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交锋
宋迟玉真是服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和她聊。
她也不得不收起纷乱的思绪,认真回道:“恩,因为太破了,原来的买家也不太想花钱修复,得知我要练手,就丢给我了,能修就
修,不能修就算了。”
“周越之前收回来不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下次给你拿过来。”
“你上次说给我看解绳器看也没给。”她也没心情工作,索性专心和他聊天。
“在安西。我上次处理完乡里的事,就直接回来了。下次你和我一块儿去安西,我拿给你。”
“不去。”她不喜欢齐家的氛围,“你去得时候带回来给我就行了。”
他没有回答。
宋迟玉习惯性的以为他默认了,继续静下心修复面前的纸张。她拿起水壶给纸张喷上水,一点一点把纸张铺平。齐砚舟一言不发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头发落到她的腰背,他没有任何打扰她的意思,只是这样看着。
她认真的样子也好看。
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宋迟玉用纸浆把一些微小的缺口补上,等待静置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身后的人。
“不会觉得无聊吗?”她回头问。
他摇了摇头。
“你腿不会麻吗?”她挪了挪屁股道。
他再度摇头:“忙你的,不用管我。”
宋迟玉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坐得也越发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手撑着旁边的扶手,不动声色挪动着坐姿,修长的双腿自然分开,也越发随意。
她不知不觉贴近了他的腰腹,每一次不经意的挪动,都会引起一些自然的反应。可是他的表情始终淡然,凝睇着她背影的眼睛全然不受所困。
宋迟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能感觉到很明显的存在感,修复完成带来的成就感,瞬时被激起的欲望冲淡,她故作镇定的扶着书桌起身,“我去喝口水。”
他没有任何挽留和逾越的意思。
自然而然的让开来,“修复完了吗?”
“第一篇修完了。”她视线的躲闪向着客厅走去。
黎丽和老宋出去散步了。
屋里只有她和齐砚舟两个人,她一口喝了大半杯水,又拿新杯子给他接了一杯。他正靠在椅背上,端详着她已经修复好的那一页。
宋迟玉原本已经静下来的心,顿时又有些躁动起来。
一口气又喝了半杯水,才回到书桌前:“齐老师,你要是觉得重新搬椅子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到客厅去。”
“你觉得这样不方便?”齐砚舟一眼看透道。
“倒也没有,”宋迟玉怕他多想,又重新回到他腿上坐下:“我是怕你不舒服。”
“不会。”
她一坐下,就能感觉到明显的起伏抵着她的臀,而他没有任何要掩饰的意思,坦荡的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齐老师,”她回过头,“你…着我了。”
“抱歉。”他温文尔雅的眨了眨眼睛,可是动作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宋迟玉一言不发和他对峙,话到这份上他都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一脸正色的解释道:“我不会勉强你的。”
宋迟玉:“……”
她一副还有顾虑的样子,他抬手揽过她的腰,再度换着坐姿道:”抱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她恼怒的张了张嘴。
他依旧是那张无辜至极的脸:“恩?”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
他多能忍着的人,细若蚊声回道:“……是我会想。”
“这样,”他没有流露一丝意外:“可以。”
她已经反应过来,回头控诉他道:“你勾引我。”
“恩?”他仿佛不懂她在说什么,倒像是她在倒打一耙。宋迟玉又生出一抹小小的愧疚,但是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即便撑着旁边的扶手,背贴着他的腰腹坐了一个彻底。
“我就蹭一会儿。”她倚在他胸口保证道。
“去换条裙子。”他耐心的建议道。
“换裙子干什么?”
