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暨明旭驾车离开节目录制地点的画面被蹲守的媒体和路人拍下,并迅速在网络上传播。
他面对粉丝质问时恼羞成怒的态度,彻底击碎了最后一批心存侥幸的粉丝的心理防线。
当晚,一位曾多次组织线下应援、为他控评论战到凌晨的大粉,在短暂沉默后,发布了一条近两千字的长文,标题起得很直白——
《致暨明旭:我用三年热忱,换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长文回顾了她如何被暨明旭的才华和努力吸引,如何省吃俭用支持他的活动、代言,如何熬夜为他做数据、反黑,如何与质疑他原创能力的人激烈争辩……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情实感与曾经的炽热喜爱。
然而,摆在眼前的铁证、偶像的逃避与指责,最终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曾经以为,喜欢你是在支持一个追逐梦想的少年。现在才发现,我可能只是你精心编织的幻梦里,一个自我感动的傻瓜。你偷拍走了江砚舟的手稿,不仅辜负了你口口声声所热爱的音乐,更辜负了所有粉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心。我们为你摇旗呐喊的每一句‘音乐才子’,如今都成了助纣为虐的笑话。】
【……你可以对我们沉默,但你不该指责我们的爱肤浅。我们的爱曾那么深,深到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替你挡住了所有理性的声音。现在梦醒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失望,和无法挽回的羞愧。对不起,曾经因相信你而伤害过的所有人。尤其是@江砚舟,对不起。】
【再见,暨明旭。从此不再是你的粉丝。你的歌我再也不会听,你未来的路,我也不会再关注。愿你终有一天,能学会诚实面对自己,承担代价。】
文末,她晒出了自己注销粉丝群管理权限、删除所有应援动态的截图。
这篇情真意切又充满反思的脱粉宣言,引起了巨大共鸣。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大粉、站姐、普通粉丝,开始发布脱粉声明。
与暨明旭这边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砚舟口碑的彻底反转。
先前那些质疑他“靠家世走后门”“请枪手代笔”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网友们翻出江砚舟早年在音乐论坛发布的Demo,那些带着青涩却充满灵气的旋律,成了他真才实学的最佳证明。
【真该让那些说江砚舟靠着家庭背景走捷径的人看看,看他为了一首编曲改了多少版、看看他在录音棚熬了多少个通宵!有钱是他的家世,有才华是他的本事,这两者根本不冲突。】
【回过头想想,暨明旭这个偷子三番五次在节目里各种暗示泼脏水,站在江砚舟的角度看还挺恶心的。】
【之前跟风黑过江老师,现在真诚道歉。没有天赋和努力,光靠家世根本出不了《午后回声》这种爆曲。】
……
一些高端音乐杂志和乐评人也纷纷发文,重新审视和评价江砚舟的音乐作品,“认识江砚舟很多年,他对音乐的敬畏和执着,在年轻一代里很少见。原创这条路很难,希望大家以后能多给真正用心做音乐的人一点信任。”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让江砚舟的口碑一路飙升。他的旧歌重新回到各大音乐平台的推荐位,播放量暴涨;之前被恶意刷低的评分,也
在网友的自发修正下回到高分水平。
而此刻的童话小屋内,江知雾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打断了依旧沉浸在分享翻案过程、喋喋不休的弟弟。
“停!江砚舟!”她按住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求放过”的疲惫,“你的聪明、机智、果敢、沉稳,姐姐已经完全、彻底、深刻地了解到了!细节就不用再展开讲第五遍了!”
江砚舟意犹未尽地闭上嘴,似乎还有点委屈:“哦……我就是怕有地方遗漏嘛。”
旁边的季宁深“噗嗤”乐出声。
江砚舟瞪他一眼,想起这人刚帮自己弄到了监控,拿人手软,到了嘴边的“你笑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别过脸,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这期综艺的录制总算彻底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嘉宾们也各自道别,准备离开童话小镇。
季念念正蹲在地上,把玩偶挂件往背包里塞;江汀的行李很少,只装了一个书包;宿姚则背着吉他,正低头给工作人员签名。
最惹眼的还是李柏兄妹,他们俩那巨大的行李箱敞开着,塞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箱子盖死活合不上,李柏只好其中一些打包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还得费力地拖着臃肿的行李箱,走起来磕磕绊绊,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江砚舟抱臂靠在沙发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柏那边。
突然,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李柏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一把将那沉甸甸的包裹从他肩上拿了过来,动作快得跟打劫似的。
“欸?”
