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丹青》成为独舞作品后,黎晚棠接到的第一个演出,就是京北举办的艺术节。
这一届举办地点正好在京北,她们东方舞蹈团被邀约了两个剧目表演,其中一个,就是黎晚棠的独舞作品。
这支舞蹈能被入选,黎晚棠认为是上次比赛在网上爆火的原因,有了一定的曝光率,被有关负责人注意到了。
黎晚棠得到这个消息,迫不及待给沈老师打去电话:“妈,我收到艺术节的邀约了!”
她雀跃的声音,就算隔着手机,沈听荷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喜悦。
瞬间让她想到黎晚棠十八岁拿奖的那年,她直接蹦起来抱着她,高兴地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作为母亲,她为黎晚棠感到骄傲:“棠棠,这只是一个开端,妈妈相信会有更多机构和观众看到你的舞蹈,你往后的路会更加宽广。”
艺术节是具有全国性、群众性的重要文化艺术节,所以能被邀约的作品,都象征着一定的实力。
黎晚棠能如此激动,是因为她清楚,她的作品已经逐渐被大家认可。
“这个我当然知道。”
黎晚棠勾唇轻笑,一点也不谦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豪。
沈听荷听完后失笑起来,说现在就要去抢艺术节的票,带着大家去看演出。
黎晚棠眉眼带笑地挂断电话,换上私服准备拿包时,电话再次响起。
看到是傅砚深,她边接电话,边急忙往外走:“你是到了吗,我现在就出来。”
最近膝盖旧伤没犯,一来是她排练时间安排得好,二来是傅砚深每晚给她按摩。
她接下来都有演出,不能像以前那样猛练,没有特殊情况她都是正常上下班。
黎晚棠不清楚傅砚深工作忙不忙,反正得知她是正常下班后,每天都会过来舞团接她。
刚到门口,就看到有同事在跟他打招呼,傅砚深也颔首点头,话不多,但不失礼节。
黎晚棠笑着走过去,仰头调侃:“你再多来几次,全舞团的同事都知道你是我老公了。”
听到“老公”这个称呼,傅砚深黑眸轻闪了下,而后很自然地接过她背包:“合法的,不怕人知道。”
黎晚棠被他这话逗笑,好像越跟他相处,就越发现,傅砚深这人还自带点冷幽默。
当然,这点他或许察觉不到。
“嗯,你这话听着也没毛病。”
黎晚棠轻轻点头,两人一同往停车场走。
上车后,傅砚深提议:“今晚,要不出去吃吧。”
黎晚棠系好安全带,诧异偏头看他:“你不是说,自己做的才健康吗?”
跟他同住后才发现,傅砚深这人从不叫外卖,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一般不会在外面吃饭。
按照他的话来说,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这跟便宜贵无关,只因他看不到后厨的情况,以及厨师使用的工具和食材是否干净。
洁癖能严格成这样,她目前见过的人里面,也只有傅砚深了。
“这几天一直在忙,来不及帮你庆祝《丹青》的成功。”
傅砚深偏头看她一眼,又补充:“不过,你要不喜欢去外面吃,回家做也行。”
“吃呗,就当换换口味。”
傅砚深的厨艺是不错,但最近天天在家吃,也有点腻了。
傅砚深挑眉看她,直接问:“腻了?”
“没有!偶尔在外面吃一顿,也算是给自己放松嘛。”
黎晚棠可不敢明说吃腻了,万一这人撂摊子不干,以后没得吃。
她扯唇笑道:“天天做饭,你也累。”
傅砚深没猜穿她那点小心思,转动方向盘,平稳汇入车流,很快就抵达一家私人菜馆。
黎晚棠推门下车,仰头四处张望,她也是在京北长大的,怎么没发现这边还有一家私房菜。
从门口停的豪车来看,来这吃饭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傅砚深绕过车头走了过来,低声道:“走吧,我提前订了位置。”
进入胡同巷子,由石板铺的路逐渐变宽,极具年代感的四合院映入眼帘,青砖灰瓦,是京北别具一格的建筑特色。
迈入院子,门外有提前接待的服务人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落坐后,黑金色的茶壶端上桌,两杯茶斟满,茶香四溢。
黎晚棠单手端着茶杯放在嘴边轻抿了口,而后扭头去看院子里的景色,仔细扫了一圈,目光才转向对面的人:“这地方环境很美,你是怎么找到的?”