“你方便一点儿。”
宋迟玉很快换了一条长袖的睡裙回来,长及脚踝的裙摆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也盖住了他大半的腿。
他撩起她一侧的裙摆,无声俯视着她垂在自己裤腿上的小腿,白皙,小巧,与他裤腿下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你是不是又在想取笑我的话?”她忽然出声问道。
他登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不会。”
“骗人,”宋迟玉看着他垂眸思索的样子,抬手捂着他的嘴,“想到什么都不准说。”
他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宋迟玉忍不住笑了,扶着他搭在扶手上的小臂一点一点地蹭。他闭着眼睛,安静凝听着她逐渐繁复的呼吸,可还是觉得不够,她冷不丁回过头,捧着他的面颊亲吻。
他低头回应。
忽然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她瞬时松开他坐正,将腿边的裙摆放了下来。
齐砚舟不禁笑了起来。
门外响起黎丽说话的声音,他轻轻将她从腿上放下,站起身道:“忙你的,我看会儿书。”
他随手从书柜取下一本书,走到墙角的沙发坐下。同时,卧室外响起敲门声,黎丽问:“小玉,妈妈方便进来吗?”
“方便。”宋迟玉坐起身道。
“你忙完了吗?我和你爸去买了水果,你和砚舟出来吃点儿。”
“我还没有,你放那儿吧。我晚点过来吃。”她猜齐砚舟现在应该不太方便。
“砚舟呢?“黎丽问。
“我也等会儿。”
卧室的门重新关上。
宋迟玉重新整理着下一张纸,“等你方便了我们再出去。”
她在考虑他。
他清冷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恩,谢谢。”
“你那么客气干什么?”宋迟玉反倒有些难为情。
“宋小姐,我方便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他舔了舔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迟玉反倒急了,“你问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前男友好像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
“方方面面都不太行。”他清冷温和的解释道:“很多时候,都像是你在自己取悦自己。他能带给你的快乐和幸福并不多。”
“这……”宋迟玉一噎,“你都能看出来?”
“隐隐能察觉到一点儿。”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细枝末节,“可能是因为我追得他吧。”
“你追得他?”他温声回道:“难怪。他找你复合的时候,也不像是会追人的样子。”
宋迟玉不想提到他,提起他就觉得心头烦躁堵得慌。
“恩,高高在上习惯了吧。齐老师,你现在好点儿了吗?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走吧。”齐砚舟放下手里的书,随着她站起了身。
但凡换个熟悉齐砚舟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异常。他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的人,更别说这样评头论足。而今他不仅评了,还是透着恶意的差评。
他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身姿挺拔在她身旁坐下。
宋迟玉太困了,没坐多久就站了起来:“我去洗脸睡觉了。”
“去吧去吧,“黎丽等着她走了,凑近齐砚舟道:“小玉没给你添麻烦吧?都怪我和她爸把她宠坏了,她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的,平时只能多辛苦麻烦你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听到这就得暴走了。
她话里的意图太明显了,潜台词就是宋迟玉什么都不会,家里的一切都要他来承担。可对方是齐砚舟,他认同的点了点头:“当然。”
宋迟玉躺在床上却迟迟没入睡。
齐砚舟洗了澡进到卧室,屋里一片漆黑,她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放轻了脚步声,在她旁边躺下。
他的习惯很好,并没有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习惯,睡得规矩板正,呼吸声也很浅,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勾出了他睡衣的纽扣。他睁开眼睛,正准备问她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她不愿声张,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也缓缓向着他靠近,不动声色拆开他睡衣上的纽扣,环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小小声道:“齐老师。”
“恩?”相较之下,他的声音也显得大了,她像做贼似的,连忙让他噤声。
“我……”她说不出口,只能用动作
暗示他,纤细的手指拉着他腰间的面料轻轻往下带。他已然明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轻轻应了一声默许她的行为。
宋迟玉心里生出刹那的愧疚。
相较于他的好说话,她显得的确不太地道。可转念一想,她所需和他真正的想法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配合倒也应该。
许是被他提醒,她撩起裙摆自顾自将腿搭在他腰上时,也松开领口的纽扣。握着他的手往领口里探去。
他倒是不需要她这么麻烦,抽回手径直越过她的裙摆托揉。她猝不及防轻“唔”出声,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你别太会……揉了。”
齐砚舟无奈的笑了起来。
“恩。”
她翻身向她凑近,身下的床垫立刻发出一声响动。她立马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你是不想,还是害怕被听到?”
