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晚棠原本还在挣扎的动作,在听到傅砚深这句话后,瞬间停了下来。
沈老师非常在意她的身体情况,如果知道她膝盖旧伤复发,恐怕这次内部比赛也不会让她参加。
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想要争取。
冷静下来,黎晚棠才发现两人距离靠得很近,姿势也格外亲密,除了舞蹈需求,她第一次被异性公主抱,身体和心理上都有点不习惯。
她垂在两侧的手无处安放,感觉放在那里都不合适。
见傅砚深抱着她就要往玄关走,黎晚棠急忙出声:“……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吗?”
她不方便换衣服,但他可以的。
经她提醒,傅砚深低头看了眼,一心只想着去医院,把换衣服的事忘了。
他垂眸看她:“还能坚持吗?”
“你把我放沙发上,不碰到膝盖,没事。”黎晚棠指向客厅的位置。
傅砚深点头,抱着她来到客厅,轻轻把人放坐在沙发上。
起身时,他又说:“我很快。”
确实很快,黎晚棠还来不及掀开裤子查看情况,傅砚深就回来了。
身上的家居服换掉,又恢复平日的精英模样。
傅砚深俯下身,再次将她抱了起来,走了几步发现她僵硬的姿势,低沉出声:“抬手搂住我脖子,这样你能舒服点。”
要不然她身体紧绷着的,他抱着也会吃力。
“哦。”黎晚棠抬眸看他一眼,小心翼翼伸出右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距离再一次拉近,她侧脸直接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心跳声很清晰。
傅砚深抱着她一路来到地下车库,上车后,黎晚棠开口:“不用去医院,你直接把我送到理疗院,王师傅清楚我膝盖的情况。”
傅砚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她不是抗拒就医,低声嗯了声:“你说一下地址,我导航过去。”
黎晚棠快速报了一个地址。
傅砚深听完眉头微蹙,好像是他们再次重逢的地方。
也是她之前相亲的地点。
傅砚深没说话,安静地转动方向盘,平稳使出地库。
夜间车流量不大,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理疗院。
傅砚深停好车,绕过车头,开门把黎晚棠抱下来。
连着抱了好几次,黎晚棠不像最开始那么生疏,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女孩如此自然娴熟的动作,让傅砚深脚步微顿,漆黑的眸子盯着理疗院门口的路灯,很轻地眨了眼睫,才继续向前。
刚才在车上,黎晚棠就提前跟王师傅打过电话,此刻他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地走近。
“不是说这阵子都不会过来找我,这才几天,就严重成这个样子。”
王师傅的目光一直落在黎晚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黎晚棠也觉得脸热,打脸来得太快,她微扯了扯唇:“……我也没预料到会复发。”
“你呀,肯定是没注意休息,偷偷加大排练强度了。”
王师傅撩起她裤子看了眼,叮嘱:“走吧,先去我办公室。”
傅砚深抱着黎晚棠全程没说话,目光却注意到眼前这位叫王师傅的男人,在车上,他还以为是个年过半百的专家,看到本人,也就三十几岁,模样很年轻。
从他们交流中不能看出,他和黎晚棠关系很熟,而且他还很清楚她的的情况,了解她工作的常态。
而这些,都是他不清楚的事。
傅砚深眼眸微垂,抱着黎晚棠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将人放在诊疗床上,王师傅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查。
转身时,才发现一直站在黎晚棠身旁的男人,他抬眸,认真地打量起他来。
他西装革履,身材高大有型,鼻梁戴了副金边眼镜,斯文矜贵,周身气质不仅没被那副眼镜压住,反而散发着沉稳与冷静。
刚开始他注意力全在黎晚棠身上,还以为陪着过来的是她家司机。
现在仔细看,拥有这般气质的人,绝不可能是司机。
王师傅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去检查,状似随口问道:“送你过来的这位,是你朋友?”
黎晚棠忍着疼,抬头时正好跟傅砚深对视上,男人淡然地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想看看她要怎么回答。
“不是,他是我……老公。”后面这两个字,明显喊得不太自然。
王师傅诧异抬眸,目光再度落在傅砚深脸上,他微收的瞳孔,能看出非常惊讶。
傅砚深对上他的视线,礼貌地朝他颔首:“你好,我叫傅砚深。”
他的自我介绍,让王师傅猛然回神,弯唇笑了下:“你好,晚棠突然结婚,我确实没想到。”
说着,他低头去看她膝盖情况时,嘴角笑意敛没:“没有骨节错位,突如其来的疼感应该是旧伤复发了。”
王师傅捏着她的脚踝动了动,看到黎晚棠皱起的眉眼,问:“是不是跟之前一样,稍微动一动关节就会疼?”
