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柠檬
床垫弹动几下,随即像窗外的曼哈顿一样,陷入了准备入睡时的平静。
手臂捞紧身前的腰间,圈起一个亲密无间的睡姿。
鼻尖深深吸起一口,又快速叹出。某个人的喉间终于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吞咽声。
床头柜上,时钟静静地翻过一页时间。
在深夜时分的宁静中,连皮肤摩擦被子面料时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
肩膀与脑袋同时陷在枕头与柔软的床榻,床榻完美地贴合着侧身时身体的起伏。手臂缩在肩边,罗心蓓蜷起身子,她在半睡未睡间大脑昏昏沉沉的飘忽中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过后,身体好像一块沉沉的秤砣,更沉地向似乎全是棉花一样的床垫中陷去。
也可能是搭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它沉沉的,加重了她陷入柔软的分量。
睡前一番有氧运动,真是堪比安眠药——
夜灯在床头柜一旁的墙壁下方照亮一小片昏暗的光晕,光影向上弥漫,蔓延在侧躺着的脊背。悄悄地,攀上一些手臂。
微弱的灯光随着呼吸,像起伏的湖水一样,一下一下蹭过麦色手臂外侧。
皮肤上,一道道长长的疤痕,像划过天空的流星。
有几道伤疤曾经断开了那些手臂上的纹身的图案。
它愈合了,然后在断裂的部位重新补上了青色的墨迹。
手臂又捞了一下罗心蓓,有些强迫症似的确认她的确正在怀中。郑非闭着眼睛,胸中沉一口气,他低下头去。
额头抵在了罗心蓓的脑后。
她那头浓密的黑发挽了结,被向上捋在枕头上。
发间那股洗发水的浓郁的花香充斥着鼻尖,混杂着他们用的相同的沐浴露的乌木与玫瑰的香气。
左腿向前蹭了一下,贴合着她曲起的双腿。
“明天要下雨了。”郑非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呓语。
“嗯——”罗心蓓听到了背后的这句话。
她差一点就要睡着的大脑又恢复了一些清醒。
脑袋蹭了蹭枕头,罗心蓓勉强哼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肩膀疼。”郑非说。
罗心蓓睁开了眼睛。
曼哈顿迎面送给了她一副永远明亮繁华的夜晚,满城的灯光,阻止了沉甸甸的黑夜。窗外帝国大厦的顶端,红色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
罗心蓓转过头去,她半拧着身子,看着郑非在昏暗中平和睁开的眼睛。
“哪里疼?”罗心蓓问。
身体在臂弯间转了一圈,罗心蓓向后转去。
郑非放松了手臂,他看着罗心蓓转来他的面前。
不用他说到底哪里疼,罗心蓓就伸手摸去了郑非背后肩边的那片伤疤。
他的后背与腰边都是用来当做护身符的刺符,是她不能用指甲抓到的禁地。他倒是把肩膀边的这片皮肤给了她,让她随便抓。
因为这里没有纹身。
但是那块伤疤实在太吓人了,她神志不清的时候,都记得那里有一块疤。
子弹在那里打进去,撕裂了一片皮肤。
指尖摸索着,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块疤。
伤疤长出的新皮滑溜溜的,与背后皮肤的纹路不太一样。
手轻轻地捏揉着紧实的肌肉,像是捏着一块硬邦邦的橡皮泥。
“还疼吗?”罗心蓓问。
她偷偷在安慰间表达了背叛者叛逃后心中那一丢丢的愧疚。
郑非轻声一笑。
黑发在枕头上摩擦着,他点了点头。
“疼。”
看着眼前那个嘴角露出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罗心蓓停了手。
“骗人。”她故意呛他。
但是她希望他真的是在骗她。
“没有。”郑非笑,“我上半身的骨头几乎重新长了一遍。”
。。。。。。
眼睛眨巴了几下,罗心蓓木木地张开嘴巴。
“听起来的确很痛。”
“是啊。”郑非懒懒勾唇,“一边痛,一边想着你。”
手在身下抬起,抵在额边支撑起侧躺着的身体。
他一副好像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似的。
郑非看着罗心蓓笼罩在昏暗中的脸庞,他伸出左手,握住她刚刚缩回去的手。
手拿着她柔软温暖的手,把它重新搭在他的肩后。
隐隐作痛的肩膀,好像贴了一剂止疼药。
“你想过我吗?”郑非笑眯眯地问。
罗心蓓枕在枕头上的脑袋轻微点了一下。
“嗯。”
“撒谎。”
。。。。。。
他真的是靠他的评判标准来定的。
无论她是否诚实。
罗心蓓被气得嘴巴欲言又止了几秒。
“其实你真的是个笨蛋。”罗心蓓仰头看着郑非,“你根本听不出我说的是真是假。”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压在喉间的低笑。
郑非握着罗心蓓的手腕。
“想我什么?”
