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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陷阱 第74章 西渝的暖阳(结局上)

作者:栖黛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87 KB · 上传时间:2025-09-10

第74章 西渝的暖阳(结局上)

  074

  凌晨两点多,乔雾明显察觉到身后的人跟自己一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困意——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苏致钦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闻她身上的味道时,不经意眨眼间,他鸦羽似的纤长睫毛若有似无地会扫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窗外的月光映出飞扬的细雪,庄园花坛里随处可见的雪雕灯景都在月色里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切的美感。

  乔雾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年年岁岁花相似”这句诗,似乎连着三年的平安夜都是这样。

  第一年的平安夜,是跟苏致钦一起在影音厅,一边看俄文版的小王子,一边胡编乱造给他讲故事。

  第二年的平安夜,则是在捷里别尔卡,她误信了爱德华,折腾两个多小时,做出了一个丑丑的生日蛋糕。

  第三年的平安夜,她仍旧躺在他的床上,看窗外的月亮和飘雪。

  那第四年呢?

  乔雾有些遗憾地想,国内不会有国外这样浓烈的圣诞氛围,她大概会在下班之后的晚上点一杯热奶茶,一个人坐在外婆的老屋里一边跟朋友聊天,一边看综艺。

  都说习惯是最难戒除的东西,但乔雾并不这样想。

  如果天上的月亮注定得不到,那想办法去适应自己原本的生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在笑什么?”

  “……”

  不得不说,苏致钦在情绪上有非常过人的感知能力,乔雾理性地将唇角自哂的弧度往下压了压,问他:“先生,聊聊天么?”

  “想聊什么?”

  她现在很难去界定跟他的关系,毕竟熟识已久的老友不会像他们这样在一个晚上里频繁地做那些涩涩的事情,但因为之前的际遇,又好像什么话都已经能跟他说得开。

  而且,她甚至确定,他已不会在某些事情上为难她。

  “我打算最近看一看机票,买最快的一班回国。”

  “你不……”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一刻的迟疑,“不待到学校真正放假么?”

  乔雾“嗯”了声,告诉他,临近毕业,课业安排比之前少了许多,如果她想要向校方请假,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苏致钦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她圈进怀里,两人肌肤相亲,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如果之前她因为老师的电话,对“回国”这个决定还会有所犹豫、举棋不定的话,那重新想起乔芝瑜的死因,是她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无论如何,她已经回忆起谁才是造成妈妈死亡的真凶,无论如何,她都需要给过去的人和事一个交代。

  枉死的母亲倘若泉下有知,也不能再让阮士铭逍遥法外。

  也许是已经下定了离开的决心,也许是已经完成了离开前的分手炮,乔雾反而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未来而感到释怀。

  她告诉他,她需要提前回国准备对阮士铭的诉讼,所以不得不单方面结束跟他的约定,为此她觉得很抱歉,但也希望他能够理解。

  “乔雾,口头的道歉,于我看来,实在诚意不足。”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乔雾能感受到他逐渐升温的皮肤,她警觉地往床沿挪了挪,警告对方不要趁火打劫。

  “那你呢?”

  苏致钦重新把人捞回怀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肩膀上的肉,闷声道:“不讲信用。”

  “……”

  按最开始的约定,他们的关系会在她毕业前夕终止,而因为乔芝瑜的变故,时间则被迫提前了半年。

  只是,“不讲信用”这四个字,实在戳到了乔雾的痛处。

  “是谁先不讲信用的?”

  “……”

  “说好两点钟,我等到四点你都没来。”

  “……”

  “都下雨了你都没来。”

  “……”

  苏致钦沉默良久,才低声说了句抱歉,却也没解释失约的原因。

  乔雾知道他应该是不方便说,便也没再纠结,毕竟,困囿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在看到妈妈那副油画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苏致钦那天守时赴约,那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会发生了——她不会碰到阮士铭,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将他带到乔芝瑜跟前,而乔芝瑜也不用惊慌失措,想尽办法带自己提前离开尼斯。

