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渴望
陆妄山做的比说的更决绝。
很快,关于撤销注资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商界,有许多投资者将这一信号认定为袁氏集团内部存在大问题的证据,从下午起股价就直线跌停。
而袁琴容不参与集团事务,没能及时知道这些腥风血雨暗流涌动,当接到袁司流电话时,她正陪着袁鸿仁在医院看病,做常规性检查。
医生十年如一日还是那句话,像袁鸿仁这样一出生就带着的病,恢复也比一般人难得多,最好的预期也只是能够生活自理,然而生活自理需要的是家里人肯放手。
像家养宠物,小时候也要做好社会化。
可惜在袁鸿仁小时候,袁琴容太害怕他受到伤害,也太担心被旁人知晓她生了个这样的孩子,导致错过了这一最佳时机。
配了常规性的药,袁琴容带袁鸿仁离开。
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流让他紧张害怕,突然有人踉跄撞倒袁鸿仁更是逼出他一声厉声尖叫。
袁琴容近乎条件反射,扑上去一把抱住袁鸿仁,便朝绊倒的女人怒斥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人了看不见啊!”
女人丈夫本想说抱歉,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当即也发了火。
袁鸿仁则木在一旁,又开始惊叫哭号。
那女人拽着丈夫胳膊,抬下巴示意,小声说:“快走了,别跟他们吵了。”
男人被拉走后还不忘回头指着袁琴容骂道:“积点口德吧你!怪不得生出这种傻儿子!”
袁司流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袁琴容不顾形象毫不体面地冲男人背影骂了一通脏话,这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哥。”
袁司流却直接开口炮轰,他向来习惯不给这个蠢妹妹好脸色,勒令她立刻回家。
……
她安顿好袁鸿仁便驱车赶回袁家。
刚推门而入,便察觉家中气氛凝滞,还未开口,袁放已经将手中杯盏用力丢出去:“你到底又干了什么蠢事!?”
袁琴容茫然地听他们提什么七年前、什么陆妄山,同样全然不明白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陆妄山。
直到袁放派去调查的人回来禀报说陆妄山在昨天参加完校庆后连夜赶去了广东,袁琴容心尖倏地一跳,仿佛抓住些什么。
陈年旧事被新鲜的阳光一晒,灰尘便在透明光束中飘飘荡荡浮起。
“可能……是和小檀有关。”
袁琴容犹疑着,吞吞吐吐讲了当年的事。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袁司流拿手指戳她脑门,抵得她一步步往后退,“当年鸿仁刚检查出毛病时我就劝你弃了他,你偏不听!现在还要因为他间接惹出的事让整个集团都遭受动荡!”
“这是说弃就能弃的吗?哥,你有三个孩子,可我只有鸿仁一个!”
袁琴容又开始流泪,同时因委屈羞愤交加面色通红,“再说了,他陆妄山不投就不投,我们集团难不成还找不到别的办法拉投资了吗!”
袁司流气得深吸一口气,可接下去的骂却堪堪停在嘴边:“你惹出的事!自己去找云檀和陆妄山道歉求饶!还有云启徽,让他给他女儿打个电话,别他妈再在陆妄山耳边吹枕边风了!”
袁琴容这时候没法再去考虑云檀怎么又和陆妄山扯上关系。
她急匆匆把云启徽从学校叫回来,让他立马给云檀打电话。
提及当年的事,云启徽依旧有文人放不下的包袱,支支吾吾直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云启徽你现在是又要怪我是吗?!”
袁琴容这一整天的火最终都发泄在云启徽身上,“要不是指望不上你,要不是鸿仁这样子,你觉得我就愿意这么做吗!”
她年轻时那些对云启徽的爱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消耗殆尽。
“你打不打这通电话云启徽!”她嗓音尖利,一边流泪一边嘶喊,“你不打我们就离婚!”
