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午他刚参加完一场重要的收购案,收购项目谈成,双方负责人后续约了饭局。
傅砚深想到黎晚棠今日有彩排,找个借口离开,让萧仲代陪。
本来是想接她回家,但听出女孩不太高涨的语气,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她的低落。
不是彩排的事,他猜想是膝盖旧伤,让她有了顾虑。
再或者,对于这次比赛她期望太高,心生紧张。
黎晚棠问他是否有事,他没说话,选择默认。
黎晚棠也有些意外,这个点根本没到傅砚深的下班时间,他这么着急过来找她会有什么事。
他虽说让自己慢慢来,但要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等她,黎晚棠做不到那么淡定。
换上衣服,她拿上背包就往门外走,只是出门前匆忙往嘴里塞了颗紫色黑加仑。
走到门口,嘴里的糖正好吃完。
不用特意去寻找,黎晚棠一眼就看见,笔直站在花坛旁边的傅砚深,好像他每次过来找她,都会站在那个位置。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精英做派,衬衣顶端系了条暗花纹领带,夕阳从他身后落下,侧影看着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主。
金边眼镜下的那双黑眸,触及到她的出现,抬眸看了过来时,神情平静自若,深邃的轮廓清俊冷淡。
黎晚棠与他对视一眼,忽而垂下眸,抬脚走了过去。
这一幕让她骤然想起,他这两次亲吻失控的画面,脑子里莫名冒出两个词。
道貌岸然,虚有其表。
她淡然地走上前,仰头问他:“你这个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砚深垂眸扫了眼她肩上的背包,伸出右手,不由分说地拿了过来:“先上车。”
肩头忽然一轻,黎晚棠反应过来,人已转身走了。
她不解皱眉,快步跟了上去:“你什么时候喜欢打哑谜了?”
以往他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往,只要你问,下一秒他保证回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今日这是怎么了,还玩神秘?
“不是哑谜。”
傅砚深回头看她一眼,实话实说:“是因为我还没确定。”
到目前为止,他还想不到用什么方式,能让她减压。
直到他们来到停车场,系上安全带,傅砚深脑中骤然有了想法,但黎晚棠却没继续追着问,他也就没主动再聊这个问题。
上车后,黎晚棠就偏头靠向椅背,漫不经心盯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她指尖轻捏着兜里那颗软糖,犹豫着要不再吃一颗。
一颗并不解馋,烦闷的心情似乎没有好转。
待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黎晚棠后背与椅背紧贴了下,突然地惊醒,像是得到某种提示,她再也忍不住,从兜里拿出那颗软糖。
窸窸窣窣的糖纸声,在静谧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傅砚深顺势偏头,就看见往嘴里塞糖的黎晚棠。
紫色的,类似葡萄的形状。
黎晚棠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忽而察觉有道极强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她吃糖的动作微顿,缓慢偏头,恰好与傅砚深那双黑眸对视上。
见他正盯着自己嘴里的糖看,黎晚棠忽然想到什么,快速嚼完咽下:“就一颗,没有了。”
不是她小气,而是出来她就带了两颗。
傅砚深平静收回视线,半晌,低声跟她科普:“彩色糖果里不仅有色素,还含有多余的糖分,而糖分会转化为脂肪,从而导致体重增加,对于你们舞者来说,甜的零食并不是什么健康食品。”
“长期食用甜食,还能引发多种疾病,糖尿病就是我们生活中最常见的一种。”
黎晚棠:“……”
原来他不是想吃糖,而是想跟她科普吃糖的危害。
看吧,现在连吃糖他都要管了。
黎晚棠咂巴两下嘴里的甜味,扭头定定地望着他:“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吃过辣条?”
这样比喻他应该就能懂,大家都说辣条不干净,但吃的人却不见减少。
傅砚深表情微愣,下意识问:“什么是辣条?”
“?”
黎晚棠嘴角轻扯:“你连辣条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更不懂吃甜食的快乐了。”
三岁一代沟,而他们已经跨出了一个世纪,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她别过头,不打算继续聊这个话题。
红灯亮起,傅砚深看了眼扭头不说话的人,把嘴里话咽了回去,先认真开车。
黎晚棠盯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忽而回头看他:“怎么来这里了?”
这是她小时候的舞蹈房,上次订婚才来过。
“先下车。”
傅砚深看她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先走了下去。
黎晚棠忙不迭下车跟上,就见他熟门熟路从花盆底部拿出大门钥匙,顺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因为这里承载她太多儿时记忆,黎智海舍不得让人拆,索性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了。
钥匙就一直放在大门口的花盆下。
现在看到傅砚深这番操作,黎晚棠直接傻眼。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那么多秘密的?
她快走两步追了上去,仰头询问:“钥匙的事,也是沈老师跟你说的?”