不说吃饭,就端着茶杯在这里坐一会儿,也觉得格外惬意舒适。
“之前跟朋友来过一次,觉得环境和味道都不错,便记下了。”
傅砚深见她茶杯已空,拿起茶壶又给她添满。
说到朋友,黎晚棠脑中瞬间想到的,是跟她相过亲的裴竞洲,毕竟当时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她下意识问:“是裴竞洲,还是程晏川?”
叶知薇采访程晏川的那篇财经报道,在同期报道中反响不错,连她们主编开会都拿她题材当榜样来夸。
而且,她当月奖金直接翻倍了。
那段时间,叶知薇没少在她耳边夸程晏川,说他采访很配合。
所以在黎晚棠印象中,傅砚深的朋友也就这位记忆深刻。
傅砚深忽而抬眸,盯着看她了一会,才道:“你有些记忆倒是挺好。”
黎晚棠不解:“哪方面?”
傅砚深缓缓垂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人名上。”
不等她说话,他又低声解释:“嗯,没错,是跟他们过来吃过。”
“……”
黎晚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这两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看他这会儿的脸色也没有刚才好。
她没说错什么吧?
恰好这时,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端上桌,她飘远的思绪瞬间被菜色吸引。
盯着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黎晚棠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看着不错,我先吃尝尝。”
傅砚深似乎习惯她每次吃饭都迫不及待的样子,明明看起来像个吃货,身材却控制得很好。
后面的菜陆续上桌,黎晚棠每样都尝了一点,虽然好吃,但还是要控制体重。
吃到七分饱,黎晚棠率先放下筷子,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想借此喝点茶水解腻。
她双手捧着茶杯撑在桌面,漫不经心喝着茶,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对面的傅砚深身上。
他吃饭依旧很斯文,也很讲究,就连剔出来的鱼刺,都是整齐放在空盘里,桌面干净整洁,看不到一丝杂乱。
反观自己……
算了,还是不对比的好。
这顿饭快吃完时,突然有人开口打破这片平静。
“傅总,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您。”
两人顺势抬头,就见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笑吟吟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傅砚深认出是之前的合作方,也客套起身,两人礼貌性地握了下手:“曾总。”
“傅总,正想约您吃饭来着,今儿就在这儿碰上了。”
男人偏头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没起身,嘴角却噙着笑容的美女,他试探问:“这位是?”
傅砚深黑眸瞥他一眼,沉默了会儿,郑重介绍:“我太太。”
再次被他喊太太,黎晚棠愣了下,而后下意识站起身,笑着打招呼:“你好。”
“原来这位就是傅太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跟傅总真般配。”说着,男人就朝黎晚棠伸手。
傅砚深见状,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侧身站在黎晚棠身旁:“曾总,工作上的事,你可以找萧仲约时间。”
意思在提醒他,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合适谈公事。
男人伸到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嘴角扯出笑意:“好的傅总,就先不打扰您和傅太太。”
傅砚深刚才的举动太明显,之前只知道他结婚了,如今碰上,没想到占有欲还挺强,握个手都不行。
他也是识趣的人,过来也只是打声招呼,并不想在此谈工作,傅砚深工作上讲究公私分明,这点他们都清楚。
黎晚棠看着人离开,侧眸瞥了眼身旁的人,几秒后,忽而弯唇笑了。
这人对妻子的占有欲还挺强,握个手都不行。
这顿饭意外被打扰,两人都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结完账,并步走出院外。
八月份的京北,早晚温差明显,少了中午的闷热,微风拂过,这会儿还算凉爽。
两人沿着巷口往外走,步伐缓慢,像是饭后的消食。
皎洁月光从高墙屋檐下洒落,在青石板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纱,夜风掠过时,小道两旁的绿植四处摇曳。
“过两天,我会去参加京北举行的艺术节。”
说到这,黎晚棠停顿了下,扭头去看他:“你……要来吗?”
傅砚深垂眸:“具体是在哪天?”