  她在二楼的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在楼下的父母达成了怎样的协议,等她拎着东西下楼,眼前的两个成年人心照不宣地对着她微笑,餐桌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的暖烟,杯盏里的液体却分毫未见缺少。

  是阮士铭先开了口。

  她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耐心而温柔地告诉她,机票被临时改签了,他们需要提前一天回国。

  乔雾站在楼梯口,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在楼上似乎听见了什么财产公证和分割,只是她那天的心情因为被他人的失约所影响,如果她没有那么过度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她就能够注意到明明白白写在乔芝瑜脸上的忧心忡忡。

  三人整理好东西一起出发去火车站,乔芝瑜的手在泡茶的时候被热水烫伤,阮士铭自告奋勇去开车。

  她坐进那辆破破旧旧的二手车里时,仍旧不死心地扭头往车窗后面看——雨线斜密,将空无一人的喷泉织进一片阴郁的雨雾当中。

  没有跟大哥哥好好告别,应该是她离开尼斯唯一的遗憾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约定下次再见面的信息。

  但很快,活泼好动的乔雾,她的注意力就被前座开车的男人所吸引。

  她有爸爸了,她再也不是水乡小弄里,被人嘲讽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她扒住驾驶位的座椅靠背,好奇地问阮士铭这些年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她跟妈妈,有没有给她带礼物。

  阮士铭好脾气地逐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某些话题上,他边说,边会下意识扭头去看乔芝瑜的反应,

  而妈妈全程都看着窗外没说话,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雾探手*想去摸摸妈妈被烫伤的手,乔芝瑜转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她正准备问妈妈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却被阮士铭猛打的方向盘给撞到了头。

  无人的盘山公路雨天路滑,整个视野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乔雾头痛欲裂,迷迷糊糊里,只看到已经被撞突的车引擎盖似乎在冒烟,阮士铭费力地将她从车上抱下来,她被雨线打湿,视野都湿漉漉像蒙了一层灰布,下意识想呼救,却眼睁睁地看见已经失去意识的母亲被移到了驾驶位上。

  等她再睁眼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西渝的医院里,坐在病床前的男人焦虑地扣紧了手指,在发现她清醒之后,关切地问东问西,直到他确定她再也回忆不起任何东西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

  阮士铭的反应本来就不合常理,只是她那个时候刚刚清醒,在获悉乔芝瑜去世的消息后,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当七年前那些已经迷失在记忆里的画面逐一重现的时候,乔雾觉得心里的伤口似乎已经随着乔芝瑜的去世而愈合,但喉间却依旧哽得很难受。

  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才是造成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

  “这不是你的错。”

  苏致钦由后自前环住她的腰,并温柔地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温暖的掌心里力量感十足,扣紧她指尖的每一寸弧度都坚定而有力。

  “那时候在医院里,虽然什么也没想起来,但我的潜意识里,大概仍旧拒绝去相信,我才是造成妈妈死亡的直接诱因。”

  十四岁那年,她对车祸的一切都非常模糊,只是每每想到乔芝瑜,揪紧的心脏能够本能地品尝到一种巨大的懊悔。

  楼下的壁钟当当当敲过三点。

  乔雾第一次发现,原来苏致钦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耐心。

  她告诉他,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如何在跟他人订婚的前提下,欺骗自己的母亲,还让乔芝瑜意外怀孕。

  直到乔芝瑜发现对方脚踩两条船的恶劣行径,阮士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的未婚妻退婚,但又拖拖拉拉地不想跟妈妈结婚。

  乔芝瑜最后失望透顶,才选择远走他乡。

  只是这些苦难的过往,妈妈对她只字未提。

  她也是在很后来,在外婆的老屋子里才发现了母亲早年遗留下来的日记本。

  乔雾记得小时候总会对着乔芝瑜嚷嚷着要找爸爸,还会反反复复地跟她确认,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就她没有,爸爸是不是不爱她,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她是不是一个讨厌人的坏小孩。

  乔芝瑜被逼问得无奈了,只能温柔地亲亲她的额头,温言哄着她,告诉她,她的父亲很爱她,她的母亲同样爱她,即便父亲不在身边,她也会获得她双倍的爱意。

  ——“还有啊,乖乖言言,你是这个天底下最讨人喜欢的小孩儿。”

  现在想来,乔芝瑜应该不忍心她知道真相,所以只能在万般无奈下,对着她撒谎。

  也正是这样的谎言——母亲对她撒的唯一一个谎,却在之后,让两个人都为之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其实是乔雾太贪心了。

  明明乔芝瑜已经够好够好了,为什么她要去期盼一个素未谋面的生父呢?

