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次日天刚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节目组就让众嘉宾再次集合在板栗堆放点。
经过昨天的忙碌,大家对搬运流程已经熟门熟路,修好的传送带嗡嗡运转着,成了最高效的助力。
“嘿呦——放稳咯!”李柏和李乐乐吆喝着将一箱板栗抬上传送带,额角很快就沁出薄汗。
小念念也没闲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大人身后,用胖乎乎的小手帮着递递轻便的篮子,奶声奶气地喊:“念念也帮忙!”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皮肤发烫。
就在大家口干舌燥时,村口突然传来车子的引擎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江明启带着人,手里提着几箱矿泉水走了过来。
“各位辛苦了,天气热,送点水过来。”江明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正在调试传送带的江知雾身上。他示意助理打开一瓶矿泉水,亲自拿着朝她走过去。
然而他脚步刚迈开两步,就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从旁边的树荫下走出。
季宁深手里提着个保温壶,走到江知雾身边时自然地停下,倒在一次性杯子里递过去,声音清晰温和:“要不要喝绿豆汤?早上煮好放凉的。”
杯子里飘出淡淡的绿豆清香,混着一丝冰糖的甜意。江知雾正好渴了,笑着接过:“谢了,来得正好。”她仰头喝了两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
江明启的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显得有些尴尬。
他这才真正将目光聚焦在眼前
的年轻人身上。季宁深身材挺拔,气质沉静,举止间透着骨子里的从容和良好的教养,即便沾了些搬运的灰尘,也难掩那份独特的气度。
来之前,江明启特意让人查过综艺里几个嘉宾的背景,李柏兄妹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资料则简单得可怜,唯独季宁深,不管是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查来查去都是一片空白。
这反而让江明启更加警惕。
一个连他都查不出底细的人,绝非等闲。此刻近距离观察,对方那份平静表象下深不见底的感觉更为强烈。
江明启瞬间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能随意拿捏或者用商场上那套来应对的年轻人。
他不再执着于江知雾,顺势很自然地将那瓶本该递给她的水,转而递向离他更近的黄芷禾和江汀,仿佛一开始目标就是他们。
“芷禾,小汀,喝点水,别中暑了。”他换了更温和慈爱的语气。
黄芷禾刚刚亲眼目睹了父亲奔向江知雾却被季宁深半途截胡、僵在原地的全过程,心里正被一股酸涩和不满充斥。
她不懂江家那些弯弯绕绕,总觉得父亲对江知雾总是有种莫名其妙且难以理解的关注。
此刻见父亲转向自己,黄芷禾刚才的不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表演欲取代。
她脸上几乎是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爸,您也太关心我们了,连节目组的大家都能一起照顾到!”
江明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录节目辛苦,应该的。”
由于没达成接近本家姐弟俩的目的,江明启随便找了个借口逗留在拍摄现场。
黄芷禾看到众人都在休息,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时机。
她抱着篮子走到传送带控制台前,对着满排按钮研究半天,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懂怎么启动。
她试探性地按下一个绿色的启动按钮,又试着转动一个看起来像调速的旋钮,传送带毫无反应。她又用力按了按另一个按钮,机器依旧纹丝不动,连指示灯都没亮一个。
没办法,黄芷禾偷偷瞥了眼镜头,咬咬牙把心一横——既然不会开机器,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吧!
只见她咬紧牙关,将满满一篮板栗往背上一驮,纤细的肩膀被藤条勒出红痕,身体因为负重而微微摇晃,好几次脚下踩到松动的碎石都险险站稳,硬是没吭一声。
她的粉丝们在看到直播这一幕时,心都要碎了!
【啊啊啊!心疼死我了!宝贝芷禾太拼命了!】
【气死了!江知雾和季宁深是瞎了吗?!就站在边上也不知道帮忙开一下机器,站那儿当木头人?】
【真服了季宁深,心肠也太硬了,睁睁看着女孩子背这么重的东西?】
黄芷禾粉丝的矛头直指看似“袖手旁观”的江知雾和季宁深,控诉他们冷漠、不帮忙。
这还得了?
