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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没 第6章 明媚

作者:泡泡藻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468 KB · 上传时间:2025-09-12

第6章 明媚

  ◎这是哄小孩儿的。◎

  孟秋被他看得眼皮一跳一跳,这人极擅长拿眼神制造漩涡,将人不加咀嚼地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敢说确实不想让他送,随便找了个理由:“赵先生,我真的只是觉得太晚了。”

  赵曦亭黑眸捕猎一样,勾子勾她,像是想将她看透,过了一阵,凉薄的情绪从眼底散去,已是没什么兴致。

  “算了,今天我开不了车,衣服下次问你讨。”

  孟秋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眼睛寻向乔蕤,那一堆人玩牌玩的正嗨,但乔蕤很快感应到,回头看了看她,放下扑克牌走过来,唇边还有未收拢的余笑。

  “是不是困了?”

  孟秋点点头,“我先回去,没关系的。”

  “我给你打车。”乔蕤动作极快,孟秋拦都拦不住。

  乔蕤一边弄一边说:“尾号我发你,别推三阻四,这样你到学校也好知道。”

  孟秋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大概估了里程,给她微信发了红包。

  乔蕤蹙蹙眉:“孟秋你真是……”

  孟秋温声:“我知道你不缺,但该给还是要给的。”

  乔蕤看了她一眼,把红包收了,无奈道:“下不为例。”

  她切换app,“司机距离这儿三分钟,你下楼应该就差不多了。”

  赵曦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上显示斗地主,也不知道听没听她们俩说话。

  孟秋出于礼貌还是转过身,对他说:“赵先生,我先走了。”

  赵曦亭仰起头,一句话没说,似风似水地瞧她,整张脸没什么情绪。说不搭理她吧,他视线直勾勾戳她身上,说搭理吧,唇薄薄地拢着,就是不开腔。

  最后像不认识一般,身姿冷丝丝得很漠然,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往楼上走。

  他一冷淡,旁人立马醒过神儿,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互相问了问都不知道怎么了。

  孟秋等电梯的时候接到乔蕤的电话。

  乔蕤特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对不住啊孟秋,今天场子是有点乱,不过他们不是对谁都胡来。下次要还有聚会,我和他们说一声,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越和乔蕤相处,孟秋越能发现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孟秋和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他们怎么生活轮不着她指手画脚。

  她随口应说:“没关系的。”

  孟秋看着夜色幽寒,又想起赵曦亭最后的眼神,问:“包厢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乔蕤:“没有。楼上那批是诺诺朋友,那些人我都不熟。”

  “这样。”

  乔蕤顿了顿,“坐你旁边那个,来历应该不简单,我第一次见这号人物,诺诺家里已经很厉害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作,今儿我看她还挺怵他。”

  “你们是不是聊了几句?我直觉这人有点傲气,不是谁都搭理,你俩认识吗?”

  孟秋:“说不上认识,见过一两面。”

  “哦哦,我也奇怪,明明你不爱出去社交。”乔蕤嘀咕了声。

  燕城冬天的风很冷,特别是从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出来,香气暖气尽散了,来到彻底现实的世界,格外刺骨。

  司机来了之后,孟秋沉默地坐在车后座,看外边夜幕下万丈高楼拔地而起,霓虹在她瞳孔闪烁,她岣嵝在狭窄的车内,世界陡然安静。

  她脑海中忽而浮现,万紫千红的灯雾里,女孩可怜巴巴地伏在赵曦亭腿边求他喝酒,换了个目标后,趴在那人胸膛前仰起脖颈迎合卖笑的模样。

  孟秋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知怎么想起几个字。

  王侯将相。

  蝼蚁偷生。

  —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气晴,距离混乱的那晚过去好几天。

  乔蕤似乎认识了新的人,不再动辄拉孟秋和葛静庄出去吃饭,晚上打电话笑容也甜蜜起来。

  与此同时,孟秋收到了赵曦亭第一次发来的工作任务。

  他口吻公事公办,同那日在迷醉夜场的作风浑然不同。

  他说:“我需要一份传记,关于反战,关于约瑟夫布罗茨基。”