  这是乔雾第一次跟人说这些事情。

  “先生,在我妈妈眼里,我大概一直都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坏小孩。”

  调皮捣蛋,总是给妈妈惹麻烦,总是要让妈妈收拾残局,而每每被训斥过后,又总是不知悔改。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都知道,乔芝瑜会给她兜底。

  只是有一天,乔芝瑜走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也是一个人了。

  乔雾难过地侧过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能听到男人胸膛里心脏的震颤,能闻见他身上掺着热意的淡薄荷香,即便混着余韵尚歇的荷尔蒙,也在气味的层次里充满干净的气息。

  她用力地嗅了好几口,才瓮声瓮气地告诉他,她打算回去了,而且越快越好。

  机票已经看好了,就在后天或者大后天的下午。

  苏致钦仍旧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心,低叹了一句,说了个“好”字。

  他对自己返程的决定犹犹豫豫、忸忸怩怩的时候,乔雾一方面觉得遗憾,另一方面内心又会有小小的窃喜。

  或者,这也算他舍不得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

  至少能够说明,他在意她。

  但是像今晚这样,听他这样干脆地应允,乔雾又会觉得失落,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原本回忆起乔芝瑜那些过往本就令人抑郁,而苏致钦这样平静的反应,则愈发加强了她低落的情绪。

  人总是这样矛盾、患得患失。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又觉得,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她理所当然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决定小小地、礼貌地试探一下他。

  “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个问题,在几年前的尼斯的咖啡馆里,也是她主动开口问的,漫不经心地吃着甜品,随意地等待他的答复。

  只是那个时候的乔雾,或者阮停云,并没有这样忐忑地期待过他的答案。

  如果他说“会”,她只会短暂地开心。

  如果他说“不会”,她也只会短暂地难过。

  沉默像窗外无声飘过的落雪,拂在她颈项的,是他平稳和缓的呼吸。

  然后她听到他说——

  “会。”

  逐字逐句,坚定、温柔而有力。

  乔雾忽然眼眶有点酸。

  她知道不会了。

  但她仍然感谢他用这种方式对自己表达在意。

  她知道如果她不来莫斯科,他们将永远永远,无法再见面了。

  因为在那天下着雪的马场里,莉莉丝就告诉她,他们没有办法离开莫斯科,而苏致钦也在一次征询她的旅行意见里,确确实实跟她提到过这点。

  ——“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玩,你想去吗?”

  ——“去哪?”

  ——“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西伯利亚可以打猎,也可以去伊尔库斯科附件的贝加尔湖,晚上会有芭蕾舞的演出,你应该没有见过奥尔洪岛的蓝冰,也很漂亮,只要是俄罗斯境内,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换言之,俄罗斯境外的地方,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自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分别在即,乔雾并不打算戳穿他的谎言。

  她只是平静地侧过身,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主动地手环上他的腰。

  之前她没有记住熔岩芝士蛋糕的味道,但她想要在今晚彻底、永远将他的气味铭刻在自己的记忆里——淡淡的薄荷香,干净得就像薄荷叶埋进厚雪里,仿佛能透过他的灵魂里嗅到干净清冷的气息。

  苏致钦能感受到她湿濡的睫毛扫过自己胸膛时,像毛茸茸的小兽,不舍得离开巢穴一样,依依不舍。

  黑暗里,有月光落在他微微翘起的,薄软的唇角上,但浅薄的弧度又很快地,一闪而逝。

  他温柔地垂首,问她,乔雾,你怎么了?

