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黎晚棠双眸忽睁,因他这句话而震惊地坐直了身子。
得心应手?
这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她煎熬了大半个夜,困到极致才睡着,怎么就得心应手了。
黎晚棠深吸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发火,心平气和道:“不是,你没搞错吧,你胳膊枕得我脖子到现在还不舒服,请问得心应手这个词是从何而来?”
她特意把“得心应手”几个字咬得很重。
“你想要证据。”傅砚深瞥她一眼。
黎晚棠挑眉,这事不掰开说还不行了:“对,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啊。”
她现在不仅觉得脖子不舒服,全身上下都有点不对劲。
现在就想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今天如果能把这事推翻,或许晚上,她就不必枕他硬邦邦的手臂了。
“稍等,我现在开车不方便。”傅砚深目视前方,注意力全放在路况上。
“好啊,我等着。”黎晚棠又躺了回去,饶有兴致地不时偏头看他。
可坐等了一路,也不见这人开口,直到抵达目的地,他反倒不慌不忙地熄火停车。
黎晚棠耐心耗尽,等得有些不耐烦,主动问:“说好的证据呢,你不会是想搪塞过去吧?”
说完,她微眯起眼:“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傅砚深解开安全带,侧头就听到她这话,沉默了会儿,认真问:“确定看了不后悔?”
黎晚棠对上男人如此镇定的黑眸,顿时心虚起来,可想到她落枕的事实,又强硬道:“非常确定,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现在就怕他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傅砚深目光在女孩脸上看了几秒,随即弯腰拿过放在中控台的手机,修长的指尖轻点几下,直接把屏幕转向她。
黎晚棠还以为是什么照片,急忙伸手拿了过来,点开后,竟然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由于灯光昏暗,视频看着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能看清背景是他们睡的卧室,而侧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此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八爪鱼。
对,没看错!
那个手脚并用压在傅砚深身上的八爪鱼,正是她本人!
角度是斜拍的,就算光线昏暗,她紧压住傅砚深的姿势看得贼清楚,沉睡状态下的她,完完全全把人家当作人形抱枕了。
怎么会这样?!
黎晚棠不可思议地盯着视频又看了一遍,她清楚自己睡姿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烂。
明明同床共枕半月有余,他们都相安无事,她更没作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昨晚不过是距离稍稍贴近了些,就暴露本性了。
天菩萨,脸呢!
黎晚棠忙按灭手机屏幕,尴尬地闭了闭眼,瞬间觉得没脸见人,难怪傅砚深会如此严谨地再次问她。
是的,她现在确实是后悔了。
然而就在她后悔的这一瞬,猛然想到什么。
黎晚棠急忙睁眼去看傅砚深,拿着手机,理直气壮地质问:“不对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居然还拿手机拍视频,你这是有什么癖好呀?”
如果他这种癖好成立,那她岂不是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就好像大虾被剥掉外壳,一览无余,啥姿势丑态全暴露了。
思及此,黎晚棠快速把手机丢回给他,抬起双腿蜷缩在椅子上,一脸警惕地望着他:“傅砚深,你这种行为,就算我们是合法夫妻,也触犯隐私了啊。”
傅砚深淡然自若地瞥她一眼,而后弯腰捡起手机,指腹擦了擦沾染的细小灰尘,语气平静:“放心,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黎晚棠动了动唇,抱紧的双手微微松开。
那还好,没全爆。
“这事说出来猜到你不会信,索性也睡不着,就顺手拍了一段。”
傅砚深垂眸看了眼腕表,低声提醒:“别让长辈们久等,我们快上去吧。”
黎晚棠见他开门下车,忙松开手脚,拿过手机跟了上去。