“这周五的晚上。”
傅砚深听到这个日期,眉心很轻地折了下,出口却是:“嗯,会去。”
周五出差的机票,他可以让萧仲改签,再延迟几个小时。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黎晚棠垂眸笑了。
《丹青》的成功,少不了他平日的默默付出,所以她想让他看见她在舞台上精彩的绽放。
两人不徐不疾地往外走,她忽而抬头,望着眼前这道颀长的身影,心里却在暗暗感慨。
或许他们谁都没意料到,他们有一天,漫步在这样幽静的胡同巷。
两人还一起出来吃了顿,既和谐又愉快的晚餐。
-
时间转眼来到周五这天,傅砚深晨跑过后,洗完澡就出门了,好像是公司有什么急事。
黎晚棠练完晨功,吃了傅砚深提前给她准备的早餐,也急匆匆出了门。
今晚的艺术节,她需要提前过去彩排,整个下午都要待在那边。
因为他们舞蹈团有两个剧目表演,苏清也跟着一起来了。
站在化妆间里,苏清给大家加油股劲:“都别紧张,好好表现,就跟平时演出一样。”
“团长,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些紧张,这可是艺术节,好几个电视台在录播。”
有同事笑着搭话:“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好好表现,没准爸妈们都守在电视前看呢。”
苏清也弯唇笑道:“对,让咱爸妈都好好看看,他们闺女跳得有多棒。”
互相讨论的声音越来越热闹,话题扯开,把所有人心里的那点紧张消融。
苏清来到黎晚棠化妆桌前,偏头询问:“你呢,紧不紧张?”
黎晚棠仰头笑道:“有点,但我家人都在现场,想到是跳给他们看,反而就不紧张了。”
外面表演早就开始了,只是还没到他们的节目。
化妆期间,她就收到沈老师发过来的现场照片,放眼望去,演播厅的观众熙熙攘攘,座无空席。
最后她还拍了张大合照,这次依旧是两家人出动,黎晚棠在角落里看到了傅砚深那张脸。
从他面部表情来看,应该是不习惯拍照,像被勉强被拉入其中。
黎晚棠盯着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了。
团里的另一个节目比她的早,他们结束返回,黎晚棠还在这里等着。
跳完后,同事们心情都很放松,有说有笑地安慰她,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眼前摄像头多了一些,要她放轻松。
白露晞提着裙摆,小碎步跑到她跟前:“晚晚,跳完轻松多了,这会儿咱俩来拍一张。”
还没演出前,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没有心思拍照。
黎晚棠侧脸贴着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很快,就有负责人过来叫她过去准备。
黎晚棠从椅子上站起身时,目光恰好跟温若棠对上,她没什么表情地看她一眼,便转身进入隔间去换衣服。
黎晚棠轻勾了下唇,上次警告过她后,确实老实了不少,现在碰面连那种酸话都没有了。
来到侧舞台,她低头整理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静静听着主持人说着节目流程。
直到报出她的名字,以及那句《丹青》后,舞台灯光变暗,音乐声也慢慢响起。
台下,宋徽音困倦地思绪顿时跑空,立马来了精神:“快快快,终于到我儿媳妇的表演了。”
闻言,其他人也目不转睛盯着台上出现的剪影,期待这支重新改编后的舞蹈。
傅砚深双手合十搭在膝盖上,目光从黎晚棠出来,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这支舞蹈他私下看过黎晚棠练习过很多遍,但在舞台上的她依旧耀眼夺目,每一个动作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偏头看了眼其他观众,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安安静静地欣赏她这支独舞。
一曲结束,台下瞬间响起热烈掌声,而他旁边的掌声尤其响亮。
宋徽音手掌都拍红了:“真好,我们家棠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仅人长得漂亮,动作也优美。”
沈听荷出声附和:“确实,这支舞蹈改编过后,整个主题都得到了升华。”
傅砚深没说话,目光依旧盯着朝台上鞠躬的女孩,台上和台下的距离虽然不近,但他还是发现,女孩的目光朝他们这边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他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拿出看到是萧仲,按下静音,偏头跟身旁的父亲低语几句,起身离开。
沈听荷察觉傅砚深起身离开,偏头看了眼,最后是宋徽音解释,才知道他今晚要出差。
这边,黎晚棠刚走下舞台,苏清就笑吟吟地上前抱住她:“晚棠,特别棒,观众反应很热烈,说明你这支舞蹈改编得很成功。”
黎晚棠也抬手回抱住她:“谢谢团长,也谢谢团里给我这次机会。”
苏清轻拍她后背:“不用客气,因为你值得。”
值得让团里为她出资打造。
返回化妆间,其他同事已经离开,黎晚棠换上衣服,也准备去跟沈老师他们汇合。
只是当她走出后台,往演播厅的方向行走时,突然有几个女孩抱着鲜花跑了过来:“晚棠!我们好喜欢你的舞蹈,这束花送你。”
黎晚棠愣了下,似乎很惊讶会有人给她送花,茫然地目光又在几个女孩脸上扫了眼,慢半拍地把鲜花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特意跑过来看你的现场表演,你跳得真棒。”
为首的女孩看了眼身旁的朋友,羞涩一笑:“其实我们也是学舞蹈的,在网上看到你的那段舞蹈视频,私下跟着练习过,但没有你跳得好。”
得知他们都是舞蹈生,黎晚棠嘴角笑意渐浓:“加油,假以时日,你们会超越我。”
“谢谢你的鼓励,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忠实粉丝!”