  在朦胧的月色里,男人翠绿色的瞳孔里蓄着带着一丝怜悯的不解。

  乔雾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

  她只是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在柔软的被褥里向前探身,温柔地亲吻他。

  像这两年里,两人所品尝过的无数次的亲吻——

  在莫斯科公寓的走廊,在圣彼得堡的油轮甲板,在捷里别尔卡的雪地,在摩尔曼斯克的长街,在马哈奇卡拉的空中。

  “这是生日礼物吗?”

  男人的尾音里,有平静却揶揄的欣喜。

  在脱氧的晕眩里,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游离的手重新点燃。

  原本侧躺的姿势,也被人平平整整地按在了身下。

  她想,生日礼物?

  谁生日?

  苏致钦的生日不就是12月21日么?

  今晚是平安夜,平安夜没有礼物。

  平安夜只有分手炮。

  乔雾后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意识混沌的迷迷糊糊里,她听到有人说——

  “乔雾,我答应你的。”

  “就一定说到做到。”

  -

  在离开莫斯科之前,乔雾专门找伊娃吃了顿饭,毕竟几年的同窗情谊,也即将在此刻划上句点。

  人跟人就是这样,创造了羁绊,在分别时,就会被羁绊拉扯到黯然神伤。

  因为公寓的交接还需要一些手续,但乔雾走得又急,她不得已之下,只能将钥匙交给伊娃,并拜托她处理公寓的后续事宜。

  钥匙本来是想交给老穆代为保管,但老穆最近忙得没有时间见她。

  同时,乔雾拜托伊娃将靠窗的那幅油画,在新年的时候找人送至一处庄园。

  伊娃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那副被白色的梨花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半人高的油画上。

  乔雾打包得太好了,连画框的角都没露出一点隙来。

  “你画的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伊娃起身,探过手来试图一窥究竟。

  乔雾挡住了她的手,笑着告诉她,这是送给朋友的理由,那位朋友必须做第一个拆礼物的人,这样才有送礼的仪式感。

  伊娃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我知道了,你喜欢这个人。”

  这次,乔雾并没有像上次否认有男朋友一样,直截了当地否认对方的判断。

  她只是摆摆手,说这是之前答应对方画的东西,因为以前偷懒,拖拖拉拉着一直未能兑现承诺,所以临走之际,她不希望在莫斯科留下任何一丝遗憾。

  伊娃被她的坦然给戳中,她伸手拥抱了乔雾,并伤感地告诉她,她一定会将东西送到她朋友的手上,让她不要担心。

  离开莫斯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连绵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周,没想到会在这一天里放晴。

  谢列蔑契娃国际机场的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能见度极好的蓝天,乔雾却忽然想到马哈奇卡拉那家黄色的轻型运动机,在云层之上看天空里都有旖旎的热度。

  她忽然想到“曾经沧海难为水”这句诗,她不知道自己会用多久的时间去遗忘这段记忆。

  但至少今天离开的时候,她做得很好——她翻检着微信的通讯,无数次地确认,那个雪豹头像的账号,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理智而冷静地想,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三年的莫斯科之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梦境。

  -

  飞机准时落地是在凌晨三点,即便在飞机上没有入睡,乔雾依旧毫无困意。

  她取完行李,就看见了在机场出口处翘首以盼的四个好友。

  她用力向她们招手,陈鸽、凤凰和网名为玛卡巴卡的马真真,扑上来给了她一连串巨大的拥抱。

  而miaoko则打着哈欠,笑着推过了她的旅行箱。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坐在miaoko的车里,听乔雾描述完当年在尼斯盘山公路上的情景之后,分分钟对阮士铭的所作所为破口大骂。

  陈鸽:“没想到阮士铭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这可是犯罪啊,一条人命,天呐!”

