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惹她生气了,她甩了……
温砚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上车后, 温砚问她想去哪,温夏想了想,回:“去公寓吧。”
温砚看她一眼, 打了左转向灯, 调转车头。
路上很安静,私下里,大哥的话比她还要少,没有问她离婚的原因,也没有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也不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只知道她不能再和顾衍南在一起了。
离婚毕竟是大事,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半联姻的形式, 温夏还是跟大哥主动交代了情况,避重就轻道:“我们对生活的理念有很大的矛盾,经常吵架冷战,想了想, 还是分开比较好。”
对于温夏的决定, 温砚从来不会干涉, 比起总是闯祸要他去收拾烂摊子的温诗,温夏从小就不让他操心,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理智, 既然她选择和顾衍南离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既如此,没有多说的必要, 温砚偏眸看她:“吃早饭了吗?”
温夏微愣:“吃了。”
早餐是顾衍南去她常吃的那家早点铺买的,小笼包还有他煮的紫薯粥,但她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两个小包子和小半碗的粥。
温砚瞥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去你公寓附近的商场吃点东西?”
温夏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大哥你自己去吃吧。”
温砚睨着她:“我专程来给你当司机的?”
“……”
温夏还是被带到了一家茶餐厅,她吃不下去,就要了一杯冰柠茶,温砚慢条斯理地吃着烧鹅,突然抬头问了句:“你们刚才在民政局门口吵什么的?”见温夏迟迟不出来,他下车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两人在民政局门口争执。
温夏一愣,不小心被水呛到:“咳咳咳……”
“……”温砚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温夏接过,缓了一会,才道:“没吵。”
温砚挑了挑眉,“没吵你气的浑身发抖?”
温夏眼皮轻颤了下,淡声说:“外面冷,他非要让我穿他的外套,我不想穿。”
吼完那句“我不想穿你的衣服”,顾衍南微怔,没有再强迫让她穿,温夏转身就走。
外面的风很大,只穿一件单薄的风衣是有点冷,但没有他的外套她又不会冻死。
她不需要他。
温砚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几秒,什么也没问,继续吃烧鹅。
温夏松了口气,接着砸吧她的冰柠茶。
饭后,温砚把她送回公寓,温夏下车后,没想到温砚跟着走了下来,她微愣,看到大哥拎着个纸盒,走到她跟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买的,你爱吃的柠檬蛋糕。”
温夏眼眸微动,伸手接过来。
温砚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哦。”
温砚走后,温夏在路边站了一会,拎着小蛋糕回到公寓。
很久没回这里了,打开门,屋内一片冷清,好在每周定时有人来打扫,空气里没有尘埃的味道,空气还算清新。
温夏把小蛋糕放进冰箱里,准备去卧室睡一会儿,昨晚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现在脑袋处于濒临昏厥和极端清醒两个极端,一来到熟悉的地方,神经陡然放松,整个人快要昏过去。
途径书房,她突然想到什么,推开书房的门。
像是身体的本能指引,她从书架抽出一本黑封皮的素描本。
随手翻了一页,黑色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的轮廓,是十六岁的顾衍南。
很年轻,五官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画面的背景是在篮球场上,只不过被她虚化了,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铅笔勾勒的素描画,只有一种颜色,温夏盯着画中少年那双锐利的眼睛,大脑从记忆中调取出完整的画面。
那天是学校的篮球赛,温夏被同学拉去篮球场给自班的男生加油助威,虽然他们文科班的男生只是“重在参与”。
赶过去的时候,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兴奋激动的呐喊声拼凑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顾衍南。
同学也很激动,拉着温夏往人群里钻:“同学麻烦让让……”
废了好大的劲,她们终于挤到前几排,温夏从缝隙中看到了顾衍南。
篮球场上有不少人,顾衍南极为出挑,光是身高就足以压别人一大截,更别提那张引得无数女生尖叫的脸。他穿着一身红白色的球衣,在对方的球就要投掷进筐时,他纵身一跃,伸出长臂截住了球。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线外投掷,进了个三分球!
场内突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更热烈的喝彩。
“啊啊啊啊三分球!”
