着他准备带着保镖离开,她抱着袋子鼓足勇气:“老师,能顺我一程吗?我打不到车。”
周旭回过头,目光中闪过一瞬的困惑,不过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同意。
直到几人在一辆加长商务车前停下脚步,向初和才后知后觉,周旭的身份似乎不大一般。
保镖们熟练地将他扶上座椅,看到身后还在原地愣神的向初和,周旭温和地笑了笑:“如果觉得和我坐在一起有压力,我可以让他们准备另一辆。”
“不,不麻烦。”
她迅速回过神,闷头坐了进去,保镖将门合上,车内只剩下两人。
深红色的内饰和此刻面容沉静的他一样,沉稳含蓄,向初和不自觉地心跳一紧,两人独处的空间里,不说话好像确实有些尴尬。
“你也喜欢Evens的画吗?”
说的大概是这次的画展。
“嗯”,其实不然,只是在他过去的某段采访中提及过这位画师,听说杭州有她的画展,就控制不住地买了票。
没想到居然真的遇上了周旭。
“我也很喜欢她。”
周旭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姿态亲和:“她的画风很鲜明,尤其是在用色上非常大胆,但没想到这种色彩交叠组合,居然碰出这样特别的火花。”
“是……我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画风挺特别的。”
她语气有些不自然地磕巴,作为Evens老师的一日限定粉丝,她显然对这种专业的问题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空气似乎又陷入了凝固状态,她还在焦虑着话题,周旭又率先打破了沉静:“你家在哪儿?”
她脑子一空:“北京h区x小区……”
周旭忽然笑出了声:“我的司机可没法从杭州开到北京去。”
她脸一热,反应过来周旭是在问她现在的住址好送她回去,闭上眼迅速报上了自己的住址。
周旭点点头吩咐司机,看上去没太在意这段插曲。
只有她感觉糟糕透顶,两人难得的相处机会,就被这么被自己搞砸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她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起来,一路上更是大气不敢喘地闭着嘴,要换做以前,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车窗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大门。
车身停下后,周旭淡笑温和:“我家有Evens的签名,下次上课可以给你带一份。”
“谢谢。”
为了不出更多的洋相,她赶紧道谢准备下车,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她脑袋居然晕了起来。
离开车没出两步,她脚下就逐渐踉跄,这才后知后觉,应该是水土不服的发烧症状,加之又淋了雨……
幸好雨早就停了,尽管不需要再撑伞,她每一步走得仍然费力,直到好不容易扶着路边的靠椅准备歇一歇,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抓着手腕拉了起来。
“别坐了,椅子上全是水,先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吧。”
她视线模糊,凭着声音隐隐分辨出是周旭。
可面前这个人,分明是好端端站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