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简单易懂的五个字,一字不差第落在了商梓怡耳中,她听懂了,也听清楚了,可大脑好像锈住了一样,好半晌没反应。
手机铃声再度传来,还是商梓怡的手机,来电显示妈咪,接通后,声音却不是。
“让傅洲跟你一起过来。”
说话的是商森。
他鲜少这般严厉说话,商梓怡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缩,低喃:“爸爸。”
商森:“怎么,动了我的宝贝,不敢现身了?”
“不是,这事还是我回去后跟你们讲,他不太——”手机易主,傅洲眉宇间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惧怕,淡声道,“我会和梓怡一起回去。”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做了不认账的人,该他负的责,他一定会负。
路上,商梓怡担心的不得了,不知道家里人会怎么对傅洲,劝说:“其实你真不用——”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傅洲打断她。
商梓怡眨眨眼,“啊?”
傅洲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结婚的事,你好好考虑下。”
商梓怡:“…………”
商梓怡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你说真的?”
“不然呢。”傅洲眉梢淡挑,“我以为我的诚意足够,看来还是不行。那不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商梓怡联想到了其他小姐妹被求婚时的场景,嘟嘴,“哪有你这样威胁人求婚的。”
“那要怎么求?傅洲轻笑,“跪下?”
商梓怡下巴抬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也不够。”
没时间过多讨论这些,车子停在了家门口,商梓怡再次确认,“你真要跟我一起进去?”
傅洲:“是。”
“万一我爸妈打人怎么办?”
“我做错了,他们打也是应该的。”
“……”这觉悟倒是还可以。
“但我先声明,他们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我妈咪,真动手打你,我不拦着。”商梓怡软着声音问,“这样你还要进去?”
傅洲没说什么,推门先一步下了车,上次是白天来,和晚上看到的风景很不一样。
风也不一样。
商梓怡没心情赏景赏风,她心里一直在犯嘀咕,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走进客厅,不止商森夫妇还有商家其他人也都在,分坐沙发上,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商梓怡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没出声,腿先抖了。
傅洲到底是在商场浸淫许久,什么样的场合都经历过,对于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畏惧,声音也是不卑不亢。
“伯父,伯母。”他话是对商森夫妇讲的。
商梓怡唤了声“妈咪”走到商夫人身侧撒起娇来,即便这样,还是不忘唤其他人。
“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姑妈。”
算是商家长辈都到齐了。
众人听罢点头回应。
若是平时,商梓怡会是主场,他们也都会围着她说些什么,或赞美或夸奖,总之都是些好听的话。
今天不是,一个个正襟危坐,好像要把傅洲给吞了。
商梓怡有些担心,眸光一直在傅洲身上瞥,连商夫人说的话都没听到。
商夫人再次说:“你先上楼。”
商梓怡摇头,“我也要听。”
“大人们谈事你听不方便。”
“你们谈的是我的事,怎么会不方便,我不嘛,我要听。”
“宝宝。”商夫人给了佣人一个眼色,“带小姐上楼。”
佣人不敢不从,“小姐,还是跟我上去吧。”
商梓怡还是不想走,傅洲侧眸看过来,“你刚不说累了吗,你先去休息。”
他们都这样讲了,商梓怡不好继续待下去,不情不愿上了楼,低声提醒佣人,“要是爸妈骂人,记得告诉我。”
佣人点头,“是。”
其实商梓怡想多了,商家怎么说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几个长辈脾气都不错,做不来骂人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商森问。
傅洲:“我会娶
梓怡。”
“娶梓怡?”商家老二轻哼,“你以为我家梓怡是你说娶就能娶的?我不同意。”
商家老四:“我也不同意。”
商家老大最后才开的口,“娶梓怡要有诚意,你的诚意是什么?”
傅洲早做好了打算,东西也一直随身带着,他示意司机去拿,片刻后,司机折返,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里面装着一摞文件。
“这就是我的诚意。”傅洲递上。
佣人接过,给了商森。
……
商梓怡躲在楼梯口听了好久,开始还有动静后面竟然没了,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范雪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说:“出事了。”
范雪:“什么事?”
“阿姨打扫房间时无意中看到了那些化验单,我爸妈知道我怀孕的事了,还知道是傅洲的,这会儿正在骂他呢。”商梓怡咬咬唇,“你说会不会打起来呀?”