-
云檀早就在离开北京时就拉黑了云启徽和袁琴容的电话,唯独漏了云谨。
因为她和云谨从来不联系。
于是,当结束一天烦躁的会议终于下班,看到云谨的电话时,云檀只觉得倒胃口,至极。
她没有一丝迟疑便挂断,同时将这条漏网之鱼也一并拉黑。
世界重新恢复清静。
今天一整天陆妄山似乎都挺忙的,直到云檀洗完澡后才收到他打来的视频通话。
可真是会挑时候。
云檀急匆匆裹上浴巾想去找衣服穿上,而后转念一想,陆妄山现在可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于是心安理得套上睡裙,接通视频。
看陆妄山身后的背景还在办公室,正握着笔低头看项目书。
等视频接通等得有些久了,以至于此刻接通他也没发觉,云檀也不提醒,就靠在床头静静看他。
直到陆妄山抬眼,视线掠过屏幕,而后倏地一顿。
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淡粉紫色的绸制睡裙上,非常显白的低饱和色系,衬得她皮肤更像块光滑的羊脂玉。
北京已经正式入秋,陆妄山此刻衬衫外已经穿上羊毛面料的西服。
骤然见到眼前这景象很难不愣住。
他喉结滚动,开了第一句口:“穿这样不冷?”
云檀托着腮笑了。
她那点轻易蛊惑人的猫咪气质一下又迸发出来,狭长眼尾上翘,浅琥珀色的瞳孔噙着点微妙又了然的笑意。
“妈咪,你别这么假正经行不行?”
陆妄山这一整天应付袁家父子、应付各类媒体询问的烦躁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倏地一笑,将笔丢一旁,往后靠倒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云檀。
并不明亮的办公室让电脑屏幕灯光更清晰地打落在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明晦深刻的线条与轮廓,他那点自傲的矜贵与原始的野蛮又开始打架,拉扯出过分引人入胜的矛盾感。
云檀太久没这样好好看他。
以至于浑身仿佛被电一记,道德又开始不受控产生滑坡。
“有没有想我?”陆妄山说,嗓音很磁。
云檀视线向上看,不看他,装作无意道:“我们不是早上刚见过吗?”
陆妄山笑:“你也挺假正经的,宝贝儿。”
云檀无声地捏了捏发烫的耳垂,陆妄山这声儿跟立了个音响在耳边放低音炮似的,简直是被这一声“宝贝儿”轰炸到了。
与此同时,忽然又弹出一条短信:「小檀,是爸爸,你给爸爸回个电话。」
来自一串陌生号码。
她轻轻蹙了一记眉,却还是被陆妄山发现,问:“怎么了?”
“啊,没。”她顿了顿,说,“就是有点奇怪,云启徽突然联系我,刚才云谨还给我打电话。”
“他说什么?”
“我没接,拉黑了。”
陆妄山勾唇:“大概是跟你讨饶来了。”
“什么?”
陆妄山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挑了重点告诉她。
云檀表情有些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了声:“都过去好久的事了……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你会不会被你父母训?”
“这样的事,不会因为时间而轻易过去的。”
陆妄山嗓音很低,像穿过多年光阴而来的温柔安抚,“也不用担心我,袁家平日的做事风格我家里人本就不喜欢,无非是维持表面交情,何况……”
他稍停顿,云檀问:“何况什么?”
“何况,袁氏集团这次遇到的财务问题说不定没那么简单。”
他今天当着袁放、袁司流的面割席,本就做好两家就此彻底决裂的准备,没想到他们竟能咽下这口气,甚至还想着办法联系云檀试图解决。
袁放从来不是这么能屈能伸的人,陆妄山也从这一刻觉得这一切并不简单,当初他们开口要500亿的投资,那么在这500亿的背后,到底是多大的资金缺口现在谁都未可知。
云檀越听越懵:“什么意思?”
“只是我的猜测,现在都说不准。”
陆妄山语调忽然拐了个弯儿,说,“女朋友。”
云檀莫名耳热:“怎么了?”
“我这周末来广东,你不出差吧?”
云檀深觉岁月的魔力,那些单纯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以至于光是听到陆妄山这平白无奇的一句脑海中就已经掀起关于过往活色生香的记忆狂潮。
“不出差。”云檀强装镇定。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会儿。
云檀面色却越来越红,不知怎么十月底的广东依旧这么热,连带脖颈也泛起绯色,热得起了层薄薄水汽。
陆妄山却在这时候笑了。
他那模样很蛊,还有几分属于成熟男人下流时的魅,轻摇着头,无奈又好笑道,“小檀,咱俩都在一起了,能不能都别装正经了?”