进入电梯,她偏头去瞥身旁的男人,欲言又止:“我睡姿差,既然我们都睡得不好,要不还是分开睡吧。”
傅砚深视线从红色箭头上缓缓收回,转移到女孩身上,此刻她低垂着头,脚尖回来蹭着,纤长的眼睫毛微耷拉着,模样显得漫不经心。
“黎晚棠,我们总要熟悉的。”
他们的关系不能一直停滞不前,他们需要熟悉。
同盖一床被子,只是一个开端。
黎晚棠忽而抬头,从男人脸上认真的神情来看,他这句话的含义不仅限于此。
他们需要熟悉的,还有彼此的生活、习惯、性格、爱好,甚至是情感。
滴一声,电梯在此时打开。
黎晚棠猛然回神,余光瞧见傅砚深抵在电梯门上的手,眼珠子来回转了下,快速抬脚走出。
男人平稳地脚步声跟在她身后,不徐不疾,始终没越过她。
有侍者上前,询问他们包房号,傅砚深报出后,侍者抬手引领,把他们带到门口。
黎晚棠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眼跟上来的男人,等两人并排站好,这才推开包房门。
热闹非凡的笑声传出,有长辈看到他们,笑呵呵招手:“呀,这小两口到了,快进来。”
黎晚棠嘴角笑意扬起,笑盈盈地走上前,乖巧打招呼:“傅奶奶,傅叔——”
“欸,棠棠,今天你这称呼不对啊。”
傅奶奶及时打断她的话,笑道:“我们两家这次见面,你跟砚深已经领证了,所以称呼这事得改。”
要夫妻俩改口的事,大家一致认同,现在有傅老太太打前阵,其他人当然不能落下。
宋徽音也笑着附和:“是呀棠棠,婚礼跟酒席虽然要明年才举行,但改口可以提前,毕竟都是一家人了,还叫叔叔阿姨的,不合适。”
“……”
黎晚棠万万没想到今日这顿是鸿门宴,吃的还是改口饭。
可是,这事怎么没人提前跟她说啊?
她下意识去看身旁的傅砚深,两人视线对上,他也茫然摇头。
好吧,看来他们当事人都不知情。
沈听荷与宋徽音笑着对视一眼,前者先开口:“砚深,要不就你先开始吧。”
说着,沈听荷侧身拿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既然要改口,那我们还是正式一点。”
傅砚深看了眼红艳艳的烫金红包,沉默了会儿,步伐沉稳地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随即转身,俯身朝沈听荷微微鞠躬:“妈,请喝茶。”
黎晚棠听到喊这声“妈”,睁得眼睛溜圆。
傅砚深怎么可以如此顺嘴,难道他私下练习过?
然而听到这个称呼的沈听荷,笑得是合不拢嘴:“欸,好女婿。”
红包和茶杯互换,一人端茶,一人接红包,改口礼成。
同样方式,傅砚深又重新倒了杯茶,转到黎智海面前:“爸,请喝茶。”
本以为黎智海会笑着接过,不承想,他先是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眼眶都红了。
傅砚深这声爸叫出口,就意味着他女儿彻底要嫁人了,再也不是黏在他身边的小棉袄。
这一刻,他竟莫名涌出股伤感。
沈听荷见状,嘴角笑容微收,忙用胳膊去推身旁的男人:“好好的,你这是演哪出戏。”
黎智海也察觉自己失态,胡乱擦了下眼角,急忙接过茶杯:“不好意思,太感性了,一时没控制住。”
原本抿住唇的黎晚棠,见她爸这副模样,没忍住乐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笑了起来。
京北这边就只有她爸妈,傅砚深敬完茶,轮到愣着没动的黎晚棠。
见大家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黎晚棠收敛笑意,本能地瞥了眼傅砚深,而后学着他那般倒茶。
端着茶杯走到傅奶奶面前,只需要少说一个傅字,倒也不是很难:“奶奶,请喝茶。”
傅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孙媳妇,以后砚深要惹你不高兴了,随时过来找奶奶,奶奶站你这头。”
黎晚棠弯唇:“好的奶奶。”
下杯茶轮到宋徽音,面对喊了十几年的宋阿姨,黎晚棠端着手里的茶杯,久久喊不出口。
总觉得那声妈咬嘴。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起傅砚深的淡定,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嘴还如此顺溜的。
“棠棠,其实我从小就把你当作女儿看待,在我心里,你跟望舒一样重要。”
宋徽音弯唇笑了笑,轻声引导:“所以,你别把我当成婆婆,当成你亲妈就行。”
听到这话,沈听荷挑眉及时出声,语气中带着玩笑:“徽音,我女儿已经被你儿子娶走了,现在连我这个亲妈的身份你也要夺走,过分了啊。”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轻笑。
黎晚棠在这样的氛围里,也顺理成章叫出那句极为拗口的爸妈。