她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行为如实告诉他是后者。
“可以到书桌上去。”他建议道。
她仍有忌惮:“待会再说。”
“恩。”他自然不会强求。
她靠在他耳边的声音越发急促,握着他的手指也逐渐失控。他揽着她的后颈,吻上她的嘴唇,她娇哼出声,不再需要他主动,就忍不住更进一步。
他自然不会问她为什么出尔反尔,揽过她的腿,“书桌上去?”
她没有否认。
宋迟玉紧紧咬着唇,可还是有声音从她齿间溢出。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而他没有什么感觉,仿佛就算被听到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一点儿都不怕丢人。
相比起之前,他今天简直称得上温柔,也不再拿阳奉阴违来哄她,她只要流露出一丝控制不了的不安,他就会识趣的慢下来,亲吻她的嘴唇。
“哥哥,你昨天是……中邪了吗?”
他莞尔轻笑,再次吻上她的嘴唇,“没有。”
两个人不同程度急促的呼吸在书桌前交织。
宋迟玉气喘吁吁靠在他的肩头,他暗自调整着呼吸,在她耳畔亲了一下。她不好意思出去洗澡,想要护敷衍了事,他却过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我抱你过去。”
“可是……”
“你太小看你父母了,”他单手抱起她,捡起散落的睡衣:“你经历过的,他们哪样没经历过。再说这么久,他们早该睡了。”
宋迟玉不再坚持。
进到卫生间,宋迟玉只想速战速决,他却撑着后面的后面,吻上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回吻了一下,不料他却越吻越深,全然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
她察觉不对劲时,他已经抱起她,靠在了身后的墙面。
她诧异的咬着唇,“你疯了?”
他勾起唇角,就着溅在唇上的水渍吻上她的嘴唇,“你叫停,会停的。”
宋迟玉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导致夹得格外紧,感觉格外强烈。
她好几次都唤出了声,幸亏被喧闹的水声掩盖。这个澡洗得格外久,想着黎女士可能还没睡正在偷听,就坐在床上羞得抬不起头。
从膝间抬起头的第一句话:“齐老师,你明天能不能别过来了?你太会……勾引人了。”
“我勾引谁了?”他一脸无辜跪在窗边。
“我。”
他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勾引她的,歪着头打量着她。
宋迟玉难以启齿,关掉床头的台灯,背过身道:“睡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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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上床的早,哪怕经过两次,她睡得依旧还算不错。
她不让齐砚舟送她,齐砚舟也没有说什么,开着车跟着她车后。一直开到成安大学附近才闪着车灯和她告别。
同样是一晚上的时间,何珠已经修复了将近一半。她,一页。
望着分别放摆放在桌上的两本成功,宋迟玉故作镇定的咽了咽喉头。何珠一副审问她的姿态:“宋老师,方便问一下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吗?”
