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休闲玩家 怎么又是你
明漪其实一直都对游戏中的职业有些刻板印象, 比如玩赤霄的人比较憨厚直接，遇到危险喊着“金刚铁壁”就冲上去了，玩长留的性格都很温润, 打三三时就算被集火追着屁股啃也能微笑面对生活, 玩龙渊的普遍共用一个声线，一开口就是“我也妹有口音呐你咋知道我是哪儿的人”。
至于茵茵的老板, 明漪想起那个只见过两面的清冷帅哥,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就认为他应该会玩天诏之类的刺客。
帮会里天诏很多，明漪没有去细究是谁这么费心费力地拉票，她一边回着微信消息, 一边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小程序下单的629号是吗，这是您的抹茶千层，咖啡正在制作, 马上就好，请您稍等一会儿哦。”
不想再多跑一趟，明漪直接站在取餐口旁边等, 她低头看着手机, 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明漪？”跟她一个指导老师的男同学笑着道：“好巧啊。”
有什么好巧的，咖啡店就开在学校旁边，进来的客人十个有九个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两人不在同一个班，只是恰好分到了同一个论文小组, 平时也没什么交集, 但明漪似乎听陈茵说过，这个叫螃蟹还是海鲜的男生对她有好感。
“我叫章禹，刚刚开会的时候坐你对面。”见明漪没有反应，他自报家门, “对了，老师会上说的毕业设计展要求你听了吗？”
听了，但明漪不想展开话题，礼貌地假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也没听。”
“是吗，那太好了！我刚好听了，待会儿我俩坐一起吧，我给你讲讲。”
明漪：……
现在的男生究竟是从哪儿学的这些搭讪方法，这跟干了一天活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想要追你的同事为了能多跟你相处一会儿说“我们留下加个班吧”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我——”
“小程序629号堂食，您的咖啡已经好了，抱歉让您久等了。”
那句“我不在这吃”随着店员把咖啡放到她面前戛然而止，明漪丝滑地改口：“我约了朋友一起，感谢你的好意。”
“啊，你朋友还没来吧，要不我们先——”
“他已经来了。”怕再待下去礼貌面具就要碎裂，明漪拿起咖啡和蛋糕转身就走。
这会儿是正下午，咖啡店里本就不多的几个客人也都是成双结对，只有角落的那张桌子是单独坐了一个人。
明漪拿着东西走过去，在对面空位坐下，装作很自然地说：“你好，没座了拼个桌。”
女生的声音轻轻的，刻意降低了音量，有种做贼心虚的鬼鬼祟祟感。周敛视线从面前的笔电屏幕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全是空座的咖啡馆，后背一凉，抬头问道：“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怎么说话的。
明漪瞪过去一个自认为凶狠的眼神。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明漪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诶，怎么——”
怎么又是你。
一时之间，明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鱿鱼的男生还在店里，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了绘图本。
桌子不大，周敛把电脑往自己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算是默认了拼桌的请求。
阳光透过原木风的小窗照进店里，连靠墙的角落也被映得温暖明亮，有几束爬上桌面，在握着笔和敲着键盘的手背上形成一条条光栅。
两人相安无事地干着自己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慢慢爬下桌面，又如同来时那样悄声退出咖啡馆。周敛看完了策划案，排好了这周的时间表，甚至帮着林松年找了两个bug，对面的女生终于停下了笔。
他把光标从云剑吟的图标上移开，看向因为维持了一个姿势画图太久，正把脖子转得嘎吱嘎吱响的明漪：“你要躲的人好像走掉了，还需要我在这里坐着吗？”
嗯？