李柏肩上猛地一轻,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而江砚舟已经利落地转身,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兄妹俩的车子后备箱里,还用力往里推了推,给其他行李腾位置。
李柏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江砚舟这是主动在帮忙搬东西呢。
等江砚舟帮忙把剩下的行李一起抬进后备箱,李柏感动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太感谢了!要不是你帮忙,我这老腰可要闪了。”
江砚舟似乎对肢体接触很不习惯,别开脸,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柏没听清,一脸困惑:“啊?你说什么?”
旁边的江知雾一直看着这一幕,见状替她那别扭的弟弟翻译:“他说,‘不客气’。”她笑意更深,带着点了然的调侃,“这小子一不好意思就爱摸鼻子,从小就这样。”
李柏和李乐乐相视一眼,不由弯着眼睛偷偷乐了。
原来顶流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姐!”
被姐姐当场拆穿的江砚舟下意识就又想抬手去摸鼻子,手指抬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这举动等于不打自招,硬生生刹住车。
于是大家笑得更欢了。
而此时,因为意外事故而中断拍摄的黄芷禾,正躲在刘世昌的办公桌底下。
她这两天都跟刘世昌混在一起,趁着刘世昌新鲜劲还没过,黄芷禾干脆跟着他到华耀传媒办公,顺道认识几个人脉。
结果好死不死的,对方的妻子正好在今天上门。
黄芷禾蜷缩办公桌里,心脏狂跳。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都会暴露自己。
而刘世昌的妻子——那位出身名门、气质优雅的林薇正款款走入办公室。
她甚至没有多看丈夫一眼,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茶几,上面还放着两个喝过的咖啡杯。
“路过附近,顺道上来看看。”林薇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财务那边报过来,你上个月的私人账户支出有点异常,好几笔大额消费。是又投了什么新项目,还是有什么别的需要?”
刘世昌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暗道废话。
多养了个情人,各种奢侈品、酒店支出,开销能不大吗?
“哦,没什么,最近认识了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搞了点天使投资,试水而已。你知道的,这种早期投入看起来数额大,成败还不好说呢。”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林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把刘世昌盯出冷汗。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之后,林薇又坐了几分钟,问了问公司近况,语气就像任何一位关心丈夫事业的妻子。
但在这几分钟里,躲在桌下的黄芷禾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女人的声音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并非尖酸刻薄,而是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黄芷禾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对方拿着限量版手包,优雅倚靠在真皮沙发上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只能躲在肮脏的角落瑟瑟发抖。
终于,林薇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刘世昌说:“周末记得早点回家,妈炖了你爱喝的汤。”
“好的好的。”刘世昌连忙应承。
门轻轻合上,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确认人真的走了,刘世昌才长舒一口气,敲了敲桌面道:“出来吧,走了。”
黄芷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裙子上还沾了些灰尘,显得格外狼狈。
刘世昌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就觉得黄芷禾好像也没荧幕上那么好看。
“行了,出来吧,一惊一乍的,没见过世面。”他说。
黄芷禾委屈地撒娇:“刘总,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了,她就是来看看,没发现什么。”刘世昌敷衍地安抚了两句,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整理一下,妆花了就不漂亮了。”
他的安抚毫无温度,更像是在打发一个受了惊吓的宠物。
黄芷禾胡乱地擦了擦脸,心跳依旧很快,那种后怕的感觉还有些挥之不去。
她看着刘世昌略显不耐烦的表情,突然有了种清晰的感觉,自己走的这条路,四周看似光亮,实则却好像步步泥泞。
*
这期节目录制完毕,江知雾第一时间就把弟弟送到医院拆石膏。
拆除的过程很顺利,医生检查后确认恢复良好。江砚舟活动了一下许久未自由活动的右手腕,感觉有些轻微的僵硬和陌生,但确实不疼了。
“怎么样?真没事了?”江知雾仔细看着他的动作。
“嗯,好像好差不多了。”江砚舟试着握了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就好。”江知雾松了口气,拿起包,“走吧,去看看姑祖母,她担心你很久了,最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情况,只是怕影响你录制才忍着没多说。”
江砚舟点头,乖乖跟上姐姐的步伐。
车子驶向疗养院,途中需要经过一段不短的隧道。
隧道内的灯光不算明亮,间隔有些远,光线昏黄,车辆驶过明暗交替的区间,车厢内也随之忽亮忽暗。
江知雾让司机放缓了车速,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坐在旁边的弟弟。
这种封闭昏暗的环境,她怕江砚舟会想起当年被关到地下室的经历,而再次应激。
果然,她看到江砚舟的指尖微微蜷缩,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江知雾轻声说:“如果还是怕黑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江砚舟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姐,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江知雾快速瞥了他一眼,当发现江砚舟确实没有逞强后,她才面色稍缓。
就在隧道出口的光亮已然在望时,江知雾再度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还记得当时把你骗进地下室的都有谁吗?”