跟女孩们告别后,黎晚棠捧着手里的鲜花,不时低头看一眼,感觉这一刻好不真实。
事到如今,她也有粉丝了。
隔着很远距离,沈听荷看到黎晚棠捧着的那束鲜花,笑着调侃:“看来我的这束有点多余。”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弯唇笑了,都以为是傅砚深送的。
黎晚棠勾唇没解释,余光瞥见少了一个人的身影,敛唇问:“傅砚深还没出来吗?”
“哦,砚深出差了,今晚十一点半的飞机,你跳完那支舞,他就匆忙走了。”
宋徽音怕黎晚棠低落,笑道:“虽然砚深没在,但是还有爸爸妈妈们帮你庆祝。”
黎晚棠扯唇:“谢谢妈。”
提前订的餐厅,两家人吃完饭,就各自分开。
上车前,深听荷偏头问她:“反正砚深也出差了,你要不回家住两天。”
黎晚棠下意识摇头:“算了,明天过后我就要去外地演出,搬来搬去挺麻烦的。”
沈听荷也清楚,接下来她有得忙:“行,你自己多注意点身体。”
黎智海也叮嘱:“照顾好自己,吃饭什么的别糊弄。”
黎晚棠觉得他们还把她当孩子,无奈笑道:“我知道,你们快走吧,很晚了。”
看着父母离开,她才转身上了自己那辆车,一路行驶到家,时间已经到十一点。
黎晚棠输入密码进屋,眼前的视线黑漆漆一片,静静望着这一幕,她瞬间觉得缺少点什么。
抬手开灯,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那种孤寂感扑面而来,头一次觉得这房子太大了,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
换上拖鞋,黎晚棠迈着疲惫地步伐往里走,余光瞥见水吧台下,石头正在那里来回转动着。
地板明明已经一尘不染了,它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她抱着怀里的鲜花走了过去,从储物柜里找到一个空花瓶,将两束花小心翼翼插入花瓶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脚后跟突然被石头撞了下。
黎晚棠弯腰垂眸,就见石头正围着她转。
她笑着蹲下身,曲起指尖在它脑袋上轻敲了几下:“干嘛,又把我当成入侵者了?”
石头不说话,还是一个劲围着她转。
黎晚棠索性盘腿坐在地板上,低头正儿八经跟它对话:“你好,石头。”
石头:“在呢,需要什么帮助?”
黎晚棠:“你好石头,我就问问,你是不是想你爸了?”
石头:“我没有爸爸,但我想傅砚深了。”
“……”
黎晚棠眉梢忽抬,惊诧这家伙还知道傅砚深的名字。
片刻,她俯下身摸了摸它,嘴角轻弯:“笨石头,还知道想人呢。”
说到这,黎晚棠忙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就到起飞时间,也不知道傅砚深这会儿,还能不能看手机。
“算了,念在你茶不思饭不想,无聊到乱擦地板的样子,我好心帮你问问吧。”
黎晚棠起身拿过手机,对着石头连拍了几张照片,点开傅砚深的微信,发送成功后,快速编辑。
“傅砚深,石头说它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