季宁深的粉丝、江砚舟的粉丝,还有江知雾的新晋粉丝直接反击:
【笑了,某些粉丝是有什么大病?嘴长在身上的作用是什么?不会开机器不会张嘴问一句?】
【建议某些粉丝带点脑子看直播,没看见人家根本没注意你们正主吗?】
【自己逞强怪谁,别什么都赖在别人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重新投入到板栗搬运中。
传送带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嘉宾们配合默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人喊累。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最后一箱板栗被稳稳堆放好,大家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草地上缓劲。
就在这时,村里的张大爷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过来,笑着往地上一放:“孩子们辛苦了,这袋板栗刚摘的,新鲜着呢,拿去烤着吃!”
“谢谢张大爷!”众人连忙道谢,眼里都泛起期待的光。
节目组索性让大家自由活动,找了片开阔的空地,支起石块垒成简易灶台,准备体验烤板栗的乐趣。
江砚舟蹲在地上摆弄枯枝,季宁深则在一旁细致地整理着引燃用的干草。
江明启站在不远处看着,找了个机会走到江知雾身边,开启了“爹味说教”模式:“他们这么弄可不行,得把干草塞满,不然怎么能点着呢。”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年轻人就是毛躁,这种生火的活儿也需要技巧的。”
江知雾正在旁边挑选饱满的板栗划口子,闻言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显然没打算搭理他。
季宁深倒是抬了下头,没接话,只是将几根细枯枝交叉搭成支架,只往中间塞了把干燥的茅草,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凑近的瞬间,他轻轻吹了口气,干草“噌”地燃起火星,顺着缝隙往上窜,很快就舔舐到枯枝。不过半分钟,跳跃的火焰便稳稳地烧了起来,噼啪作响。
“哇!着啦!着啦!”小念念拍着胖乎乎的小手欢呼。
江明启未尽的指点尴尬地卡在喉咙里,手指停顿在半空,显得有几分僵硬。
黄芷禾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的窘迫,趁此机会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江明启的胳膊,巧妙地将他带开两步,想趁机立一波知书达理的闺秀人设。
“爸,您之前说的合作项目,我觉得和政府扶持的乡村振兴政策挺契合。”她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专业成熟,“您觉得我们要不要考虑在农产品深加工这块多投入资源?”
讲到江明启熟悉的领域,他终于有了发挥的空间,开始就着话题侃侃而谈,从土地流转、政策扶持讲到技术引进、市场定位,术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节目组仍然只让他半身入镜,这就让很多观众有了遐想的空间: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佬的气场,运筹帷幄的样子莫名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可能这就是熟男的苏感吧~】
【呜呜呜陪爸爸聊工作的样子好乖巧,父女俩同框还挺有豪门氛围感的。】
黄芷禾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崇拜表情,其实半句都没听懂。她只能竭力捕捉几个关键词,然后简单地应和:
“嗯嗯……是,结构性确实很重要……”
“对对……创新驱动……”
“产业链互补……爸爸您说得太对了……”
她的应和单调、重复,像设定好的程序反馈。可江明启需要的就是这种捧场,女儿认真受教的姿态,让江明启颇为受用。
他聊得兴起,余光瞥见江汀蹲在火堆边,正盯着嘉宾们翻动板栗的动作出神,完全没听自己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江明启停下和黄芷禾的对话,提高音量道:“小汀!我说的这些东西以后你也得用到,怎么开始发呆了?”