“忘记了。”趁着黑夜,罗心蓓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可能是在想你是否安全。”她随口带过了她只是感慨他的基因质量不错的想法。
“你想我什么?”她又问。
大手握着软得好像没有骨头的手腕,开始带着它在肩膀上轻轻拍打着。
脑中飘过无数个被疼痛与思绪折磨过的瞬间,它曾逼着人想要给自己找一方能根治痛苦的药。
最终,才发现药是一次一次最咬牙切齿想要发出的誓言。
郑非慢悠悠地张开嘴巴:“我在想——当初就不该放任林乐乐自己单独逃跑。我应该把她绑在我的手臂上,是死是活,她都得陪着我。”
。。。。。。
罗心蓓闷了两秒。
“你又在威胁我——”
“这是威胁?”
喉间清晰地咽下了一声沉沉的笑意,郑非撇嘴,“我以为这是求婚。”
?
罗心蓓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巴。
“没有人像你这样求婚的。”
郑非好奇侧头:“别人是怎样求婚的?”
“钻戒,鲜花。”罗心蓓说,“求婚者要单膝下跪,问对方是否同意。”
明明最后这句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身子微微凑前,郑非凑去罗心蓓的耳边。
鼻尖抵在她的额边发间,他张开了嘴巴。
“刚刚我的两只膝盖都跪在你的面前了。”唇间气息轻如一根羽毛,撩拨着耳廓,“并且,我献上了我的舌头——”
。。。。。。
罗心蓓一把推开了郑非。
她无语地转过身去。
她裹着被子,使劲向远离他的方向蠕动而去。
那个身子利索果决地迎向了曼哈顿的方向,郑非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一点点远离他。
一只手臂捞在腰间,瞬间消灭了努力逃出的一段距离。
郑非把罗心蓓勾来面前。
“我要睡觉了。”罗心蓓闭着眼睛扭头。
她快速向后告知,然后扭正肩膀,重新背对着郑非。
身上的被子被掀动几下,掀进一片空调冷气的微风。
后背贴上了一片像烧热了的铁板一样的胸膛。
搭在被子上的左手钻进被子,藏进了一片平静。
郑非侧躺着,他垂着眼睛,观赏着罗心蓓此时好像真的已经睡着的侧脸。
月光在她的脸颊边留下一小片光滑的银色。
像开关一样,手按下,就是一声惊叫。
郑非闻声笑起。
胸膛中连连沉下一阵顽劣的笑声,带着身下的床榻一起震动。
罗心蓓猛地扭头。
某人结束了恶作剧,在她的眼前,他把中指塞进了嘴里。
他看着她,吮了一下手指。
。。。。。。
这个人——
这个人!
罗心蓓甘拜下风。
“你这个变态——”她磕磕巴巴地指控他。
郑非笑了起来。
他看她一秒,眼中凝起一股蓄势。
被子轰然响起一阵扑腾。
时钟又翻过无数页时间。
手臂虚虚滑落宽阔的肩膀,又被一只手拿着挂了回去。
脑袋顶着身下的床榻,下巴高高昂起,罗心蓓仰头向后看去。
世界颠倒了上下。
曼哈顿变成了一片闪耀的星空。
她微眯着双眼,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晃动的身影。
他俯着身子,双手支撑着身体。
绷紧双臂时的肌肉,宛如兽类匍匐水边饮水时的模样。
罗心蓓收回视线,她看向上方。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手掐住她的脖子,又松了一些力气,按在她的锁骨。
把她留在他的面前。
堪比又吃了一剂安眠药。
一夜无梦。
然后骤然被人强行打断。
睁眼是曼哈顿窗外仍然一片晴朗的夏日,罗心蓓迷迷瞪瞪地,她站在床上,握住了被塞进她手中的一条领带。
领带打好了结扣,等着她给他拉紧。
温莎结顶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之间,郑非满意地抬起头。
他抬手挑了一下罗心蓓的下巴。
郑非眯眼一笑:“下午见。”
再次睁开眼睛时,罗心蓓是被艾莎拱醒的。然后她就被窗外的晴空万里,气得无语了好一大会儿。
他昨晚的确是在骗她吧!