  他没说发布在哪里,就说明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应该是纯文学刊物内的作品。

  涉及正事,他正儿八经得像红旗底下长起来的凛然松柏,一丝没歪,也像变了个人。

  他性格里外之间仿佛有段空白,难以看透,无法捉摸。

  犹如天气的温差。

  孟秋知道约瑟夫布罗茨基是俄罗斯犹太裔美国散文家,但对这个人不算熟。

  她查阅作者资料,读到几句话。

  “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我们用自己的身影

  做各自的门。”

  ——《六年后》

  孟秋有些许触动,节选下来摘录进笔记中。

  昨日林晔发消息和她说,病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这段时间多亏师兄和章棕,不然不知道多难熬。

  只不过他们先前安排好的洛杉矶海滩之旅泡了汤,下次出游得等春假了。

  孟秋脑海中的发箍挥之不去,“恭喜恭喜,准备怎么犒劳他们?”

  林晔笑答:“他们哪里会放过我,早早列好了菜单,就等我去商场付账。他们还说圣诞节可以没有火鸡,但一定要有海鲜大餐。”

  说着说着,他想起一件事,略带兴奋的分享:“孟孟,我今天听说,巴西的前总统好像在我们学校当教授,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听一听他的课。”

  林晔的头发蓬松硬朗,刚睡醒恰好是少年感最足的时候。

  孟秋被他的快乐感染,温柔地笑起来,“你不是喜欢内马尔吗,或许还能和他聊一聊。”

  孟秋时常想起他们读大学前最后一个暑假,她窝在他父母给他买的复式公寓里。

  沙发的绒布很适合小憩,她双腿盘起安静地看着书,林晔会把头枕在她书的旁边,惬意地眯起双眼,她怕吵着他,总让他去房间睡。林晔却说,她翻书的白噪音很催眠,能比往常睡得更沉。

  不过,即使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个屋子,他也只是克制地亲亲她的额角和嘴唇。

  孟秋好奇过为什么。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难免急切,林晔显然不正常。

  林晔说,你喜欢吃果冻吗?我每次都会把椰果留在最后,延长得到的满足感。

  他还想说点什么,最后都没说出来,认真道——

  孟孟,我很珍惜你。

  在那一刻孟秋暖融融的,很感谢他的尊重。

  “对了,我给你寄了个快递,你有没有收到?”林晔忽然转了话题。

  孟秋从回忆里离开。

  她将手机镜头对准未拆封的包裹,抹了抹模糊的标签:“这个吗?快递单淋过雨看不太清,我以为别人写错了地址,不敢拆。”

  林晔喝了一口水,卖了个关子,茶棕色的眼睛含着星星,温笑道:“撕开看看。”

  孟秋找了一把小刀划开包装。

  里面是一条白灰色的loewe围巾,还有一个蒂芙尼蓝色包装袋。

  林晔的声音像棉絮一样柔和,“本来想给你买戒指,后来觉得戒指意义不同,也怕大小不合适,就给你买了项链。”

  林晔听到窗外烟花声,像被节日的快乐感染,几乎虔诚地对视频说:“孟孟,圣诞节快乐。如果可以,我的新年愿望是——”

  “有朝一日我们不再异地。”

  孟秋珍惜地把围巾和包装盒放进抽屉里。

  她和林晔商量:“过了元旦我就去考雅思,早点准备考研材料。”

  林晔思考片刻,视线垂落于桌面,缓缓抬起来,斟酌道:“其实……我有帮你看几个交换项目,今年燕大和康奈尔大学有合作,雅思7—5+,有一定难度,但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学费全免,还可以申请国际交流奖学金。”

