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十块是我给苗丫的聘礼。◎
禾禾的问题一出,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指的水桶上。
苗丫娘接过水桶,闻到桶身上淡淡的农药味,当场变了脸色:“哎呀, 打翻的农药这是洒到水桶上了啊!我刚才咋就没发现呢?”
她满眼心疼地抚摸着水桶,免不了对着打翻农药瓶的小黄狗又是一通骂:“小畜生!一天天的尽会惹祸!好好的一个桶都废了!”
“娘, 这桶洗干净不照样能用吗?怎么就废了嘛?”
苗丫觉得自己娘有点太小题大做。
苗丫娘气得要命, 气得走上前揪住苗丫的耳朵, 没用力,但咬牙切齿的:“臭丫头, 你懂啥, 你知道这农药劲儿多大吗?一滴就够咱家整片庄稼用了!”
要是拎着被农药弄脏的水桶去井里打水,农药接触井水, 所有喝了井水的村民不都被农药害死了?
苗丫听完娘的讲述,脸色一白:“那……那咱不就成了全村的罪人?”
苗丫娘没再接话,但通过她凝重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看向禾禾的表情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 她快步走上前,蹲到禾禾面前, 拉着禾禾的小手摸了又摸:“谢谢你嘞,小朋友。”
禾禾冲苗丫娘露出甜甜地笑:“我没有做什么啦,阿姨。”
背过身, 她却轻轻松了口气。
禾禾刚刚听了苗丫娘的解释,再结合她在画面里看到的场景,知道自己好像又歪打正着化解了一场惨案。
嘿嘿,她好像真是小福星诶!
……
因为太过开心, 禾禾下午吃饭都忍不住多吃了两碗。
石雅老家算是南北方中间的村落, 吃饭口味更偏北方, 重盐重油。石母做饭前,担心禾禾和程时泽吃不惯这边的口味,特意减轻了调料的量。
现在看禾禾吃得香喷喷,石母别提有多高兴了:“乖宝,喜欢吃再多吃点,奶奶明天给你炒菌子吃。”
菌子是石母前几天和村里人一起上山去捡的,味道格外鲜,石雅最喜欢吃这一口。为此,捡回来以后石父石母一次都没做的吃,专门晒干给石雅留着。
吃完饭,禾禾和程时泽主动帮忙把碗筷往灶台端。
石父准备洗碗,愣是被石雅从做饭的灶房里推出去:“爹,你和我娘去打谷场跟村里人看电影,碗筷我收拾就成,又没多少我洗得很快的。”
石父石母拗不过石雅,嘴上埋怨石雅傻,非得自己找活干,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不住。
两人相携走出石家的院子,石雅望着父母的背影,发现一年多没回来,父母的腰似乎又佝偻了一些。想接父母去广海照顾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出头,强烈得愈发不可收拾。
石雅洗碗,禾禾搬来小板凳坐在灶台前面烧火热水。
说是烧火,实际上只是把柴一直往灶洞里扔,每次看着刚刚扔进去的柴火烧得红通通,禾禾都觉得神奇。
灶洞里的火光映得禾禾小脸红扑扑,石雅哑然失笑:“禾禾喜欢雅雅阿姨家吗?”
禾禾重重点头:“喜欢!苗丫说,他们明天还要带我去砸冰捞鱼呢!”她一想起苗丫描述的烤鱼香味,忍不住嘶溜嘶溜口水。
一旁的程时泽正在灯底下看书,听到禾禾满怀期待的话语,没好意思打破她的美好憧憬。
他觉得苗丫烤的鱼应该没有特别好吃,只是这里相对于物资匮乏,小孩子能吃到的稀罕东西太少,才会把烤鱼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
……
石雅洗完碗,也带着禾禾和程时泽去了村里的打谷场看露天电影。
电影播放不是禾禾经常在广海电影院看的港片,是国内很多年前的一部老电影。好巧不巧,电影里的女主角不是别人,是禾禾的亲奶奶毕珍儿。
禾禾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到毕珍儿在大荧幕上的模样。拍这部电影时,毕珍儿还很年轻,看着跟现在的石雅差不多大。
电影里,毕珍儿饰演的是一个纺织工人,一次又一次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帮纺织厂解决了无数问题。
村里大多数村民从来没有看过电影,哪怕这是部剧情简单的老片子,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就比如苗丫。苗丫坐在磨盘上,手里还握着禾禾送给她的一包小饼干,但她痴痴地看得入迷,根本顾不上吃小饼干。
直到电影演完,苗丫才终于回过神:“禾禾,纺织厂工人每个月都能吃上肉吗?”
禾禾知道村里条件不好,对于苗丫而言,每个月都能吃到肉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她想了想,点头:“嗯!我的好朋友妈妈在纺织厂上班,每个月都能吃到肉。”
“真好呀。”
苗丫满脸羡慕,“我将来长大也能在纺织厂当工人就好了。”
可惜她连字都不认识,别说去纺织厂当工人,就连家里拔了菜拿去县城卖,她爹娘都不要她跟着一起,因为她不会算账,不比弟弟有用。
禾禾这才知道比她大三岁的苗丫根本不认识字:“苗丫,那……那我教你识字吧!我的成绩还不错,期中期末都考了双百呢!”
听到她的话,苗丫比她更诧异:“禾禾,你识字啊?你不是才五岁吗?!!”