上次在这里找到她,傅砚深说是沈老师告知的。
“算是吧。”
傅砚深继续推开舞蹈室的房门,抬手将屋内灯光全部打开后,转身看她:“在这里,你想跳什么舞种尽管跳,就算把所有音响设备全打开,也不存在扰民。”
黎晚棠轻眨着眼睫望着他,脑子更懵了,她心情不好或者压力过大的时候,就喜欢跑到这里跳舞释放情绪。
这个秘密除了叶知薇,没人知道,沈老师也只清楚她喜欢来这里,却并不知道她是心情不好。
所以,是因为上次订婚,傅砚深发现了她这个秘密?
黎晚棠动了动唇,试探问:“……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是一名舞者,舒缓情绪的方式也会选择这种。”
酣畅淋漓地跳一场,这就是傅砚深想到的,既能解压又能释放情绪的办法。
而且他上次就在这里,亲眼见她跳过。
黎晚棠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蜷起。他不仅看出她有心事,甚至猜中了她的担忧。
她不禁去想,年龄大的男人,洞察力是不是都那么强。
沉默了好一会儿,黎晚棠忽而笑了:“允许我如此放纵,就不担心我膝盖会疼?”
“有时间限制,你只有半个小时。”傅砚深打算把空间留给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半个小时后,我会准时进来叫你。”
黎晚棠扬起的嘴角忽而消失:“半个小时根本不够!”
至少要一小时才能暴汗,累瘫在地板上,才能达到解压的效果。
傅砚深面无表情盯着腕表转动的时针,此刻像教导处主任,正严肃提醒迟到的学生:“你还剩下二十九分钟。”
“你——”
黎晚棠气极咬唇,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瞬,砰地把门关上,而后快速转身跑去打开所有音响设备。
下一秒,震耳欲聋地音乐声响起。
脱掉鞋子,黎晚棠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这会儿没讲究任何节奏,只凭心情跳了支不擅长的探戈。
似乎只有这样的舞步,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守在门外的傅砚深,听到振聋发聩的音乐声响传出,他抬手揉一揉耳廓,想到女孩是故意针对自己,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她不高兴怼人的方式,还跟小时候一样。
直接明了。
半个小时后,傅砚深准时敲门进入,而黎晚棠在他推门走进的那一瞬,就已经精疲力尽躺在地板上。
她双目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呼吸着,眉眼间流淌的汗水划过脸颊,最后隐没在发丝间。
傅砚深快步上前,弯腰朝她伸手:“地上凉,你刚出汗容易感冒。”
老父亲的口吻在头顶响起,黎晚棠望着那张严肃且又俊朗的面容,忽而弯唇笑了起来:“傅砚深,你真像我爸。”
黎智海每次见她跳完舞躺在地板上,也爱这么说。
傅砚深指尖微顿,看向她的目光意味不明,最后忍不住问:“你觉得我老?”
“……”
黎晚棠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而后伸手握住他的大掌,借力站起身:“完了,我俩真有代沟。”
她弯腰拿过一旁的背包,从包里翻出一瓶水,仰头猛喝了几口,侧头见人还站在原地。
他漆黑的眉眼微微拧起,似乎还在思考她刚才那句话。
黎晚棠低头轻笑:“我说你像我爸跟年龄无关,我指的是你说话口吻,以及行事风格。”
她将背包挎在肩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脸上仍带着淡淡的浅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本以为半个小时不够,现在看来,释放的效果刚刚好。
-
回到家,傅砚深先叮嘱她回房洗澡。
黎晚棠瞥了眼往厨房走的男人,清楚他这是开始要做晚餐了。
她以前对吃饭没什么期待感,因为吃的食物太单一,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在喂某种食草动物。
但自从吃过傅砚深做的饭菜,她竟有了期待,会去想今日他又能给她什么惊喜。
心情在这一刻忽而变得晴朗,黎晚棠哼着小调,迈着探戈的小步伐进入衣帽间。
打开柜门,看着被整齐分类挂好的衣服,一目了然,就像进入某家高档服装店。
最开始黎晚棠还会耐心挂好,后面发现傅砚深会偷偷帮她整理,索性放飞自我。
反正他看不顺眼会帮她整理。
美好的事物真会让人赏心悦目,她好像慢慢能理解,傅砚深的洁癖和强迫症。
像他们每天累趴回到家,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整个人确实会感觉很轻松。
洗完澡出来,厨房已经飘出阵阵香味。
“你做什么好吃的了?”黎晚棠小跑上前,看到餐桌上摆放的食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超有食欲的紫菜虾仁蛋花汤,藜麦饭配胡萝卜炒牛肉,白灼虾,外加一份水煮菠菜。
剩下的牛排意面应该是傅砚深自己想吃的食物。
黎晚棠拉开椅子刚坐下,傅砚深就把碗筷摆放在她面前,她笑着说了句谢谢。
她吃了口菜,问他:“冰箱里每天都有新鲜食材,是有阿姨定时送过来吗?”
她想应该是傅家老宅那边,定期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以及往冰箱添加新鲜的蔬菜水果。
不然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准备这些。
傅砚深点头:“嗯,我们出门后,会有阿姨过来打扫。”
黎晚棠挑了挑眉,果然跟她猜想的差不多:“难怪家里这么干净。”
就算傅砚深有重度洁癖,也没时间打扫那么大一间房子。
傅砚深瞥了眼正低头吃饭的女孩,沉默了会儿,侧身拿过凳子上那盒巧克力:“这是你的?”