  “你来了之后,我帮你租好房子,每个周末我坐飞机找你,一个多小时就到,有必要的话,帮你找个阿姨照顾你起居,叔叔阿姨完全不用担心你的生活。”

  孟秋不是不动心,出国读研是她的计划,但那边消费水平高,她不可能让林晔帮她付租金,再加上父亲术后的进口药一直是一笔大开支,她不敢贸然增加家里的压力。

  “再等等吧。”她说。

  林晔表情瞬间失落,颓得耷拉肩膀,往窗外看。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林晔终于按捺不住,“孟孟,给你花钱我心甘情愿。”

  “因为你在我未来的规划里。”

  “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没等孟秋解释,林晔就挂了电话,孟秋再打过去,林晔那边已经无人应答。

  孟秋第一次对恋爱感到疲惫。

  她只是希望他们的关系纯粹平等,不受限于任何利益关系,她对林晔有发脾气和离开的自由,也不会因为某些感情变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她想要万无一失地完成学业,仅此而已。

  她不奢求林晔理解她,但也没想到他会咄咄逼人。

  她耷拉下肩膀,有些挫败。

  —

  孟秋注意力没在林晔身上停留太久,熬夜写完小传,叫《善良的导弹》,文名取自苏珊桑塔格对约瑟夫的评价。

  早上发出去,赵曦亭晚上才回复她,简单说了句:“还不错。”

  学校的彩排完成得差不多了,课业上的事宜也暂告一段落。

  孟秋有许多空闲的时间。

  她刚把晾晒好的衣服放进柜子,摸到了白色的纸袋,差点忘了他衣服,实在放着有点久,他也没过来取的意思。

  她给赵曦亭发了条微信,问:

  ——您现在方便吗?

  赵曦亭回:

  ——嗯?

  孟秋解释说:

  ——方便的话我把大衣拿过来给你。

  隔了几分钟,赵曦亭电话跟过来。

  几日没见,孟秋对他的声音陌生了许多,像重新翻开一页纸,忘记之前她读到了哪一行,只剩下笔迹铮铮的余影。

  他嗓音疏落,问:“在学校?”

  孟秋答:“对。”

  “吃饭没?”

  孟秋怕他又拉她吃饭,想撒谎说没吃,但她不擅长当骗子,脑子一下转不过弯,和嘴巴打了起来,梗住了,“买……嗯,准备吃。”

  她自己听着都尴尬,话筒里静了好几秒,赵曦亭仿佛在等她说实话。

  孟秋妥协地塌下肩膀。

  “……还没吃。”

  听到她沮丧,赵曦亭完全不压笑,气息有松针迎风拨落的调性,根根分明,坠入湖心。

  他尾声隔着屏幕钻过来,“陪我吃点儿。”

  每次都撞枪口上。

  孟秋直呼倒霉。

  该换个时间节点联络他的。

  赵曦亭不紧不慢地催促:“面试当天我们约好了除了书面工作,我还能找你做别的,今天这顿饭,算你工时。”

  他将军将得孟秋措手不及,她本人极有契约精神,答应了就会做到,但对面的人是赵曦亭,便有几分犹疑。

  因为赵曦亭自带几分看不清的危险。

  她含糊不清,“我……想想……”

  赵曦亭不容她拒绝,“来接你。”

  刚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孟秋拎着衣服袋,无言地望了望天,颇有些无奈,她挺有自知之明,她写写文章还行,嘴巴没什么功夫,笨嘴拙舌的,不怎么会讨领导欢心。

  赵曦亭要真找不到人吃饭,花点钱找个专业的应当绰绰有余,偏偏图方便似的赖上她。

  她慢腾腾往学校门口走,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捣鼓。

  ——赵先生,我……其实……也没那么图钱……的。

  赵曦亭盯着那行字,浮现出小姑娘苦恼的表情,拢了一天的眉峰松了松,雨过天晴般弯唇,对司机说:“掉头,去燕大。”