江汀平静地转头与他对视。
“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沉默。”江明启皱着眉,压抑着语气里的不满,“我跟你妈也没这么沉默寡言的性子,你得多学学你姐姐,多观察多思考,把心思用在正经事上。”
提到“你妈”二字时,江汀不由抿紧了唇。
黄芷禾的粉丝还在不明所以地调侃:
【哈哈哈哈这是吃姐姐的醋了吧?爸爸夸姐姐不夸他。】
【姐姐太优秀,弟弟要emo了。】
【摸摸弟弟的头,醋坛子打翻也太可爱了。】
火苗舔舐着板栗壳,将表皮烤得焦黑开裂,甜糯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温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引得人频频咽口水。
张大爷早就教过大家诀窍,烤到外壳爆开小口时翻动几下,再焖上片刻就能熟透。
李乐乐第一个耐不住,用树枝挑出一颗裂了缝的板栗,烫得指尖来回倒腾,吹了半天才敢捏着壳掰开。
金黄的果肉露出来,热气裹挟着甜香直冲鼻腔,她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大叫:“好吃!太好吃了!”
小团子站在火堆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里的板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等季宁深帮她挑出几颗晾得稍凉的,她立刻掀起自己的外套兜住,肉乎乎的小手还在外套上面扇风,想让板栗迅速降温:“念念要吹吹凉,给江姐姐吃!”
然而,小团子还没把板栗献出去,一条大长腿就像早有预料般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前进的路线上。
小团子:“?”
江砚舟双手还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意但
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他眼角余光早就提防着季宁深和季念念两人,直接转身面向江知雾,自然地伸出手,从篝火石板上取过一颗裂开的热腾腾的板栗。
“姐,我给你剥。”
黄芷禾被烤板栗的香味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笑着走上前:“江姐姐可真幸福,连剥板栗这种小事都要让弟弟代劳,砚舟这份孝心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江砚舟,实则字字句句都有点暗指江知雾“公主病”,连这么点小事都使唤弟弟。
江砚舟闻言,嗤笑道:“我给我姐做事,乐意得很。怎么,”他话锋一转,看向黄芷禾,“江汀平时不愿意帮你做这些事吗?那你们姐弟俩的感情,好像也没你平时说的那么好嘛。”
黄芷禾连忙辩解:“不是的!小汀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季宁深略显惊讶的声音:“这么说来,平时连板栗都没人帮你剥吗?那确实有点可怜。”
江砚舟斜睨了季宁深一眼,对方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板栗,眼神清澈又无辜。
他在心里嘀咕:这货平时茶里茶气的,关键时刻茶起来还挺解气。
而被江砚舟挡在身后、一直努力踮着小脚想接近江知雾的小团子,再次挥舞着小胖手说:“念念很乐意帮江姐姐剥板栗!”她努力举高手里的衣服兜,里面装着几颗被捂得温度降了不少的板栗,“江姐姐吃念念剥的!”
黄芷禾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江砚舟和季宁深这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痛处。被两人这么直白地挤兑,还是在镜头前,她心里又羞又恼。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时候砚舟会不会太让着江姐姐了?江氏集团那么大的家业,明明自己也有份,却让江姐姐一个人管着,自己跑到娱乐圈里闯荡,多辛苦啊……”
她的话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暗示江知雾在江家独揽大权,甚至有点“架空”弟弟的嫌疑。
江砚舟听完简直要笑出声,他挑眉看向黄芷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又不是我,替我叫什么屈?我就乐意唱歌写歌,站在舞台上被粉丝喜欢,集团那摊子事我半点兴趣没有。”
季宁深道:“可能是黄老师什么也不了解吧。一个像江氏集团这样规模的大型集团,它的管理和继承牵扯到非常复杂的股权结构、董事会决策、以及掌舵者的能力和经验积累。知雾姐姐前面扛着压力,砚舟在自己的领域发光,两人都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江砚舟难得没反驳季宁深的话,“想必黄老师是那种连公司项目都没接触过的人,光看到人家表面的光鲜了。”
黄芷禾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胸闷,委屈地看向不远处的江明启。
江明启原本还想看看女儿能不能在江家姐弟面前刷点好感,没成想她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江砚舟和季宁深一唱一和地怼得下不来台。
他走过来,端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好了,都是录节目的朋友,互相交流观点是好的,但言语上也要懂得分寸,点到即止。”
李柏和李乐乐忙着把烤完的板栗扒拉出来,有点懵逼地抬头看众人,不知道大家怎么就开始拌嘴了。