江砚舟以为她仍在为当年的事情自责,他赶紧用轻松的语气安抚:“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记仇的人,早忘了。”
“告诉我。”江知雾坚持。
在姐姐的要求下,这位自称“不记仇”的顶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清晰
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江明轩带头出的主意,江梓琪负责把我引到仓库附近,江浩磊和江梓瑞从后面推的我,江雅婷负责在外面望风,后来也是她偷偷把锁扣上的……”
江知雾目视前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疗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那些在江老太太病床前殷勤了半个月的姑姨叔伯们,大约是演累了,又或是觉得收效甚微,便打发自家的小辈们前来“替班”。
一群年轻人或靠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个个衣着光鲜,心思却显然不在病房里的老人身上。手机游戏音效、短视频背景音、压低声音的闲聊交织在一起,与其说是探病,不如说是换个地方组团摸鱼。
他们没有老太太的明确传唤,压根进不去病房。于是每日例行公事般过来点个卯,仿佛打卡签到就能在家族功劳簿上记上一笔,指望哪天老太太指缝漏点风,就能落到好处。
当江知雾带着江砚舟出现在走廊尽头时,这股散漫的气氛瞬间一凝。
就像摩西分开了红海,原本歪歪扭扭的人群瞬间弹直了起来。游戏音效戛然而止,手机被迅速揣回兜里或藏到身后,众人脸上迅速堆起或恭敬或讨好的笑容。
“知雾姐。”
“雾姐好。”
“砚舟,好久不见。”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知雾照例无视了他们,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早已站直,见她和江砚舟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轻轻替他们推开门,动作恭敬又利落。
江知雾抬脚进去,江砚舟紧随其后,自始至终,姐弟俩都没给走廊里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走廊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来。
“拽什么啊,不就是掌了权吗?”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小声嘀咕,却不敢让声音传太远,“咱们好歹也是江家人,江知雾却连句话都懒得跟咱们说……”
“行了,别嘟囔了,小心被听见,够你喝一壶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耸耸肩,重新点开手机游戏,“继续等吧,万一待会儿老太太让护工出来传话呢?”
厚重的病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
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与药味,江老太太半靠着,精神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虽带着病容,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
她看到姐弟俩,尤其是江砚舟完好无损的右手,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姑祖母。”江知雾走上前,语气放缓了许多。
“姑祖母。”江砚舟也凑到床边,难得露出点乖顺模样,“您看,我的手已经没事了,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
“好好好,没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了。”老太太拉着江砚舟的手仔细看了看,轻轻拍了拍,“录节目辛苦了吧?受了委屈没有?”她显然也隐约知道外面发生的一些风波。
“没有,都好着呢。”江砚舟笑着摇头,避重就轻。
江老太太拉着江砚舟的手,仔细端详他拆了石膏的右手腕,眼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你们两个啊,遇到委屈不必忍着,”老太太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有事就跟姑祖母说,姑祖母替你们撑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们姐弟俩。”
江砚舟心头一暖,刚想说都过去了,却见旁边的江知雾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上前半步,语气轻快地说:“姑祖母这话可是您说的,那我还真有件事,想借您的名头用用。”
江老太太闻言,连是什么事都没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拿去用!”
江砚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闹明白姐姐打算做什么。
江知雾冲他和江老太太俏皮地挤挤眼睛,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门“咔嗒”一声被打开。
原本在外或坐或靠、心思各异的几个年轻人瞬间弹起,迅速收起手机,脸上堆起笑容,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知雾身上。
江知雾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姑祖母刚醒,精神头还不错,就是说有点想喝巷口那家老字号的冰糖炖雪梨,说是比医院食堂的清甜。你们谁有空,跑一趟买回来?记得要刚炖好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那家老字号离疗养院少说有四五公里,还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开车都得绕路,更别说现在这个点可能还得排队。没人愿意跑腿,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使着眼色。
江知雾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女生身上。
她勾起唇托付:“雅婷表妹,听说你往姑祖母这儿跑得很勤,要不这趟就麻烦你了?”