  他含笑回复。

  ——学校后门。

  孟秋坐上车的第一反应——

  赵曦亭抽烟了。

  上次他车上没多少烟味儿,今天好似抽了几支,没来得及散。

  他抽的烟好,极淡的烟草味,许是里面有薄荷,冷雾一样钻入鼻腔,只觉着一凉,并不呛人。

  只是对孟秋来说,这股味道有些陌生。

  它血统纯正地昭示这里埋着一个男人几分钟前沉沉浮浮的隐晦思绪。

  萍水相逢的人之间大都隔着结界。

  她无意越过边境线,却还是误入了一个极私人的领域。

  一个。

  专属于赵曦亭的地方。

  他头发比前几天剪短了一些,立体的五官更清朗疏冷,皮肤极白的贴着骨,长指捏着一杯奶茶。

  是一杯厚芋泥。

  “老板说,这个口味最近卖的最好。”

  孟秋毫不遮掩自己的表情,有些吃惊。

  赵曦亭不像是会去买奶茶的人。

  他和凡尘烟火不搭。

  “我瞧那些小姑娘都挤在这家店,就排队给你买了一杯。”

  赵曦亭盯着奶茶包装一脸古怪,“下单还得关注,有这么好喝么?”

  说到亲自排队时,司机还看了一眼后视镜,原本他让他去,结果最后自己下了车。

  他蹙着眉探究又嫌弃的神情不和谐得好笑,不像长她几岁的上位者,反而有种同龄人的少年心气。

  这份亲和让孟秋放下戒备心,她还没拿出吸管,重新把奶茶递了回去,打趣道:“苦的,你尝尝?”

  赵曦亭睨着那笑,目光堪堪落在她细白的手指,黄昏落日正慵懒地斜进来,拢在他们中间,她粉色的指甲变得朦胧。

  一匣子金色。

  他分出几分心思,“苦的就给我?”

  孟秋可没有那个意思,弯着眼睛说:“哪敢呀。”

  她举着奶茶。真想给他。

  她眨眨眼,“诶?你们是不是觉着这种东西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特别讲究这个?”

  赵曦亭正儿八经地推脱:“也不是。”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看向她,嗓音沉磁,“这是哄小孩儿的。”

  孟秋没察觉他的眼神,看了看奶茶杯子外面的价格标贴,习惯性转了二十元。

  “很多上班族都爱喝的。”

  赵曦亭点开微信,看到了转账,歪头瞧她,衔着淡笑,眼眸没了刚才那样和缓的温度:“不至于吧?”

  孟秋AA惯了,她和赵曦亭也没有很熟。

  她吃过这方面的苦头。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好就是今日你送我一点碳,明日我还你一束花。

  许多人也并不像表面那样大方,等情谊淡了,反而斤斤计较起来,指责对方付出不够多,为了杜绝这些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是清楚的。

  她认真道:“没针对你,我和室友也这样。”

  “朋友之间少一些金钱纠纷比较好。”

  赵曦亭深深看了她一眼。

  过了几分钟,他低睫,盯着二十元转账沉默片刻,没收,熄了屏,另谋出路道:“算你欠我一杯,下次见面带上。”

  也不是不行。

  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孟秋点点头,神思松泛,记在心上。

  大衣袋子放在他脚边,赵曦亭勾起袋边,往里瞥了眼,衣服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熨平了,就跟她对自己的态度一样,有棱有角,知礼生分,不走歪任何一步。

  只是不知这些天她将他衣服放哪儿了,盈盈香味一阵接一阵,和她身上一模一样。

  发了酵的茉莉酒是有诱惑性,像一把软刃,酒中的蜜意刺破表皮的清香,催人启开。

  赵曦亭眼睫微垂,松开袋子口,坐直。

  小姑娘性子是慢热。

  但慢热有慢热的好处。

  他极擅长温良恭俭让,真要装亲和也不难,温声扯开唇:“既然是朋友,以后别一口一个赵先生了。”

  孟秋将芋泥咽下,略带思索地问:“你……不是大我好几岁,直接叫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她认真思考的时候眼睛瞪大,显得十分无辜。

  烦恼就烦恼在,她的话既不讨巧,也不阴阳怪气,无辜得挚诚。

  彻底将两人划入两个对立的阵营。

  赵曦亭一噎,想将那双追根问底水灵灵的眼睛蒙上,挺气人。

  他冷静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盯着她的脸阴森森追问:“我很显老?”