他的肩膀根本不疼。
纽约也根本没有下雨!
因为他的话,她昨晚还愧疚了一番。
-【大卫】:【她出门了,去了书店。】
被欺骗的愤怒,在走出书店时,就随着不知何时消失在天空上的太阳一起烟消云散。
罗心蓓仰头惊讶地看向上方。
摩天大楼像锋利的长刀一样分割了天空,在狭窄的所剩无几的天空中,已经乌云密布。
“真的要下雨了——”
暴雨倾盆如注。
-【大卫】:【她已经回家了。】
夏日暴雨,最适合待在家里。
艾莎午睡了,罗心蓓坐在沙发上,她听着外面隆隆的雨声,看着手中刚刚从书店中买来的书。
微信消息连连响起,打断了罗心蓓的专注。
手中《剧变》翻起,放在一旁,罗心蓓拿起了手机。
是田一诺。
和风风火火的说话方式一样,田一诺竹筒倒豆子似的发来了一大堆截图。
【snow】:“苏东哲这是干嘛呀?别人说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大骂自己一顿然后就退群了。”
【snow】:“哎呀!早知道我就晚点退那个群了!也没吃上瓜。我昨天看苏东哲把社交账号全都清空了!然后我刚刚再去看,他已经把号全注销了哎——”
听完田一诺的语音,罗心蓓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rose】:【我不知道。】
天空阴阴沉沉,暴雨似乎还未走远。
灰色充斥了整座城市。
跑步机在脚下飞速地滚动着,高大的身体在跑步机上踩出了巨大的踏步声。
眼睛在覆盖面部的面罩之外,笔直地盯着落地窗外被与大雨淋湿的前方。
电极在身前甩动着线条,胸膛随着奔跑的速度剧烈起伏。
检查、运动、冷疗。
身体向着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地步发展。
仿佛渐渐没有那场事故。
迎着大雨,迈巴赫离开位于上东区的布莱迪医院向中城开去。途径约克大道,在有些拥堵的车流中放缓了速度。
视线看着被大雨冲刷得斑驳的窗户,停在了那块变动着光影的屏幕。
玻璃降下,雨丝纷纷冒进了车窗的缝隙。
【来自塞拉利昂。】
【10.01克拉。】
【艳彩黄橙色钻石。】
【绝无仅有,无与伦比,举世无双。】
拍卖行大楼的LED屏幕中滚动着即将登场的拍品。
一枚来自塞拉利昂的黄钻戒指。
它似乎的确稀有,值得拍卖行连连标注着这些极端夸赞的词语。
在一片阴沉的灰色之中,钻石像一轮高高悬挂的太阳。
金黄色,夹杂着一丝太阳滚烫燃烧的橙红色。
像——那轮在肯尼亚清早升起的太阳。
她喜欢太阳。
她曾对着太阳许愿。
对着那颗黄钻,郑非兀自笑了一声。
玻璃重新升起。
关于艾莎的幼儿园面试,罗心蓓简直比艾莎还要紧张。
手握着这份【路易豪斯】学校的指导手册,罗心蓓已经把它看了第三遍。
这是一家位于上东区的学校。它已经建校80年了,深受曼哈顿名流贵胄们的青睐。
号称藤校之路的起点——
以及,如果艾莎进入这所学校,她将与她的爸爸,伯父,还有她的姑姑,都会成为记在校友簿上的校友。
校友。
罗心蓓差点就去问校长格雷女士这里是否有马克布莱迪幼儿园时的照片了——
如果不是她此时要坐在这里要和艾莎的爸爸一起对着格雷女士做出一副慈父慈母,以及要笑着看着艾莎在学校老师的指引下完成的那些一对一的游戏面试。
看了一眼手中的申请表,对着【马克布莱迪】下方的【罗丝罗】,格雷女士不动声色地抬起头。
她继续保持着微笑,时不时对着这对深爱孩子的父母问出一些她该问的问题。
她的问题最好别包括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格雷女士想到这里,她赶忙清了清嗓子。
“呃——”格雷女士看向罗心蓓与郑非,“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读书!”罗心蓓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她想起了艾莎对着电视机转圈圈的样子,又说,“还有跳舞。”
格雷女士欣然点了点头。
“拳击,还有马术。”
在罗心蓓的一旁,郑非张开了嘴巴。
他的话,同时吸引走了两位女士的视线。
“她现在有一匹舍特兰小矮马。”他对格蕾女士说。
他为什么非得说拳击呀!