江雅婷哪想到会被江知雾直接点名,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顶着“孝心”的名头,她根本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我去。”
打发走江雅婷,江知雾又看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浩磊弟弟,姑祖母说病房里的加湿器没水了,你去帮忙接桶水来吧?记得用过滤后的水,别把加湿器堵了。”
江浩磊皱着眉,想说“不是有护工吗”,可话到嘴边,就对上江知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头皮莫名一凉,只能把话咽回去,拎着水桶不情不愿地走了。
打发走江浩磊,江知雾的目光又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像在仔细挑选下一个“得力帮手”。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悄悄往后缩的江梓琪、江明轩身上,语气不容推辞:“梓琪,明轩,刚听护工说,姑祖母床头那盆兰草该换土了。你们俩去楼下花房弄点回来吧?”
被点名的两人脸上笑容微微僵硬。
楼下花房在疗养院另一侧,要绕大半个院区不说,现在正是闷热的大夏天,出去一趟肯定得满头大汗。
可他们无法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知道了。”
在两人转身的时候,江知雾又补充:“你们俩也知道,姑祖母最宝贝这盆金边兰,说土板结了,根会闷坏。你们记得找专门的腐叶土,自己用筛子过一遍,把碎石头挑出来,再掺点珍珠岩。”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梓瑞身上:“梓瑞表哥,病房里的垃圾桶满了,保洁阿姨暂时没空过来,你帮忙倒一下吧?”
江知雾可汗大点兵似的,把一群人支使得团团转。
被点名的几个人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认命地各自去完成“姑祖母的吩咐”。
走廊里一时只剩下零星几个未被“眷顾”的旁支子弟,面面相觑,既庆幸又有些不安,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江知雾则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床边的报纸。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江雅婷第一个回来了,她手里小心翼翼拎着那盅冰糖炖雪梨,额上沁着细汗,发型也有些微乱。
她刚在门口喘匀气,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知雾就探出身,接过炖品,指尖试了试温度,微微蹙眉:“哎呀,好像有点凉了,姑祖母肠胃弱,吃不得凉的。雅婷,辛苦你再跑一趟,让店家重新
炖一盅热的。”
江雅婷差点维持不住笑容:“可、可是知雾姐,这……”
“嗯?有什么问题吗?”江知雾眨眨眼,语气无辜又关切,“还是你觉得,让姑祖母凑合喝凉的算了?”
“……没,没有,我这就去。”江雅婷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不满咽了回去,转身时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几乎同时,江浩磊提着沉甸甸的一桶过滤水回来了。
他好歹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提这么桶水,胳膊酸的要命。
但江知雾看了一眼,恍然道:“看我这记性,浩磊,刚护工说加湿器好像不是单纯缺水,有点小故障,你先别加了,去楼下工程部找值班师傅上来看看吧。这桶水先放边上。”
江浩磊:“……”
他看着那桶自己辛苦提来的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江知雾如法炮制,如此反复折腾了两三回,不是东西买错了、要重买,就是事情做一半发现方法不对、要返工。
走廊里,以江雅婷为首的几人,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发型乱了,衣服也脏了,各个狼狈不堪。
终于,江雅婷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抗议:“江知雾!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们也是来探望姑祖母的,不是来给你当苦力还要被呼来喝去折腾着玩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样被折腾得够呛的人也纷纷露出附和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敢怒不敢言。
江知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淡淡的失望:“雅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让你们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姑祖母需要的?还是说,你们觉得为姑祖母做这点小事,就已经嫌烦了,没孝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显得颇为难过:“我以为你们天天来医院守着,是真心实意关心姑祖母的身体,原来连跑跑腿、做点小事都觉得是在被折腾吗?既然这么不情愿,何必勉强自己待在这里呢?”
这番话说得茶香四溢,却又占尽了道理和道德高地。
江雅婷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他几人更是低下头,不敢接话,生怕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为了彰显自己的孝心,他们只能认命地闭嘴,继续被差遣着干活。
而病房里,原本靠在门上看热闹的江砚舟忽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扫过走廊里那几张熟悉的脸——江雅婷、江浩磊、江梓琪、江明轩、江梓瑞……可不就是当年把自己骗进地下室的那几个人吗?
江砚舟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姐姐哪里是在支使他们干活,分明是在帮自己出气!
他看着姐姐的背影,忍不住低下头,试图掩饰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有些腼腆地抿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