黎晚棠闻声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巧克力,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对对对,我的。”
这几天太忙,她都忘记吃了。
说着,黎晚棠伸手就要去拿,可指尖还没触碰到盒子边缘,就被傅砚深及时避开。
她眉头微拧,预感不好:“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砚深又把那盒巧克力放回凳子上,严肃道:“我在车上说了,吃甜食对身体不好,巧克力更需要重视。”
“巧克力脂肪含量高,消化速度慢,若是空腹食用还会导致胃胀,腹酸,严重会造成胃食管反流。”
傅砚深低头拿起刀叉,准备吃饭,语气不容置疑:“以后家里不允许出现甜食,这样对你我健康都好。”
“……”
黎晚棠瞬间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放下筷子,就开始反驳:“傅砚深,你不喜欢吃甜食,也不能干涉我的喜好吧,这点我不同意!”
如果不能吃甜食,生活还剩下什么乐趣。
她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黎晚棠,我有责任和义务对你的身体健康负责。”
傅砚深抬头看着她,在吃甜食这个问题上,他态度坚决强硬,没任何退让的余地。
知道不能把女孩逼急了,他又适当改口:“以后我会用种类丰富的晚餐,来满足你的胃。”
她吃甜食的瘾,他可以用美食来替代。
而且还是低脂、健康、营养的食物。
黎晚棠余光瞥了眼桌上这些美食,抿了抿唇,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行,不吃就不吃。”
在家不能吃,舞团里他可就管不着了。
这么想着,黎晚棠又弯唇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开吃。
傅砚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心情瞬间变化的女孩,余光瞥了眼腕上的手表,还有个隐藏功能他之前还来不及说。
这块手表不仅能监测心率变化,运动频率,还可以设置控糖指数,一旦超标,也会有报警提示。
黎晚棠全然不知这块手表的强大功能,晚餐结束,开始舒舒服服地泡脚擦药。
最近她只要泡脚,石头就是自动从充电基站转了过来。
黎晚棠心情很好跟它打招呼:“你好石头,你怎么那么懂事呀。”
石头:“因为有你,让我变得更优秀。”
黎晚棠被石头这话逗笑,忍不住又问:“你好石头,你天天在家都干嘛呢?”
石头边转圈圈边回答:“忙着想你。”
黎晚棠这次笑声更大了,她之前特意上网了解了下,这家伙真能对话聊天,只要问的方式正确,它什么都能回答。
一板一眼地说话方式,就像第二个傅砚深。
傅砚深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客厅传来轻笑声,其中还夹杂着石头机械化的声音。
一人一机,看似聊上了。
傅砚深踩着拖鞋走了过去,黎晚棠听到声音回头,嘴角笑容还挂在脸上:“我突然发现石头还蛮好玩的。”
傅砚深低头看了眼,正认真工作的石头,轻嗯了声:“需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忙?”黎晚棠不懂。
傅砚深目光落在她擦膝盖的手上:“你这样擦药不方便,按摩的手法也不正确。”
黎晚棠垂眸,清楚自己的按摩手法,肯定不如理疗室的工作人员,但一眼就被傅砚深看出不专业,她仰头不服气道:“难道你懂?”
“可以试试。”
傅砚深走上前,落坐在她旁边的沙发,而后俯身,探出手背去碰泡桶边缘的温度:“水温凉了,你再泡下去促进不了血液循环,起不到任何作用。”
余光瞥见她准备好了擦脚毛巾,傅砚深稍稍俯身,伸手拿了过来。
黎晚棠看出他的目的,忙出声:“不用你,我自己来——”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泡在水里的双脚已被傅砚深抬起,顺势放在他搭着毛巾的膝盖上。
黎晚棠坐姿瞬间变成了半躺模式,然而搭在他双腿上的脚忽僵,霎时不敢乱动。
仿佛成了两条血液不流通的假肢。
男人慢条斯理擦拭她脚背上的水珠,隔着厚厚的毛巾,黎晚棠仍然能感受到,他指腹传递过来的温度。
等擦拭干净,傅砚深并未松开她的腿,而是拿过药膏,力道不轻不重地帮她按摩膝盖。
黎晚棠原本绷紧的双腿,随着膝盖传递过来的舒适感,逐渐放松。
掌心的温热,以及傅砚深熟练的手法,她恍惚以为自己躺在了理疗室,享受着专业按摩师的服务。
原来他真懂。
她不禁暗暗感叹,难道所有学霸都像傅砚深那样,不管学什么看一眼就会。
做饭是,按摩也是。
或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
黎晚棠望着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他垂眸时的表情认真专注,目光一直放在她膝盖上,看起来很专业。
她就这般怔怔地望着他,无意识问道:“傅砚深,你怎么什么都会?”
傅砚深闻声偏头,头顶洒下的灯光,让他整张脸浸在柔和的光线里,手上的按摩仍在继续,看她的眼神直白而真诚。
“因为有你,让我变得更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