诧异一秒,罗心蓓赶忙看向格雷女士。
“她喜欢拳击并不是因为崇尚暴力。我认为她没准会成为一名击剑选手。”
她说完,发自肺腑地点点头。
“哦——”格雷女士跟着罗心蓓一起点头,她的两条眉毛像毛毛虫一样向上拧着,“她很有活力。”
“是的。”罗心蓓呵呵一笑,“没错——”
或许还有很有专注力,比如艾莎沉浸在拨珠子的游戏中,她用小手挡开了老师想要带她去玩下一个考验游戏的手——
收回看向艾莎的视线,罗心蓓尴尬又开朗地冲格雷女士呵呵一笑。
“她真可爱。”格雷女士呵呵笑着看向了郑非。
然后格雷女士踩着粗跟高跟鞋进入了游戏的房间,罗心蓓低下头,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
毕竟这可是艾莎人生的起点。
“布——呃——”
对父母的、对孩子的测试结束。在临走前,对于罗心蓓在父母资料上显示的尚未更改的姓氏,格雷女士显然是迟疑了一下。
“我们马上就会订婚了。”郑非说。
“哦,布莱迪先生,布莱迪夫人。”格雷女士立即顺畅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十分感谢你们今日的参与。”
“还有布莱迪小姐。”她弯腰冲着罗心蓓拉着的艾莎微微一笑。
资料叠好,格雷女士抱在了胸前。
“我们会在几天之后考量路易豪斯学校是否适合布莱迪小姐。”格雷女士对罗心蓓与郑非说,“到那时我们会电话通知你们的。”
“嗯,就这样?”她的脸上露出了圆满的表情,用眼神来询问他们是否还有任何问题。
“好的。”
或许,姓布莱迪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这家幼儿园需要提前一年预约。
印章盖下,【路易豪斯】金色鸢尾花的标记印在手写信件尾部的署名之上。信纸叠起,装进了白色的信封。
火漆颗粒放在勺子中,在蜡烛火焰的上方烧至融化。
樱桃红色的火漆倒进收件人为【艾莎布莱迪】信封的封口,一枚印章按下,火漆封住了信封。
信封寄向了57街。
作为上东区幼儿园家长联盟委员会的副主席,卡罗福布斯掌握了上东区九月份入学的全部新生名单。
她将组织一场家长们的聚会。
【艾莎布莱迪】
查看【路易豪斯】学校的新生名单时,卡罗一眼就被这个名字所吸引了。
父亲——是【马克布莱迪】。
她的母亲,是【罗丝罗】。
什么啊。
看到这个名字,卡罗不由地感到荒唐地笑了起来。
马克布莱迪。
一个月之前,他还在与她的妹妹艾玛福布斯为了打算结婚而见面。
尽管他好像突然更改了想法,在送给艾玛那两束花之后,他就不再联系她了。
盯着这个尚未更改夫姓的「罗」,卡罗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他们没有结婚。
她只是一个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手握着iPad,卡罗拿过了桌上的手机。
手机在漆黑的柜子中亮起了来电,白色灯光无声填满了狭小的柜子。
它长久地点亮着,但是无人来接通这通电话。
手机点亮,又熄灭。又亮起。
最后柜子中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
打开柜子,艾玛福布斯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手机。
她用手捋着彩排时弄乱的金发,一边细细查阅着是否有遗漏的短信或者电话。
哦,她的堂姐卡罗给她打来了电话。
手机屏幕显示着四通未接来电,艾玛赶快解锁了手机。
“嘿!艾玛。”同组的罗密欧扮演者乔治里维斯踢踏着疲惫的脚步在艾玛的身后经过。
“今天干得不错。”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艾玛闻声笑着扭头看向身后。
“不过我还是有些抱歉。”她抱歉地耸耸肩,“我居然差点把你推下阳台去。”
“那我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朱丽叶推下阳台的罗密欧了。”里维斯不以为然地开了一个玩笑。