  孟秋呛了一下。

  他要是显老,他们全校的男生都该自惭形秽了。

  不论他性格多阴晴不定,让人畏惧,颜值气质实在无可挑剔。

  她生怕惹他生气,语气茸茸,探出来三个字,“没有吧。”

  赵曦亭目光幽淡地挂在她脸上,似乎在辨别真假。

  孟秋惭愧地转了头,捧着奶茶看车外,看来他也在意年纪,不该挑这个话。

  至于称呼。

  周诺诺喊的曦亭哥。

  孟秋毫不犹豫地将这个选项删了,还是觉着赵先生最合适。

  —

  东祥大厦是本市最高楼,孟秋知道它是因为每次葛静庄在食堂吃到不好吃的饭菜就会说:“等我有钱了,一定去东祥的旋转餐厅,把他们的经典菜式尝个遍。”

  赵曦亭带她去的就是东祥大厦。

  不是节假日,天也不大黑,没到用餐高峰期,旋转餐厅的人并不多。

  侍者看见他们,立马微笑迎上来,“赵先生晚上好,还是之前那个位置?”

  赵曦亭没急着答,侧头问了孟秋一句,“恐高么?”

  他们在22层,恰好能看到恢弘都市钢铁森林中的熔金落日。

  孟秋往远处看,金光照着地面折射进她眼底,她挡了挡,温声说:“没关系,窗边很好。”

  赵曦亭“嗯”了声,对侍者说:“那就照原来的。”

  孟秋跟着他往餐桌走的时候瞥见新闻推送,今天是入冬以来最暖的一天,有人说,估计快下雪了。

  赵曦亭穿得并不厚,灰色半高领针织衫,磨毛拉绒黑色西裤,很休闲。

  他朝西坐,整个人浸润在余晖里,像入了画,孟秋不经意一瞥,才发现他的瞳孔并没有看起来那样黑,而是呈现深棕色。

  犹如一片棕榈树尸体堆积融化的海洋。

  她又往远看,夕阳西下的光景,俨然昭示一天即将消散,细小尘埃中的眷眷红尘却温柔起来。

  好比诗人语,将消逝的都惋惜。

  他们吃的菜很清淡。

  他点餐没有孟秋想象中的铺张浪费,稀奇古怪。

  餐桌上仅仅几道炒时蔬,一盅吊了很久的骨汤,是一顿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晚餐。

  明明可以在家吃。

  但赵曦亭好像习惯在外用餐。

  不然也不会在酒店吃这些了。

  这就是他的家常便饭。

  孟秋没多问。

  赵曦亭絮絮介绍这家老板的发家史,以及他往日在这里用餐时的趣事,情侣吵架,员工团建。

  他很没有目的地闲聊,也没提什么要求,好似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他吃饭。

  他神色比往常深。

  孟秋想起刚上车的烟草味,彼时他应当心情不佳。

  今天的赵先生,似乎满身都是故事。

  孟秋夹起一片清透的萝卜,安静地听。

  “这些菜不是他们的特色菜。”赵曦亭吃得比她还少,手肘支起,长指松弛交叉。

  “他们主厨香港人,做西餐出身,赌博输得精光,来内地求职后才安稳一些,近些年家常菜也有精进,能吃惯吗?”