“啊啊啊顾衍南好帅好帅我死了啊啊!”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场内的气氛感染,温夏的情绪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视线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
又一个扣篮,场上尖叫声能把耳朵喊聋,少年突然转身——
就这样对上温夏直勾勾的视线。
温夏的心脏漏跳一拍。
少年那双锐利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仿佛有实质的触感一般,让她的心弦轻轻被拨动了下。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一时没有挪开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
其实很短暂,差不多两三秒的时间,却在四目相对间被无限拉长。
“夏夏!顾衍南在看我们这边诶!”同学抱着她的胳膊,语气激动地说。
温夏收回视线:“是么。”
“是的是的!难道这边有他认识的人?”同学往后扫了一圈,人乌泱泱的,也看不清,“哎呀我就当他是在看我了!”
“……”
被科普了一会儿顾衍南的事迹,温夏再次抬头,比赛进入了中场休息,许多女生蜂拥而上,去给顾衍南送水递毛巾,他接过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递来的,应该是他们班的班长。
……
温夏陡然回神,盯着画中的少年,过去那么多年的画面清晰地涌入脑海,清晰到让温夏有一瞬的崩溃。
她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突然抬手,将这一页画纸从中间撕了下来,对折,再撕,一副完整的素描画变成无数细薄的碎片。
窗户没开,碎纸散落满地,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纸片,体内滋生一股强烈的摧毁欲,她抬手把剩下的画纸全都撕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无数张画纸最后变成无数片碎纸,撕到一半,温夏有些累,她低头,看着即将被摧毁的这幅素描画,少年眼神懒洋洋的,眸中含着暖色调的笑意。
她怔怔地盯着,好似那双眼睛正在对她笑。
越看,眼前越是模糊,温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环视一圈,看着满地的碎纸片,还有已经被撕的只剩下一半的画册,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
她一直避免变成这幅难堪的模样,好在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
不出顾衍南所料,他们前脚刚出民政局,后脚顾老爷子就收到消息。
老爷子气的够呛,冲着电话吼:“给我滚回来!!”
黑色宾利停在公寓楼下,顾衍南靠着车身,仰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掐灭烟,随口应了声“这就回去”,回到车上。
瞥到放在车椅上的黑风衣,回想起她那句冷淡的“我不想穿你的衣服”,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是有多讨厌他,宁愿冻着,也不愿意穿他的衣服。
“回老宅。”他阖着眸,淡声吩咐。
司机:“是。”
车内还残存着淡淡的柠檬香,是她身上的香味,顾衍南闭着眼睛,拇指抵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休息。
昨晚一夜没睡着,他知道她也没睡,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她,那样会让他心安。
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抱着她睡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眉头微蹙,似是有些烦躁,自作主张地播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这是夫人告诉他的,说这首小调有安神的功效。
先生工作忙,免不了要在车上休息,夫人跟他说了很多先生喜欢的香片味道和音乐。
只是……唉,怎么就离婚了呢。
司机的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时,顾衍南的眉头已经舒缓了些,伴着舒缓悠扬的小调,勉强浅睡了十几分钟。
车子抵达老宅,阮眠在门口等他,满脸焦急:“哥你怎么和嫂嫂离婚了?你们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上周五一起来老宅吃饭,哥哥和嫂嫂还手牵着手,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就连饭后闲谈也依偎在一起,哥哥还用手给嫂嫂剥开心果,喂到嫂嫂嘴边。
看着可腻歪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衍南:“进去说。”
阮眠干着急,江肆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进去再说吧。”
阮眠点了点头:“嗯。”
顾衍南走在前面,刚进去,一个陶瓷杯飞过来,身体本能反应要躲开,但还是站定在原地,杯子正中额头,然后“啪”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重物狠狠击中,额头破皮流了点血,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流,乍一看很吓人——
再加上他穿着件白色衬衫,鲜血滴在衬衫上,很快便沾染上了血滴,看上去狼狈极了。
阮眠吓了一跳,见爷爷还要砸,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劝道:“爷爷,你先听大哥解释啊!”
被孙女按着胳膊,顾老爷子瞪她一眼,阮眠执着地不让他再动手,给顾衍南使眼色:“哥你快解释啊!”
顾老爷子看他满头的血,气稍微消了点,用力杵了下拐杖,怒道:“好,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江肆递给顾衍南几张消毒湿纸巾。
顾衍南接过后,慢条斯理地擦血,淡淡道:“我做了浑事,惹她生气了,她甩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