改口成功,两家人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席过半,服务员端来炖好的甜汤,宋徽音知道黎晚棠喜好吃甜食,率先帮她盛了一碗:“棠棠,你尝尝看,这是我特意要厨房加的一道甜汤。”
听到有甜汤,黎晚棠高兴地接了过来,只是当她拿起汤勺准备开吃时,余光忽而瞧见,偏头盯着她看的男人。
迟疑片刻,她将汤勺放回碗中,把甜汤推到傅砚深面前:“……你也尝尝。”
他吃了,应该就不会说她了吧。
宋徽音不知傅砚深平时管黎晚棠吃甜食的事,见小两口这般相处,眉眼间都藏着笑:“棠棠,砚深平时不吃甜食,你自己吃吧,不用管他。”
黎晚棠微怔,下意识去看傅砚深,此时他也低头看来,两人目光对上。
所以。
是他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才不允许她吃!
那他打着为她健康着想的旗号,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傅砚深没看懂黎晚棠这个眼神的含义,以为她是想在父母面前表现,特意扮演恩爱。
但他平时确实不吃这些,沉默了会儿,又把甜汤推回她面前:“吃吧,不够还有。”
“……”
黎晚棠错愕地盯着他,见他是真心实意让自己吃,慢半拍地扯了扯唇角:“哦,好。”
话落,她顾不上客气,拿起汤勺吃了起来。
带着淡淡清香味的银耳莲子百合羹,入口即化,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喜欢既有香味又有甜的食物。
饭席快要结束时,黎晚棠因喝了太多甜汤,这会儿只想上洗手间。
她扫了眼聊天的长辈,侧眸去看傅砚深,低声说了句,便起身走出包房。
洗手间离他们包房有点远,黎晚棠小跑着进了隔间,等出来洗手,恰好碰到刚进来的宋徽音。
看见黎晚棠,她先笑道:“棠棠,原来你是来洗手间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
黎晚棠弯唇,到了嘴边的宋阿姨又咽了下去,改口道:“嗯,妈,那我等你一起回包房。”
“好呀,我很快。”
宋徽音因她喊的这句“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进去。
黎晚棠抽出纸巾擦干手指,转身到门口去等。
没过多久,宋徽音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棠棠,刚刚甜汤是不是没喝够?”
黎晚棠表情微愣,随即扯唇:“没有,喝两碗够了。”
如果不是碍于傅砚深坐她旁边,她还能喝一碗。
但这话她不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
“我知道。”宋徽音挽上她的胳膊,轻笑了声:“你是怕砚深回去说你,才不敢多喝。”
黎晚棠错愕抬眉,心想,还是母亲了解自己儿子。
在细节上看得清楚。
“可能你会疑惑,砚深为什么如此抗拒吃甜食。”
提起这事,宋徽音嘴角笑意微敛,语气里带着无奈:“他其实不只是抗拒,就连看到甜的东西,身体会本能地出现应激反应。”
“啊?”
黎晚棠惊诧地偏头,眉头微微皱起:“他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
宋徽音轻叹了口气:“是因为他爷爷,他爷爷过世是糖尿病,而且你爸,也有轻微的家族遗传史。”
黎晚棠惊诧地眨了眨眼,她知道这个爸,指的是傅砚深的父亲。
原来傅家有家族遗传的糖尿病史,所以傅砚深才会如此抗拒吃甜食。
就算连她吃,也会严厉制止。
宋徽音见黎晚棠沉默不语,忙开口解释:“不过你别担心,砚深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很正常,并没有发现血糖偏高的情况。”
黎晚棠回神,察觉宋徽音应该是误会了,笑着摇头:“妈,我没这么想。”
-
饭局结束,两人把双方长辈送上车,见他们平安驶出停车场,这才返回车里。
系好安全带,黎晚棠没忍住偏头,目光直愣愣盯着此刻认真开车的男人。
车速平稳行驶,两旁路灯快速从车窗闪过,前方光影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
他目视前方时,脖颈线条流畅,喉结凸出明显,在朦胧夜色下,剪影很漂亮。
原来傅砚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担心,她吃甜食会影响健康。
平时他对自己的那些管束,也只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并非他控制欲强。
多年没见,她对现在的傅砚深确实不了解。
察觉女孩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到前方十字路口停下后,他偏头询问:“是我脸上有东西?”