  显然,他是这儿的常客。

  孟秋轻轻点头,“比平时吃到的要鲜。”

  赵曦亭又帮她舀了一勺汤。

  孟秋说了声谢谢。

  他们坐的位置高,燕城的地标一览无余,孟秋多看了几眼,赵曦亭便讲了些人文历史,大多是书上没有的。

  聊起自己却很少。

  孟秋也说起老家的桥,下雨天,乌篷船从桥底划过,真正的烟雨江南。

  赵曦亭说,以后一定要去逛逛。

  孟秋说好。

  他摸出一支烟来,这个餐厅不禁烟,每一桌有专门的散烟器,并不多干扰旁人。

  孟秋到现在才觉得和他熟了些。

  赵曦亭此刻的言行平和而绅士,又带着几分疏塞,好像这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底色,成熟,深沉。

  倘若他乐意和你聊几句,什么话题都能配合。

  但要关系再往前进一步,又很难。

  赵曦亭问孟秋高中生活。

  孟秋讲起最痛苦的晨跑,晨跑完,全校那么多人都挤在小小的楼梯上。

  有一次好友的鞋被人挤掉,她陪好友回头找,逆流而下,难度堪比刻舟求剑。

  赵曦亭配合地轻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话变少了。

  他咬了很久的烟,却没点上。

  孟秋察觉到了,说:“你……可以抽。”

  赵曦亭把烟拿下来,“怕呛着你。”

  孟秋迟疑了几秒,诚实道:“你的这个……还好,不怎么呛。”

  赵曦亭也不亏待自己,开了散烟器,点上了,随口一问:“然后呢,鞋子找着了吗?”

  孟秋笑起来,“找是找到了,但一穿上去就脱了胶,她整只脚从鞋头钻出来,橡胶底跟灯笼一样挂在脚脖子。”

  她越说越有趣,比平时多了几分生机,讲到兴头上还拿手比划。

  快说完的时候,孟秋不期然撞上赵曦亭的目光,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唇角是笑的,肩颈松松靠着椅背,从这个角度瞧,他的眼睛微微眯缝,好似藏着许多情绪。

  他就这样饶有兴致且专注的,一边抽烟一边观摩她。

  孟秋一怔,他傍柳随花的长相,配上此刻靡靡将夜的神情,总有几分晦涩的暧昧不清。

  赵曦亭和声问:“怎么不说了?”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是戛然而止的罪魁祸首。

  孟秋沉默几秒,第六感告诉她得停在这里。

  “我说完了。”

  明明滴酒未沾,他眼尾却呷着松散的醉意,安抚地引诱:“说点别的,我喜欢听你说。”

  他温温地瞧着她。

  明明亲和极了的模样。

  孟秋却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像被捏住了命脉。

  被制约。

  被围堵。

  挣扎不得。

  她抿了唇,放下筷子坐正,“别的也没有了。”

  赵曦亭笑容轻忽,“怎么了?你们小姑娘都是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么?”

  不过他话里话外都没计较的意思。

  熟悉他的人要看见,一定惊掉下巴。

  孟秋沉思片刻,还是问出口:“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赵曦亭只是笑,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摁灭在机器里。

  过了几秒,说:

  “小孩子瞎猜什么。”

  “正好两个小时。走吧。”

  他点了几下屏幕,孟秋那边收到一笔转账。

  四千块钱,晚餐连稿子的费用。

  一小时一千,他真给。

  孟秋抬眼,望到他高挺的鼻梁处,他正低头将大衣挂到手臂。

  她诚恳道:“赵先生,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没什么才艺表演,也不会讲笑话……这两千块……您花得不值,还是收回去吧。”

  她真不想要。

  来的时候是有些迫不得已,一顿饭下来,她拿他做朋友。

  赵曦亭肩上摞着灰橙的暮色,一侧头,唇边弯起戏谑的笑。

  他背光,眼眸就像偏僻的巷子,暗沉,捣进她心底。

  “这样么?但收回了钱我们就不是雇佣关系,如果不是雇佣关系。”

  “你想以什么身份陪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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