“叔叔阿姨不是这样的人。”范雪说,“应该不会动手。”
商梓怡提着的心刚要放下,又听她说,“不过这事也很难讲,你可是他们的心肝,如今心肝被人欺负了,他们当然要为你做主。”
“不算被欺负。”商梓怡恹恹道,“那晚的事他也没逼我,是我喝醉走错房间的。”
“真说有错的话,我们都有,我也有。”
“咦,你有些不对劲。”范雪嗅出了什么,“怎么都开始为傅洲说好话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商梓怡狡辩,“这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这是事实,那晚的事本来就不能只怪他一个。”
“呦,什么时候我们小公主这么宽宏大量了。”
“我本来就挺宽宏大量的。”
“是是是,你最棒了。”
范雪问:“怎么样?听到什么没?”
商梓怡摇头,“没有,还是很安静。”
安静到让她头皮发麻,总感觉要有什么发生。
后面还真发生了。
商梓怡讲完电话,又洗完澡,见佣人一直没上来,便借口要喝牛奶下了楼,踩着楼梯时她还在想,要真动手的话,她会拦着,实在拦不住,就挡在傅洲面前,总不好真叫他在自己家里挨打。
那样不对。
可步下楼梯,眼前的一幕让她惊住。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傅洲不在,叔伯也不在,爸爸和妈咪也不在。
他们这是都去哪了?
很快,书房里传来声音。
是傅洲的声音。
隐隐听到他说:“是,我认真的,考虑清楚了,我家里也赞同……对,没问题,听您的……”
商梓怡还听到了脚步声,情急之下她躲进了厨房里。
傅洲从书房里出来,后面跟着一行人。
商森:“那我们等消息。”
傅洲:“好,再见。”
他临走前朝楼上看了眼,商夫人说:“梓怡已经睡下了。”
傅洲收回视线,“再见。”
他离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商梓怡从厨房出来,等商夫人折返,大步走了过去,“妈咪,你们刚刚说什么?”
商森走过来,抬手敲了下商梓怡的额头,愠怒道:“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爸爸和妈咪,你说你是不是该罚?”
商森敲的那下并不疼,但商梓怡正没机会撒娇呢,这下好了,碰瓷成功,她捂着额头说:“疼。”
还要商夫人给她吹。
她爱哭,劲头上来,眼泪跟着掉下来。
吧嗒吧嗒的。
商夫人见状柔声哄,商森也跟着哄,“好了,都没用力,别装了。”
“人家哪是装,真的很疼嘛。”商梓怡泪眼婆娑说,“爸爸好凶。”
商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都当妈的人了,还撒娇。”
商梓怡:“爸爸就是凶。”
商森没辙,只能低声哄人。
商夫人也跟着一起哄,“乖,不哭了。”
商梓怡没停,继续哭唧唧。
商夫人说:“再哭,肚子里的宝宝也会难过,你希望他将来是个爱哭的小孩子吗?”
商梓怡止住泪,颤着声音说:“那你们告诉我,你们刚刚跟傅洲说什么了?”
商森:“结婚的事。”
商梓怡睫毛尖上还挂着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什么结婚,我不结。”
商夫人:“为什么不结?”
“他都没正儿八经求婚,我为什么要结?”商梓怡幻想过恋爱,也幻想过结婚,要多浪漫有多浪漫,才不是眼下这种状况。
太赶了。
也太不浪漫了。
不,她不要。
“你们毕竟没正儿八经谈过,那些过程能省就省。”商夫人道,“再说,肚子大了以后办婚礼也不好看。”
“那我也不要。”说她矫情也罢,说她作也罢,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结婚,必须是浪漫的,少一点都不行。
商森捏捏眉心,“那你想怎么样?”
“反正不满意我是不会结。”商梓怡噘嘴,“爸爸妈咪要是逼我,我就离家出走。”
-
傅家那边和这边的境况完全不一样。
傅洲今年三十岁,为了他结婚的事,傅家都愁坏了,求神拜佛都用上了,依然没效果。
傅老爷子每日一慨叹,他哪个老朋友添了增孙子,他哪个老朋友添了增孙女。
哪家生了双胞胎,听一次心悸一次。
偶尔还会装病吓人,告诉傅洲,他要是再不结婚,他死不瞑目。
之前傅洲每次回答都是同一个,不急。
今晚不一样,傅老爷子再次装病唬人,他说:“爷爷,我有个办法让你立马好起来。”
傅老爷子轻哼,“先说,我不去医院。”
傅洲:“嗯,不去医院。”
“那你说什么办法?”