黎晚棠点头:“嗯,情况一样。”
“行,那就先用毛巾热敷,然后用超声波治疗。”
王师傅扯掉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出去准备热毛巾:“你先在这里躺着。”
“好的,麻烦你了王师傅。”黎晚棠偏头感谢。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傅砚沈低声问:“你以前膝盖受伤,就是一直找他治疗?”
黎晚棠点头:“嗯,平时我腿部做理疗也会来这里,大家都熟了,就没怎么去医院。”
说到这,她又道:“膝盖的事,你千万别跟我爸妈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傅砚深不知是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是因为看见今晚的人,语气有点沉冷:“明知道膝盖受过伤,训练强度还那么大,你是想以后都上不了台。”
口吻严肃正经,如果不是声线不对,黎晚棠以为是沈老师过来了。
以往她要这样不顾身体排练,沈老师也是用这样的语气斥责她。
而且,今晚的傅砚深好像格外严肃。
黎晚棠微垂下眼睫不吱声,是因为无从反驳。
傅砚深见女孩不说话,语气又柔了几分:“暂时不说。”
黎晚棠抬头:“什么叫暂时?”
意思他现在不说,之后还是要告诉他们。
“看你接下来的配合度,决定我说与不说。”看似威胁她的话,傅砚深语调却不变。
“你……”
看到王师傅推着仪器进门,黎晚棠忙把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这里不合适跟他争论。
她现在的膝盖先开始热敷,然后进行超声波治疗。
等治疗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临走时,王师傅特别嘱咐,说她这两天都需要过来做治疗,后期看情况再定。
黎晚棠笑着感谢,这次乖乖点头说好,告别后,傅砚深抱着她再次回到车里。
她还记着在办公室不愉快地聊天,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现在双腿疼痛减少,动作能稍稍放松些许。
傅砚深看了眼她的坐姿,默默把车速降了下来。
回到家,已经是十点之后。
黎晚棠被傅砚深一路抱回卧室,把她放坐在床尾凳上。
他起身时,低声道:“我就在门外候着,你洗澡有任何不方便,可以随时叫我。”
黎晚棠脸颊微红,洗澡就算是不方便,叫他进来能干嘛,两人干看着,尴尬都能尴尬死。
这话她没明说,也没反驳,只闷闷出声:“好。”
等人出了卧室,黎晚棠慢悠悠站起身,去衣帽间拿出睡衣,又慢吞吞进了浴室。
就算很简单地冲洗,也用了半个小时。
等她躺在床上,傅砚深正好开门进来。
从他更换的衣服来看,已经在外面洗过澡了。
这会儿,他手里拿着杯温水,走上前递给她:“少喝点,润喉。”
黎晚棠刚要说谢谢,猛然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又咽了回去,接过后仰头喝了几口。
是甜的,有股淡淡的蜂蜜味。
她抬头看他:“你往水里放蜂蜜了?”
傅砚深接过杯子,转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上床:“嗯,不喜欢喝?”
“喜欢,我喜欢吃甜的。”
兴许是喝过蜂蜜水的原因,黎晚棠心情好转,把理疗院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
傅砚深见她表情有所改善,轻声道:“明天请假在家休息一天,别去舞团了。”
黎晚棠想到自己这个情况,沉默了会儿,点头:“嗯,我现在跟团长发个信息说一声。”
傅砚深见她这么听话,脸上表情柔和下来,等她发完信息,出声提醒:“睡吧,明天不用早起,记住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嗯,知道了。”
傅砚深抬手关灯,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
次日清晨,黎晚棠很早就醒过来一次,想到今天休息,又放松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从窗帘透进的光线分析,这会儿应该不早了。
黎晚棠下意识活动了下右脚,感觉睡了一晚,确实没那么疼了。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她脚尖刚触碰到柔软的地毯,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黎晚棠抬头时,恰好与傅砚深对上。
她表情愣了下,诧异问:“你今天也没去公司吗?”
傅砚深抬步走近,低头查看她的情况:“你都这样了,如果再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这个做丈夫的岂不是很失职。”
黎晚棠挑了挑眉,忽而弯唇笑了:“看来沈老师没说错,你确实很有责任心。”
傅砚深下意识问:“沈阿姨夸过我?”
