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等等!”不管怎么样,俞雅不能不管。
搬家工人哪里听她的,但还是停了下来。他们打量着这个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女明星,似乎在丈量她的身材,或者对比她的脸和电视上有没有不一样。
“苏教练年龄这么大,禁不起折腾。周哥也累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合适。”俞雅先护着另外两个,陶文昌你先隐藏吧。
周学真虽然拧不动高层,但在这一点他和俞雅是同立场。只是他没法开口,他开口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胳膊肘往外拐。
姜书仪和温柠也闻声赶来,前来支援:“对啊,陶文昌年轻,他路上可以补觉,睡半小时就满血复活,我们苏教练怎么办?”
然而迎接她们的只有宁静。
没有一个人出面给她们答复。不管艺人怎么大呼小叫,对面都是一堵沉默的墙。
搬家工人看女明星也看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扭头开始继续劳动。大箱子一个一个搬上去,俞雅甚至认出了杜磊教练和卫哲队医的箱子,这可真是打包全体带走。
“你们先回去!回去!”周学真手指并拢,朝她们摆了摆手。女明星哪能在外头和别人吵架,一会儿被人拍到你们仨一起完蛋。
俞雅站在阴暗处,一股密密麻麻的阴冷爬上她的小腿。不打光的院子里像藏着一张吞噬人的大嘴,就算不把人生吞活剥也能颠倒黑白。头顶的自然光源只有月亮,把业内的“浓疮”妆点成洁白无瑕。
陶文昌也是离开医院的时候才知道换了住处。
往回走的路长了不少,他甚至在路上睡了40分钟,睁眼后才发现还没到。一整天没有正规训练他浑身不适,双腿好像有藤蔓捆着,只想回室内馆跑两圈。
在路上他接到了俞雅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俞雅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累。
“在路上,刚刚睡醒。”陶文昌打了个哈欠,心情变成了碳酸饮料里的气泡,噗噗噗从杯底浮上水面。
可是一想到两个人住得远远的,陶文昌又变成了没有气的气泡水,蔫儿了。
俞雅盯着姚和韵的苹果电脑,先告诉他:“沈瑜那边你别再管了,他的团队已经全面接手。”
“我知道,我看到他们公司来了好多人呢。”陶文昌又打了个哈欠,将车窗开了些,“我好像睡得有些缺氧了……”
运动员的身体对空气含氧量更敏感,多一点少一点的,普通人察觉不到,他们就像测试仪。俞雅听完不禁一笑:“你以前去昆明集训就这样。”
“哈哈,你别笑话我了!”陶文昌又来劲了,整个人拨开云雾见月明般爽快。每次他去高原都提前报备,因为当天肯定找不到他。
落地缺氧,陶文昌每次都在昆明喊出他的人生格言——我终于理解曹孟德了!
回宿舍倒头就睡,他们的身份注定不能乱吃药,睡得昏天黑地。他第一次去昆明就是忘记报备,睡醒之后雅姐已经打了6个未接来电。
“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但陶文昌最为敏感的不是空气含氧量,还是她的情绪。
“节目组故意的,我会想办法。”俞雅想杀人。
“哈哈哈哈,别担心啦,不就是搬个家嘛。”陶文昌多机灵,上车一听换了住处就猜到是什么套路。别搞笑了节目组,你们这些手段和外国比赛主办方有什么区别?真以为我们傻?
唯一不同的是,外国人真把我们不当人,不止是打乱睡眠,还拉着我们抽血验尿。陶文昌看着节目组的小九九只觉得搞笑和幼稚。
“这就叫水浅王八多,都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呢,其实离了组,谁认识他们?”陶文昌反过来劝。
这倒是。俞雅点点头,这也是好多人不愿意离组的原因,很多人一年都不走,不是因为多热爱工作,而是他们一旦回归家庭就没法享受这份权利。
“放心吧,我以后在路上调整睡眠。而且比赛之前我的训练强度也没有那么大,休息居多。就是辛苦苏教练了……我好像到了,你等我一会儿!”陶文昌说。
“去吧。”俞雅说完,但没挂通话。
陶文昌那边也没有挂,手机直接塞兜里就下车了。他们没说“拜拜”就是不挂,听着对方的声音忙自己的,忙完了再继续聊。
姚和韵就坐在俞雅旁边,心里百转千回。姐姐,我以为您是破镜重圆,敢情您这镜子……是不是压根没破?
一分钟后,俞雅的手机里传出陶文昌一声惊天哀嚎:“我!的!箱!子!”
陶文昌整个人都麻了,头盖骨被人掀开一样疼。酒店大堂的行李寄存处放着好多行李箱,他远远认出自己的日默瓦,长腿紧倒疾驰而来,生怕两个大宝贝在外面受委屈。
结果跑到一半他就看出不大对劲,无名火无限往上拱。跑到面前他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理智,顾不上门童的讶异眼光径直跪在箱子面前,两只手上上下下地检查它们。
“怎么回事?我膜都没撕呢!”陶文昌只听耳边轰一声,原来是自己气炸的动静。
这是他的23岁和24岁生日礼物,一直存放在家里,不舍得摸。他平时走南闯北到处比赛,行李箱磕磕碰碰早就支离破碎,雅姐看了新闻图,说,陶文昌你在机场的路透图真的很像流浪汉,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的那类流浪汉。
又说,你的行李箱看着像拆迁队,而且好幼
稚,不要在上面贴满贴画。
她是明星,买东西都买好的,陶文昌当时还解释不是自己买不起,是没必要。这次是他第一次用,膜都没舍得全部撕掉,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呢,现在坑坑洼洼像从战壕里挖出来!