“……”
黎晚棠猛然收回视线,垂下头,故作淡定地去整理衣摆:“没,就突然发现你下巴处有颗痣。”
其实她之前就发现了,那颗痣淡淡的不是很明显,唯有仔细看才能发现。
这会儿从她这个角度看,还蛮有男人味,俗称性感。
察觉思想开始跑歪,她急忙刹住车。
“嗯,很久了。”傅砚深淡淡瞥她一眼,目光又看向前方。
黎晚棠茫然眨眼,很久了吗,他跟她补课那会儿,好像没看见似的。
也有可能,她那时候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到家后,黎晚棠准备去拿泡脚桶时,沙发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看到是林编导的电话,黎晚棠疑惑地皱了下眉,忙接通:“喂,林编导。”
林编导笑道:“晚棠,这么晚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我刚从外面吃饭回来。”黎晚棠拿着手机,来到客厅外的露台上:“林编导找我有事?”
“没打扰就好,是这样的,我们下午改编的那段音节,我觉得云间转腰的动作还可以延长几个节拍,让这个动作变得更细腻。”
林编导怕自己表达不清楚,特意上网找来了视频:“我这里有参照的舞蹈视频,你现在方便接收吗,我发你邮箱。”
黎晚棠跟林编导接触过几次,在舞蹈的创新上,她也是比较认真和执着的人,都下班还在想舞蹈元素,实属敬业。
人家都如此积极,她更不可能懈怠。
“方便的,我现在就把邮箱发您。”
黎晚棠挂断电话,立马就把邮箱发送林编导,只是刚发送成功,她猛然想起,她的电脑并没带过来。
转身要回房的动作顿住,她余光瞥见亮灯的书房,迟疑片刻,抬脚走了过去。
顺着从门缝透出的光线,她微微偏头,看到傅砚深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文件。
黎晚棠揉了揉眉心,最后敲响书房门:“忙吗?”
傅砚深放下文件,抬眸望去:“不忙,有事?”
“哦,那我进来了。”
黎晚棠推开书房门,轻手轻脚来到他桌前,弯唇笑道:“我能用一下你电脑吗?”
电脑这种设备私密的东西还蛮多的,何况是傅砚深的电脑,里面肯定有很多保密文件。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她也不想敲响这扇门。
“嗯,可以。”
傅砚深合上文件,整齐放入文件夹,起身把位置让那个给她:“你随意。”
黎晚棠没想到这人一点都没犹豫,还主动起身把位置让给他,她嘴角笑意浓了几分:“谢谢啊,我很快的。”
电脑是打开的,只是长时间没用,显示待机模式。
黎晚棠敲击空白键,长方形的白色秘密框弹了出来。
见傅砚深转身要出门,她忙开口喊道:“对了,你电脑锁上了,秘密是多少?”
傅砚深没多想,随口报出:“1020。”
黎晚棠敲下第一个数字,指尖忽然顿住,她微微皱眉,总感觉这串数字有些熟悉,又在心里默念了遍,猛然睁眼。
她缓慢偏头,讪讪扯唇:“好巧哦,你电脑密码,竟然跟我生日一样。”
她生日是十月二十号,这串数字刚好就是他的开机密码。
闻言,傅砚深眼睫很轻地颤了颤,一回头,就对上女孩脸上的茫然。
晦暗不明的眸子与她对视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因为好记。”
当年看到她身份证的第一眼,他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