听见声音，明漪猛然回过神，她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好，骨头突然咔擦响了一声。
……
四下沉默，对方投来一个关心：“还好吧？”
“哈哈还好，我们老年轻人是这样的。”明漪干巴巴地笑了两下，她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那个鲨鱼同学已经不在店里了，再抬手一看时间，六点过半。
今天是周一，晚上跟大哥他们约了打本，明漪立刻匆匆收起东西。
“对了，谢谢你。”明漪也没想到对方发现了她的窘境，还配合地在这坐了一下午，为了表示感谢，她拿起桌上的蛋糕托盘递过去：“这个蛋糕——”
话音一顿，只见托盘上仅剩一个叉子：“呃，这个蛋糕我吃完了。”
周敛试图理解：“所以是要我帮忙丢垃圾吗？”
“那倒不用。”明漪赶紧把手缩回来，她四周看了看，确实没什么能送礼的东西，于是打开绘图本，将刚刚画的那两页纸取下来，“送你一个未来大师的亲笔画。”
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明漪又飞快地说了声谢谢，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带起来的风将那两张纸吹起，眼看要掉落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纸张。
周敛拿起将方向转正，绘图纸上画的是两页小漫画。左上角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天才少女勇闯江湖。”
看见这个标题，周敛没忍住唇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往下看去，漫画画的是一个q版古风少女被人追杀掉落山崖，遇到了一个剑客，剑客头顶对话框问：“少年人，请问你掉的是这本天级功法还是这本地级功法？”
少女诚实摆手：“我没有掉功法。”
“很好！看来你是个诚实的孩子。其实我是隐居此地的世外高人，我决定收你为徒，并且将我全部的功法传授给你。”
少女扎马步、练神功，春去秋来，终于武功大成，回到武林“啊哒啊哒”地将仇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在所有人高呼“女侠威武，一统江湖”中，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
别误会，周敛没有卖萌的意思，啊哒啊哒是她自己写在对话框里的。
就像那种分镜漫画一样，从人物头顶引出一个框，用圆圆的字体写着对话，连树叶“咻咻”之类的环境描写和“冷脸”“怒”这样的表情都有标注，尽管是用铅笔画的，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粗糙，甚至剑客身上佩戴的香囊图纹都清晰可见。
就是有点眼熟。
周敛盯着看了几秒，没想起是在哪见过。他移开手指，第二张漫画纸上用铅笔画着一个像是签名的符号。弯弯的月亮，底下三道水波纹样。
另一边，明漪匆匆跑回家，放下书包就打开了电脑，大哥他们已经在YY房间里了，明漪挂上马甲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聊到博尔赫斯。
[月光小漪]：嗯嗯嗯？你们在聊这么文艺的话题吗？
“啥文艺话题啊，”大哥不明所以：“扑棱蛾子也能文艺得起来啊？”
明漪：……
打本只奶自己吐槽道：“你这什么口音啊，害得人家小漪都听错了。”
“我也妹有口音啊，我寻思我讲的不是普通话吗？老三你给评评理。”
“啥普通话啊，标准普通话是我这样婶的。”引怪痛击队友和大哥似乎是同一个区域的人，只不过稍微偏南一点。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我这才是标准普通话好吗。”
“你前后鼻音都分不清还标准呢。”
打本只奶自己是南方沿海人，有时候说着说着还会带出点机车味。
几个人从说话有没有口音争到南方和北方哪个才是正宗普通话，明漪疯狂喊“蒜鸟蒜鸟”都拦不住，只能认命地听他们博古通今，引经据典。
正在这时，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过了会儿将马甲改成了[山海]。
[山海]：他们在干嘛？
[月光小漪]：快聊到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了。
“大佬你来了。”大哥结束了闯关东的科普，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对啊，大佬你普通话这么标准，你是哪儿人啊？”