“我结婚。”
傅老爷子诧异道:“你说什么?”
“您不是一直希望我结婚吗?”傅洲理了理袖口,淡声说,“我听您的,结婚。”
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管家问他为什么,他说:“怕睡醒了是梦。”
管家笑笑,“不是梦,少爷真这么讲的。”
傅老爷子还是不放心,一大早给傅洲打去电话,第一句是:“你真结婚?”
傅洲对着镜子边系领带边说:“是。”
傅老爷子:“新娘子是哪家姑娘?”
傅洲:“商家,商梓怡。”
傅老爷子一听这名字就喜欢,嘿笑说:“好好好,结婚好。”
挂断电话,他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死去的傅夫人,“老婆子,咱家阿洲终于要结婚了,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这下你不用来梦里催我了。”
想了想又说:“来我梦里也好,让我看看你瘦了没。”
既然有了结婚的打算,就不能等,傅老爷子当即让管家准备聘礼的事,要求就是要多还要好。
除了管家外,其他人也跟着忙碌起来。
他们做的这些事,傅洲也清楚,助理问:“要不要劝劝老爷子别太急?”
傅洲摆手,“忙点也好,这样才不会乱想。”
“对了,收购和悦的案子进行到哪了?”
“企划书已经做出来了。”
“拿给我看。”
“是。”
一整天,傅洲都在忙,他一忙便忘了其他事,等停下来后,才想起今天还没和商梓怡联系。
拿出手机给她打去电话,没人接,又发去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吗?】
结婚前还是应该多见见,这样才能互相了解,傅洲想。
这只是傅洲自己的想法,商梓怡不是这样想的,彼时她在衣帽间试穿衣服,今晚小姐妹生日,她得去。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傅洲的微信。
她看了眼,回复:【今晚没空。】
傅洲也不介意,【明天也可以。】
商梓怡:【明天也没空。】
傅州又问:【后天呢?】
商梓怡倚着柜门,用力敲字,【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都没空,我这
个月都没空。】
傅洲看到这里要是还不明白,那可就真白瞎了他的智商了。
【你心情不好?】
商梓怡不太喜欢让人猜,有事说事,爽快承认,【对。】
傅洲:【为什么?】
明明昨晚在车上或是在家,她都挺护着他的,看上去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怎么才一晚这样了。
他猜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对我讲。】
【讲什么都可以?】
【嗯,是。】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讲了。】
【好,你讲。】
商梓怡这次发来的语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怀了你的孩子就只能嫁给你?所以你可以怠慢我?”
“别人有的,我都不需要有,连尊重也不需要有?”
“你要真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孩子我可以生,但你,我不一定需要嫁。”
商梓怡之所以这样讲,也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一件插曲。
她和范雪逛商场,突然听到两个女人在交谈,她们谈的还是她。
说要不是她怀孕了,傅洲才不会娶她。
还说,傅家其实更看重孩子,至于她,随便怎么样。
商梓怡不知道傅洲是怎么跟家里人讲的,但听到那些话后心情一天都没好。
要不是范雪劝她忍住,她当时就会问他。
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微信发完,她没急着把他拉黑,而是等着他解释。
可等了二十分钟也没等到他回复。
她气呼呼出了门,一眼瞧见站在余晖中的颀长身影,斑驳光束落在他身上,映衬的他眉眼越发深邃幽暗。
逆着光的容颜在他抬眸的瞬间更加潋滟迷人。
他似乎出来的急,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了件黑色衬衣,身体曲线越发盎然。
同余晖比,他更为灼眼。
商梓怡看他缓缓走来,像是在看一部老旧电影,宽阔的街道上树木林立,婆娑的树影斜射下来,在地上勾勒出怡人的光晕。
他缓步走在光晕上,修长笔直的腿带起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同枝叶晃动声融在一起。
板正匀称的身形比男模还落拓,步子稳健有力。
站定后,他说:
“谁说我们不合适,我们是最契合的。”
“这可是那晚你亲口讲的,你不会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