“…………”
-
这一周云檀几乎每晚都能梦到陆妄山,真跟被下了蛊一样。
她依旧偶尔会收到来自云启徽和袁琴容的骚扰,不过来自北京的陌生电话她都一律挂断拉黑,倒不影响心情。
周五,又一次从黏腻燥热的梦中醒来。
云檀白皙脖颈上都粘着汗珠,发丝也黏在上面,她有些烦躁地埋进被子滚了一圈,把头发都弄得乱糟糟才终于爬起来。
洗澡洗头,又站在衣柜前挑了好久的衣服——陆妄山今晚来广东。
或许是太久没谈恋爱的关系,也或许是上回陆妄山一通调侃的原因,云檀竟然不好意思穿那些她平常风格的衣服,最后规规矩矩套上一件风衣,里头是黑色短裙与高跟鞋,干练利落中又透着点儿性感。
云檀拎上包赶去上班。
一路碰到同事都夸她今天怎么特别漂亮。
云檀看着电梯镜子中的自己,心想自己也没因为陆妄山打扮得多过分吧?
她只是比平时多化了个妆而已,淡妆,不过是抹了粉底涂了口红描了眉画了眼线刷了睫毛,还在眼尾多贴了两簇假睫毛。
应该……也不是很明显吧?
一直到接近傍晚,云檀收到陆妄山短信:「登机了。」
她心忽地一颤,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剩余的报告也写不下去了。
她往后靠倒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发一句“一路顺风”,而后点开“中意建交群”噼里啪啦打字。
云檀:「急!」
云檀:「该怎么和已经分手六年又和好的男朋友第一次约会?」
Elara:「你是说分手期间同居还do了无数次的那种男朋友吗?」
江稚尔:「哈哈哈哈哈Elara你别取笑她了」
云檀:「…………」
Elara:「你觉得中国队长周五晚上就来,你们还会吃西餐看夜景约会?」
Elara:「不要对男人抱有太天真幻想了小檀,他就是千里迢迢争分夺秒赶来睡你的。」
云檀无声地迅速将手机熄屏,四周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同事注意自己,这才重新点开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她心跳跳得更快了。
Elara发来的新消息再次跳出来:「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
云檀嫌脏似的“啪”一下丢开手机。
砰一声。
旁边工位的同事看过来,“咦”了声:“你脸怎么这么红,热啊?”
云檀捂着脸朝同事摆摆手,嗫喏道:“有一点……”
这真是云檀度过最漫长的三小时,而后掐着点坐地铁去机场接机。
接机口,陆妄山在人群中出现时格外显眼,他一身利落的黑,剪裁完美的衬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领口自然敞开,露出恰到好处的胸膛与锁骨,一条黑色西裤将他的腿衬*得格外长,腰间收紧的皮带区分开优越到极致的身材比例与窄腰。
云檀脑海中开始无端冒出他在床上倒三角的上半身、用力时肌肉贲张青筋凸显的手臂、顺着胸肌腹肌往下落的汗珠。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云檀迅速甩了甩脑袋。
都怪Elara!
“早就到了么?”
陆妄山走到她身边,极为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又极为自然地俯身盖了个吻。
云檀好像又回到了18岁时刚谈恋爱的青涩,被一个吻弄得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真是太久没谈恋爱了。
“也没,刚到不久。”
她身上的包被陆妄山拿过,他温热的指尖顺着她手臂下滑,直至十指相扣。
陆妄山没打算让任何人打扰二人世界,早就让人安排好车停在机场车库内,也不需要司机。
一直到发动车子,陆妄山都没松开她的手。
就这么搁在她腿上。
体温透过薄薄的风衣传导至赤裸的大腿。
云檀偏头看向窗外,看逐渐灯火通明起来的南方夜晚。
车开上快速道,十来分钟后下坡,云檀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柏悦酒店,不动声色地空咽一记。
直到陆妄山开车越过柏悦也没减速。
“啊。”云檀有些茫然,“我们去哪?”
“吃饭啊。”
“吃饭?哦……吃饭。”
差点忘了,还没吃晚饭。
云檀回过神,恨不得咬掉舌头,她这都什么糟糕透顶的反应啊!
好在陆妄山似乎没想多,云檀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却不料正好撞上他视线。
他就这么笑开。
炽热的夕阳下他戴着墨镜,就这么偏头笑起来。
正巧红灯,他停了车,侧头看向云檀,食指勾下墨镜:“小檀要是想吃别的恐怕得再忍一忍。”
在这场名作“渴望”的比赛中,云檀彻底败下阵来。
她被他取笑的话弄得愈发升温,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扑上去,双手紧紧箍住他脖颈大喊:“闭嘴!陆妄山!”
陆妄山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声也断断续续。
温暖的夕阳照射在两人身上,映出毛茸茸的光泽。
红灯转绿,他这才搂着云檀的腰讨饶:“好了好了,妈咪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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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正式开始没羞没臊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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