他拎起自己的包袋,挥了挥手。
“明天见。”
艾玛点头。
“明天见。”目送一秒里维斯离开后台,艾玛立即给卡罗回拨了电话。
“嘿。”艾玛很高兴卡罗给她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甜甜笑着,“怎么啦?我刚刚在彩排呢。”
听到电话那头的笑声,卡罗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她得知的秘密。
“最近怎么样?”她问。
“一切顺利。”回忆着彩排的场景,艾玛憧憬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刚刚抵达了加拿大,很快就要开始一场演出。”
“哦。”卡罗恍然大悟地拧起了眉头。
停顿一秒,卡罗放下了iPad。
“没什么事。”卡罗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祝你一切顺利。”
艾玛轻声笑起。
“行。”她笑着点头,“谢谢!”
爱玛站在柜子前,她与卡罗一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握着手机,眼神有些期许地隔空望着卡罗。
比如,她希望卡罗能再说点什么。
说些她想知道的——
那个人。
马克布莱迪。
他没有社交账号,她只能靠留在曼哈顿的卡罗偶尔说些关于他的消息。她可没法去问她的那群朋友们。
如果她问了,她们只会说:我以为你们要结婚了,但你们却就这样吹了?
她们在一开始就不支持她与马克的见面。她们还说她实在太倒霉了,因为她喜欢他。
杰西卡说他可不是什么善茬,没人能驾驭他。
事实上布莱迪家的男人们都是这个德行。他们的祖父足足结了三次婚。
可他很绅士地给她送了花呀——
好吧,然后他就有别的感兴趣的对象。
哎——艾玛叹了一口气。
她头一次认为朋友们说得对。
她喜欢一个花花公子,这可真是倒霉。
倒霉透顶。
可是她还是认为——她喜欢他。
那种肆意洒脱又稳定的气质,这在那群上东区的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还有华尔街自私精明的金融男的身上可找不到。
他明明真的打算与她结婚的。
“再见。”卡罗说。
别的她什么都没有。
艾玛垂下眼睛,她点点头。
“再见~”
通话挂断,卡罗又拿起了iPad。
视线长久地盯了一会儿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卡罗还是决定,这件事该等爱玛巡演结束后才能告诉她。
当太阳又一次在地平线落下,只在天空中留下一片尚未散场的金色的余晖。
曼哈顿人来人往,没有人因为炎热就放弃享受夏日。
柠檬酸皱了罗心蓓的脸庞,她捧着泛红的脸颊,迷离着微醺的双眼看着郑非。
他笑着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地,仰头喝了一杯龙舌兰。
酒吧的玻璃门打开,放进酒吧外热闹的傍晚。
闷热飞速袭来,冲散身上还带着酒吧中宛如严冬的冷气。
“走慢一点——”罗心蓓晕头转向地跟在郑非的身后。
她的话音未落,眼前天旋地转。
郑非扛起罗心蓓,在傍晚那片弥散天际的绯红中,他置之不理她被吓得惊呼的呜咽,把她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中。
日落之后,帝国大厦顶端骤然点亮。
光影频繁地闪动着,像一颗巨大的粉钻一样照射得熠熠生辉。
‘粉钻’占据了帝国大厦的顶部,一条用灯光投影的粉色丝带飞了出来。它丝滑地围绕着帝国大厦外体墙面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今日的帝国大厦,成了一个小女孩的珠宝盒。
就像每一个诞生在布莱迪家族的孩子那样,它高调地宣称着——布莱迪家又有了新一代。
外体墙壁上缓慢飘动着一串英文字母。
【艾莎布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