“陶文昌?喂喂喂?”俞雅在那边叫他。
“谁帮我搬的?我要看监控!”陶文昌早就顾不上手机,明知道这事和门童没关系,但还是要调查监控。门童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只是很负责任地说:“不好意思,陶先生,这肯定不是我们摔的,我们搬箱子都是从车里抱出来。”
陶文昌怒不可遏地站在寄存处,像自己的亲生孩子让人打了!这个是雅姐送的,和他们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您不相信我们的职业培训,我们去调查监控,这边请。”门童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做出了“这边请”的动作。
“……不用,谢谢。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陶文昌在给大脑紧急降火,强迫理智回归。是啊,五星级酒店的门童怎么可能暴力搬运,他们是最怕行李箱出问题的人。
那就是搬箱子的人。
搬箱子的人都是节目组找的,换住处也是他们的主意,归根结底根源还是他们。陶文昌心疼地蹲下来,手指像抚摸自己的伤口一样在箱体表面滑动,这东西特别矜贵,就算去修复也没法百分百复原。
“陶文昌!”手机里喊。
现在听见了,陶文昌拿过手机说:“我在。”
“箱子可以再买,不值得生气,你快回去睡觉。”俞雅一边说一边准备下单了。
她当艺人虽然辛苦但肯定是高收入人群,重新买两个箱子就像买口红一样简单,不需要操心价格,只需要操心颜色。俞雅真不关心箱子如何,摔烂都无所谓,两三万而已她明天就能重新送。
“快回去睡觉,什么都别管。”俞雅下命令。
“好吧,我先回房间了。”陶文昌气馁异常,垂头丧气地拉起了他的亲生箱。
时间已经不早了,俞雅挂了电话就开始看热搜榜,沈瑜住院的事情成功分担了火力,以至于姜书仪和林羽萧都快隐身了。粉丝的火力都集中在节目上,可火力越旺盛,陶文昌和苏教练的处境就越不好说。
“你在想什么?”姚和韵拍拍俞雅的肩膀,“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会轻举妄动。”
“买热搜多少钱?”俞雅在疯狂动。
“你疯了?”姚和韵摸她脑门。
“我自己花钱,不走探行。”俞雅点点头。
“嗯,你疯了。”姚和韵确定。
俞雅拨开她的手:“我想趁火打劫,把节目组推上风口浪尖。”
“然后呢?你以为他们不会查?再说了买高位热搜的价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听我的,老老实实拍完最后5天,然后咱们集体拍屁股走人。陶文昌在节目组还有3天时间,不碍事。”姚和韵理智地分析。
俞雅不吭声了。
姚和韵感叹:“美丽的倔驴,高雅的犟种。”
“我买推广还不行吗?买20万的推广。”俞雅披着倔驴的灵魂,说着犟种的话语。
“你20万给陶文昌花了不好吗?这钱花出去是打水漂,不值当。高位热搜没有个百八十万别想挂得住。”姚和韵拍拍艳丽的驴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就是受不了他被人挤兑,对吧?他睡不好觉,你也睡不好?”
“那倒也不是,我是从国家的角度考虑。国家培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他是为国争光,为国出征。”俞雅坚定地说。
“嗯,开始给自己的小私心上高度了,你有本事再上点价值观?”姚和韵看穿她。
俞雅严肃地坐直:“我秉承着坚定的竞体精神和人文关怀……”
“停停停,听我的,哑巴亏吃了就吃了,3天之后他离组,天下太平。”姚和韵冷静地说。
俞雅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姚和韵所说的道理她都明白。但人嘛,总有个轻重缓急和偏心。这和上次危机还不一样,上回是纯舆论战术,探行的出手加上体育局的背景,那是稳赢。
这回不牵扯舆论和口碑,纯属节目组内斗,都是人情。探行就算想管,也不能活生生买一个“节目组欺负特邀主持人”这种摸不着头脑的热搜,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找谁呢?俞雅临睡前还在思索。
第二天,俞雅都不用闹钟叫她,天一亮就醒来了。
她给陶文昌发了信息,不如所料,陶文昌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出发了,现在才走到一半路程。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倒头就睡,一直在补觉。不怎么庆幸的是他还在悲鸣。
“雅姐,我们的箱子……”陶文昌期期艾艾。
“好了好了,我再给你买。”俞雅哭笑不得,箱子而已。
“我不要,我就要那两个,我去找人做修复。”陶文昌吸了吸鼻子,“你别再给我买了,赚钱都不容易。”
俞雅沉默了,就你那点钱……
“我好歹也是事业型成熟男人,没事。”陶文昌就跟唐弈戈附体了似的。
“那你昨天拍照片没有?”俞雅心思一转。
“拍了,我昨天就拍给奢侈品修复专门店了,他们说能复原百分之八十。”陶文昌说。
“你要不然……直接把照片发微博?咱俩搞事啊?”俞雅神神秘秘地笑了。
陶文昌听到那明显有诈的笑声,顿时充满敬意地坐直,同意了对方的搞事邀请:“箱子知道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含笑九泉……”
10分钟后,陶文昌的个人微博更新:[陪我南征北战的你们辛苦了。]
配图就是他战损行李箱洼地一样的表面。
俞雅心满意足用小号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