明漪目移。
[山海]：新沪。
[山海]：怎么了。
打本只奶自己“诶”的一声：“那你跟小漪一个地儿方的人啊。”
引怪痛击队友听不下去了：“不儿，谁教你儿化音这么说的？”
“那咋儿啦，谁让你说不会儿化音不是正宗普通话儿的，我怎么就不会儿化音儿了。”
听筒里吵吵嚷嚷，明漪实在没忍住把音量降到最低。文字聊天区在这时又出现一条消息。
[山海]：是吗，那说不定遇见过。
看到这句话，明漪眼前忽然浮现一个人影，但随即她摇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月光小漪]：应该没这么巧吧，这城市这么大呢/捏脸
[山海]：应该/捏脸
干嘛学她·-·
关于谁的普通话更标准这个话题最后在二哥的出面下中止，几人转战游戏，明漪做神武的小铁还差一块，打完本刚好凑齐。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快快快，快去打造，我还没见过摇光的神武呢。
摇光是八周年新出的职业，机制又比较下水道，不管是pve还是pvp都不好进队，玩的人基本都是冲着好看去的。相比于费钱又费力的神武，转盘抽的外观伞性价比要高得多。
前置任务在拿到大铁之后已经做完了，明漪退出组队状态，传送到城内铁匠铺，将材料提交上去。
【？？？：神兵耀世，今日当见其威。】
跟铁匠对话后，屏幕中出现一段动画。周身闪耀着璀璨金光的伞在空中环旋一圈，被摇光成女握入手中，向下一挥，一道威武的器灵武魂从伞中升起，护佑在她身后。
[世界]【金光蔽日，天生异象，恭贺少侠[月光小漪]得至宝神兵[沉沙·断灾除厄]】
明漪把背包里剩下的小铁和金砂都提交上去，一次性将神武打造到了满级。她回到队伍，不出意外听取哇声一片。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我的乖儿乖，摇光这赛季神武这么帅啊。
[队伍]我引怪痛击队友：你再乖儿乖，小心我把你打成乖儿子 。
[队伍]我引怪痛击队友：不过这武器是真的帅，策划是不是打算加强摇光了。
[队伍]我指挥忘记开麦：我都想再做一把新神武了。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那旧的呢，旧的放转儿转上回收。
[队伍]我指挥忘记开麦：我把他踢出队伍，老三你待会儿直接拉他进战斗。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不要啊，小漪救我！
明漪这会儿正在没有对她新武器发表任何看法的山海面前跳来跳去，试图用神武的环身特效亮瞎他的眼。
[队伍]山海：？
[队伍]月光小漪：/炸弹/炸弹/炸弹
[队伍]山海：很帅。
[队伍]月光小漪：/炸弹/炸弹
少了一个炸弹，周敛懂了。
[队伍]山海：跟你外观很搭。
[队伍]月光小漪：/炸弹
[队伍]山海：女侠威武，一统江湖。
[队伍]月光小漪：o(^▽^)o
一个绿色的小技能砸在摇光身上，明漪一抬头，只见打本只奶自己和引怪痛击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解了，这会儿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队伍]月光小漪：怎么啦/挠头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炸弹
[队伍]我引怪痛击队友：/炸弹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你的眼里只有大佬。
[队伍]我引怪痛击队友：大佬眼里也只有你。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你们什么时候能看看我/大哭/大哭
【系统提示：[山海]向你发起切磋邀请】
[队伍]我打本只奶自己：不用了，不用看我，冒昧打扰了，小生要去逛逛街了。
打本只奶自己飞快地退出了队伍，明漪一头雾水，下一秒，引怪痛击队友也如法炮制地跑路了。
[队伍]我引怪痛击队友：中生也要去逛逛街了。
[队伍]我帮战一碰就死：老生也去逛逛街。
[队伍]我指挥忘记开麦：老不死生也去逛逛街了。
明漪：？
[队伍]月光小漪：他们干嘛啊。
[队伍]山海：逛街去了吧。
明漪：……
周敛不知道，反正他只给要求得到关注的打本只奶自己和引怪痛击队友发去了切磋邀请，没想到另外两个人也跑了。
队伍里只剩下他们俩，看着还在拿着神武召唤器灵出来玩的摇光，周敛忽然产生了自我怀疑，应该不会有人前脚刚写的东西后脚就忘了吧。
[队伍]月光小漪：对了大佬，你还没夸我的武器好看呢/炸弹/炸弹
周敛：……
好的，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