“何止是我妈啊,连我爸都认准你这个女婿,在你身上他们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黎晚棠难得会跟他聊这些。
还以为傅砚深听到这话会暗自窃喜,并说一些谦虚的客套话,没料到他却冒出另外一句。
“看来我需要做得更好,才不辜负他们对我的厚望。”
黎晚棠:“……”
他果然跟正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傅砚深弯下腰,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能不用脚,尽量别下地走动。”
身体忽然被悬空抱起,黎晚棠本能勾住他脖子,仰头时,目光从男人下颌角扫过,线条流畅自然,鼻梁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又高又挺。
她脑中不由想起,叶知薇以前在她面前不经意说过的话。
——男人鼻梁高挺,鼻头大,那个部位小不了。
如果按照这样来分析,那傅砚深岂不是了不得!
“想什么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黎晚棠猛然回神,察觉他们已经进了洗手间。
她侧眸快速瞥了眼他,心虚垂头:“……没想什么,放我下来吧。”
“嗯,好了叫我。”
傅砚深将她放下后,并贴心帮她关上房门。
等人出去,黎晚棠对着镜子,察觉耳根都红了,脸颊也有点,快速低头去洗脸。
看来她平日受叶知薇的熏陶入骨,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却有着丰富的想象力经验。
虽然没实践过,却也只差实践了。
洗漱完出门,刚到门口,就看见守在一旁的男人。
有过多次抱她的习惯,傅砚深下意识将人抱起,径直往餐厅走去。
坐好后,黎晚棠舔唇提议:“要不我还是买个轮椅吧,老要你抱来抱去,怪麻烦的。”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老麻烦他,她也过意不去。
更不想欠他太多。
“先看你这两天的情况,如果没好转,再安排轮椅。”
他都这么说了,黎晚棠也没说别的,低头开始吃饭。
饭菜营养丰富,味道也一如既往的好。
吃完饭,黎晚棠刚准备热敷膝盖,顺便擦药,傅砚深这时却从书房拿出两个盒子,径直朝她走来。
从外包装看,好像是手表。
“你这是?”
傅砚深当着她的面,拿出盒子里的手表:“这是运动手表,我找人改装了里面的程序,现在不仅能监测心率,还能监督你的运动量,如果力量过重或时长太久,它都会以震动的方式提醒你,今日膝盖的承受力超标了。”
黎晚棠听完,惊诧地睁大眼睛:“现在市面的运动手表,功能都那么强大了吗?”
说着,她抬手拿过来细细打量,很轻不重,表带使用特殊材料,摸起来很柔软,表盘的外观设计简洁典雅,看起来更像一块时尚手表。
“你膝盖旧伤就算这次治疗好了,也不能保证下次会不会复发。”
傅砚深看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而且你说马上要比赛了,作为你法律上的监护人,这个时候,我需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黎晚棠目光从手表上收回,抬头去看他:“你意思是,我以后排练都需要戴上它?”
傅砚深:“这是防止你膝盖旧伤复发的最好办法,也能监督你每天的排练时长。”
黎晚棠没说话,低头去看盒子里的另一块:“多出来的这块手表,是干嘛用的?”
傅砚深伸手取出盒里的手表,低头戴到自己手腕上:“两块手表的监测信息能共享,你运动量超时,我的会同时震动。”
听完他的解释,黎晚棠瞬间不干了,这跟远程监控她有什么区别,如果那样,她还有什么生活自由!
“不要,你拿回去吧,我平时会控制好排练时常,膝盖也会注意。”
她把手表放回去,低头继续去擦药。
傅砚深像是意料到她会抗拒,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盒子:“不戴也行,如果我不能保证你的健康,这个任务就交给沈阿姨他们。”
“……”
黎晚棠蓦地抬头,气呼呼地看向他:“傅砚深,你太幼稚了,动不动就要打小报告!”
从昨晚到现在,这招让他百试不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有点窝火。
傅砚深回视她,平淡叙述:“我无能为力,便去找有能力的人。”
意思这跟打小报告不同,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黎晚棠别过头,对着虚空深呼吸了好几次,她现在是看出来了,要想跟傅砚深谈判,她永远输的那方。
再回头,她狠狠咬牙:“行,算你狠!”
下一秒,黎晚棠气呼呼地把手腕伸了出去,仰头时,模样犹如骄傲的女王,带着几分命令语气。
“来吧,帮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