“太困了。”
“幸好我不是和你组队,不然按你这个进度,我俩非得团灭不可。”
宋迟玉不敢吱声。
“幸好小宋回来了,要还是那尊大佛,不知道又得找谁给她顶上。”另一个正在修复的同事感叹道。
这尊大佛不用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是谁。
宋迟玉和其他人心照不宣的陷入了沉默。
“你们知道吗?”何珠在四周看了一圈:“她不想在那边待着,一直让陈院重新派人过去。可是院长那边不松口,觉得她既然是带头人,就应该带好这个头。”
“那边有那么艰苦吗?她这才去多久啊,小玉替她去了那么久都没说什么呢。”
“其实不艰苦,而且还挺惬意的。”宋迟玉回道,真要说起来,她在那儿的时候比在这边快乐,每天抬头就能看到浩瀚的星河,周边全是无遮无掩的旷野,工作环境也不复杂,如果不考虑黎女士的话,她可以一直待到项目结束。
“那她天天都在鬼叫什么?”其他人更是不满。
“可能是人与人的感受不一样吧。”她在那里也不算举目无亲,每个星期都有齐砚舟的亲戚朋友去看她,送东西送食物关心她的近况。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那个被称为“齐爷”的齐砚舟。
离开那个环境以后,他又是那个清风霁月的齐老师,完全看不出一丝让人望而生畏的狠戾和果决。
她曾经问过,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他,而他的回答是都是。
当时不理解,现在想来,两种生活最大的区别就是,在明州的生活和职业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宋老师,宋老师。”
“恩?”宋迟玉忽然意识到她居然在为齐砚舟分神,“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什么事?”
“你没想过利用你老公的关系,在这儿某个一官半职吗?”
宋迟玉摇头,如果可以,她希望所有的事都能自己解决,不要给他带去任何麻烦。
“你别觉得找关系难为情,现在没关系才难。”
宋迟玉想得和她们不一样,但是知道说出来对方也无法理解,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
可她没想到会在院里碰到齐砚舟,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谢云今。
齐砚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却不失礼貌,相较之下,谢云今的脸色也难看许多,戴着眼镜都藏不住的轻视和嘲弄。
站在中间的考古老师还在为他们彼此介绍:“齐老师,这位是社科院来得谢老师,我们目前正在挖掘的商代文化遗址就是由谢老师牵头。谢老师,这位是我们成安历文院最年轻的教授,不仅人长得帅,还特别见多识广。但凡是挖出来不清楚用处的文物,问他就对了。”
谢云今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看得出来,齐爷嘛,见多识广也正常。”
“什么齐爷?”中间的考古人员自是听不明白:“谢老师,这位是齐老师。”
齐砚舟神色如常:“恩,之前在肃州的时候见过。”
考古人员一惊:“你怎么会在肃州见到谢老师?这么有缘分吗?”
“恩,他去找我太太,正好遇上了。”
“什么……”考古人员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这么巧得吗?”
“恩。”齐砚舟一瞬不瞬盯着谢云今。
“对,当时有一群地头蛇在那闹事,就找了那边的话事人处理,谁知道来得竟是这么齐老师,都叫他齐爷呢。”谢云今也毫不客气应道。
考古人员不知道什么叫话事人,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尴尬的笑了笑:“那还挺厉害的哈。”
“厉害什么?就是一群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谢云今补充道,显然在他眼里齐砚舟也就只是那样的人,对他教授的身份也不屑一顾,“看来成安大学也不过如此。”
相比起他显而易见的刻薄,齐砚舟只是极淡的笑了一声,仍然透着饱读诗书的礼貌:“可是小混混至少也
懂守规矩,知道不能随便骚扰女性,相比这位社科院的,骚扰别人不成,就带头孤立别人,凭借一己私欲,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感受,恶意造谣抹黑对方。不知道小混混和你相比,到底谁更上不得台面?”
“你少胡说八道——”
齐砚舟眼睑微垂,略微挑起的唇角,透着一抹居高临下的鄙夷:“敢做还不敢当吗?赵老师,本来你的忙我是应该帮的,但是你这位朋友的人品我实在不能苟同。还请另找高明。”
他向着旁边的考古人员礼貌颔首,径直转身离开。
比起他的淡泊,谢云今明显急躁多了,但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没有大吼大闹,只是冲着旁边的考古人员冷笑几声。像是不屑于辩解齐砚舟对他的“污蔑”。
宋迟玉顺着沿途的长廊,一直追到停车场。
在他准备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准备进去时,宋迟玉大声叫住他道:“齐老师!”
他温声看来,原本冷冽淡漠的眉眼,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渐渐染上了一丝暖色,不自觉合上车门向她走来。
“这么巧?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