村里上学年龄最早的小孩也是六岁半,苗丫从来没想过小小年纪的禾禾已经上一年级了。苗丫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羡慕:“真好呀,你爹娘竟然让你这么小就去上学。”
他们村也有小学,但在石雅读书之前,他们村甚至从来没有女孩上学。
石雅在村里读完小学,又考上了乡里的初中,县里的高中,后来甚至考上大学,留在大城市广海成了警察,连县公安局局长每次碰到石雅,都会热情又恭敬地打招呼。
有了石雅的例子在前,村里很多本来不愿意让自家女孩上学的村民,也开始送女孩上学了。
想的就是自家女孩也能像石雅一样有出息,将来让全家都跟着一起过上好日子。
但距离石雅考上大学已经过去十几年,村里再没有第二个“石雅”出现,村民们渐渐消了自家能出金凤凰的心思,送女孩去上学的人家也变得越来越少。
特别是石雅现在还没结婚,一年半载才回一趟家,放在大部分村民眼中,这简直是大大的不孝。
苗丫娘在家里的时候也说过石雅的不是,当然,她倒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觉得石雅抛下爹娘不管,不孝顺,觉得石父石母可怜。
苗丫对此很不解:“娘,可是表哥也去了城里打工。表哥两年都没回来,你为什么不说他不孝,还说他有出息,帮舅舅舅妈光宗耀祖?”
苗丫娘气得直瞪眼:“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儿子在外打拼天经地义,女儿当然应该留在父母膝下尽孝道。”
苗丫不懂这些,她想,可能还是因为她太小,等她长大可能就懂了。
……
禾禾提出要教苗丫认字,苗丫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禾禾早早从床上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课本和一个崭新的生字本,整整齐齐放在石家的小方桌上,等着苗丫上门。
禾禾刚把一切准备就绪,苗丫兴冲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禾禾,我来啦!我娘还让我给你带颗鸡蛋吃呢!”
苗丫娘一想起差点儿把沾农药的桶塞进井里打水,就一身又一身出冷汗,对禾禾也更加感激。一大早特意煮了两颗鸡蛋,一颗给儿子,另一颗给禾禾。
禾禾接过鸡蛋,甜甜地道完谢,随手把鸡蛋放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田字格练习本递给苗丫:“苗丫姐姐,这是练习本,一会儿我先在练习本上面教你写字,你学会以后再拿生字本写。”
她又拿起崭新的生字本放到苗丫手里。
苗丫从来没见过封皮这么雪白的本子,眼睛里闪过喜悦,随即又涌上惶恐。
她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并不存在的汗,这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两个本子:“哎呀,这本子纸好滑溜啊……”
她之前替弟弟去镇上买过作业本,纸质很粗糙,摸起来涩涩的,跟禾禾现在递给她的本子完全不一样:“这本子很贵吧?我……”
苗丫有点不敢要,想把本子给禾禾放回去。
禾禾挡住苗丫的动作,摇摇头,一脸不赞同地认真道:“我爸爸说啦,本子不值钱,值钱的是知识。只要这两个本子可以帮你识字,这才是最珍贵的。”
禾禾的声音坚定,苗丫的心脏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重复她的话:“值钱的……是知识。”
“好啦!苗丫姐姐,我们现在要开始学写字啦。”
禾禾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虞光城教她启蒙时,那种威严又亲切的腔调,“今天,我们首先来认识这个字——‘苗丫’的‘苗’。”
虞光城教禾禾认字的时候,就是从她的名字开始教起。禾禾有样学样,也从名字开始教苗丫。
禾禾告诉了苗丫要教给她的字,麻利地从铅笔盒里抓出一支铅笔,翻开本子,在田字格的第一个大方格里,使出吃奶的劲儿,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不一会儿,“苗”字端端正正出现在格子里。
禾禾把本子往苗丫推了推,小手指点着那个字:“苗丫姐姐你看,上面这个叫草字头,下面这个像田地一样四四方方的就是‘田’字,田地上面长出来的草,就是‘苗’哦!”
苗丫的脸凑得离本子很近很近,看得有些入神。
她伸出自己常年干活而显得粗短的小手,回忆着刚刚禾禾动笔的顺序,手指在本子上虚空地描摹着。
苗丫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自己学会了,这才小心翼翼接过禾禾手中地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苗”字。
伴随苗丫的最后一笔落下,禾禾看到了新的画面——
画面里,苗丫端端正正坐在泥土垒成的课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老师在褪色的黑板上写着板书,苗丫听得非常认真。
她的认真就连老师也感到不可思议,老师在下课后把她拉到一边,问:“苗丫,别的女孩都不好好听课,为什么你听的这么认真?”
苗丫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坚定:“我想像石雅阿姨一样考出去,我想去大城市。”
画面再一转,十五岁的苗丫被簇拥在人群中,苗丫娘拿出条新裙子,高兴地在她身上比来比去:“哎哟,看看,我们苗丫穿新裙子多漂亮呀!还不谢谢表哥。”
众人嬉笑着将苗丫往一个面相老实的男人身上推,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姑姑,姑父,这十块是我给苗丫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眼睛又复发了,可能度数又会升[化了]盯屏幕久了会很难受,所以码字比较慢,抱歉[求你了]等到大结局的时候给大家发大大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