而直播间里,黄芷禾的粉丝全部开始为自家正主鸣不平:
【不是,江砚舟这种黑料缠身的二世祖就算了,季宁深干嘛也来凑热闹,心疼我家芷禾,被两个大男人夹枪带棒地怼!】
【芷禾明明就是随便聊聊,想关心一下江砚舟,觉得对方受委屈了。话糙理不糙,怎么就被围攻了?!】
【真路人表示:黄芷禾粉丝别发疯了,你们正主那几句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听着都觉得阴阳怪气好吗,盛世白莲实锤。】
【建议粉丝带点脑子,别被绿茶的表演给骗了好吗,我只能说季宁深怼得好,够解气。】
【我们芷禾只是心直口快,说出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我看江砚舟自己就是被姐姐PUA习惯了,被夺走集团管理权还感恩戴德。】
【集团总裁再怎么辛苦也是呼风唤雨的吧?江砚舟还得自己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他粉丝倒是不心疼,可我都想替他叫屈了。】
……
在黄芷禾工作室紧急公关的水军和通稿带动下,很多营销号开始探讨起这件事。
镜头回到现场。
黄芷禾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眼底的委屈和不甘。她强迫自己弯起唇角,挤出一个堪称“识大体”的微笑。
黄芷禾很清楚,在江明启面前,维持“懂事女儿”的形象是她的立足之本。
她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搭话:“爸,您刚才说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链,我觉得可以结合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健康零食赛道……”
一番话虽算不上多有见地,却恰好踩在江明启乐于展示“商业远见”的点上。
他立刻来了兴致,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那刻意放大的声音穿过火堆,隐隐约约钻进江知雾耳中,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原书中对江明启的描写始终模糊而低调,从未让他真正走到台前。可现在,他亲自出现在综艺拍摄现场的行为,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书中那场导致江砚舟走向绝路的网暴,看似是黑料引发的连锁反应,可细想之下处处透着诡异——那些突然集中爆发的水军攻击、关键时刻消失的公关团队……如果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会如此“恰到好处”?
而江砚舟死后,书中收益最大的除了男主沈聿,就是女主一家。女主本人不仅拿走了本属于江砚舟的好几个代言,背后的势力还掌控了江家的所有重要资源。
所以江砚舟的突然自杀……仅仅只是承受不了网暴吗?
这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串联起来,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不吃?要凉了。”
温和平缓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季宁深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神和指尖细微的僵冷。
他没有追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板栗上,自然地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方向:“刚才看大家搬运,我觉得传送带末端可以再加个缓冲装置,箱子落下来的时候就不会震得板栗掉出来了,还能省点人工。”
有理有据的阐述让江知雾渐渐回了神。
她拿起板栗咬了一小口,随后对季宁深点头道:“你说的对。可以试试用弹簧板加海绵垫组合,成本不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传送带的角度调整聊到电机功率优化,气氛自然又默契。
不远处的江砚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的板栗壳被捏得咯吱响。
他瞪了季宁深好几眼,见对方完全没接收到自己的“死亡凝视”,索性直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
“姐,你们在聊什么呢,带上我呗?”江砚舟刻意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昨天恶补过的《三天教你上清华》,一本正经地开口,“方才我观察那传送带良久,发现其运行之时略有卡顿,想必是轴承缺油之故。若能定期养护,必能提升效率,此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理也。”
江知雾:“?”
她盯着江砚舟看了三秒,确定自家弟弟脑壳上没有被板栗砸出的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季宁深在一旁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江砚舟一脸得意地扬起下巴:“如何?我这番话是不是颇有见地?有没有一种特有文化的感觉?跟某人比起来也不差
吧?”他说这话时,眼睛还不忘瞟向季宁深。
江知雾扶了把自己的额头。
完了,这傻弟弟还能不能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