  “我真的很怀疑,这个狗逼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爹,虎毒不食子诶,他老婆孩子一个都不放过,我是没想到的。”

  凤凰坐在副驾驶上唏嘘。

  “那不,你看他对阮笠那个傻逼不也挺好的么,所以只能说,物以类聚,垃圾就只会跟垃圾看对眼。”

  只是吐槽归吐槽,冷静下来之后,开车的miaoko主动询问乔雾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miaoko:“说实话,就算你真的想用法律去定他的罪,你手上什么证据也没有,法院并不会因为你空口白牙就信你的话。”

  “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且我非常希望你能赢得官司,但是——”

  miaoko顿了顿,沉吟了半分钟,理性地说出了最残酷的结论。

  “同样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因为冲动行事,无济于事。”

  “你应该回到莫斯科,继续完成你的学业,忘记你刚刚回忆起来的事情。”

  “因为哪怕就我看来,这场官司,你是不可能会赢的。”

  沉默像一柄蜿蜒的白刃,能够割伤所有人的呼吸。

  商务车平静地在绕城高速上行驰,却没有一个人来主动打破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

  miaoko说的是实话。

  她什么也没有,空口无凭,除了亲近的人以外,没有人会相信她,而她亲近的人,也不过就是身边的几个朋友,垃圾街里曾经照顾她的相邻,高中的班主任,以及明昭寺里的那几个和尚。

  忽然,马真真“嘁”了一声。

  “拜托,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审判,叫做微博升堂?”

  “虽然不知道行不行,但乔雾不试,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行不行。”

  “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你不让乔雾去试,你怎么去验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是吧?”

  陈鸽和凤凰连声附和。

  马真真拍了拍乔雾的肩膀,安慰她给她打气。

  “我以前啊,没觉得打拳有什么好,但至少现在打女拳打出来的这五十多万的活跃粉丝,如果可以帮我的朋友在讨公道的路上,添砖加瓦,那我觉得,也挺好的呀。”

  “总之,就是不能让坏人好过!”

  她认真地看着乔雾,一字一顿地鼓励她。

  “乔雾,你大胆地往前走,你勇敢地去尝试,一次不行,我们陪你折腾第二次,第二次不行,我们陪你折腾第三次。”

  “你老师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他不是老跟你说,佛祖有眼吗?”

  “如果佛祖真的有眼睛,那他一定不会放过阮士铭这个臭傻逼的!”

  乔雾心想,老师并没说过这种话,老师只让她放下,一念放下,万法自在。

  他让她忘记阮士铭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但这么多年,她根本放不下,尤其是,她在回忆起了母亲真实的死因后。

  所以这时候,乔雾并不打算打断马真真的热情,她的胸腔被鼓舞到充盈了热意,她用力点了点头,应承她,说“没错”。

  于是几人在车里商量好接下来的步骤,凤凰去找了学霸,看能否联系到法院里的人,找类似的卷宗案例以供判决参考,陈鸽则去医院调她当年入院的资料和病例,不管怎么样,也要挣到该有的同情分,而马真真则开始策划微博檄文的写法。

  所有人都打算等天一亮,就分开行动。

  商务车就停在乔雾外婆的旧楼下。

  miaoko作为在场唯一的一个异性,理性而冷静地建议乔雾在最快的速度去找自己的老师。

  “乔雾,你想做的事情瞒不住你的老师的,与其你偷偷摸摸对着他老人家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地向他寻求帮助。”

  “毕竟宴安老师在未出家前,也是艺术圈的大拿,他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朋友,而且他年轻的时候,跟京圈那边的艺术家关系好着呢,指不定他那边有路子可以帮你呢?”

  “就像玛卡巴卡说的,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定,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

  乔雾在外婆的老宅子里做了简单的休整后,就给宴安打了电话。

  宴安在片刻的意外后,便听她详述了前因后果,只是他一听完,就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对她一声不响就从莫斯科休学回国的事情并不认同。

  “老师,我知道的,如果我提前告诉你这些事情以及我的打算,你一定不会答应我回国的。”

  “所以,我才选择先斩后奏。”

  电话那头又听见了老师的叹息。

  乔雾想到乔芝瑜,心里却苦到发酸,但她这个时候并不想在老师面前哭出声来。

  “言言,你知道老师为什么给你改名叫‘乔雾’吗?”

  像是已经接受了她的决定,老和尚说话的语调平和而缓慢。

  “因为雾是虚无而没有重量的,我希望你能够放下以前的事情,轻装去走未来的路。”

  乔雾的眼眶又热又酸。

  她想告诉他,告诉眼前这个的的确确是在关心她的人,前不久王征在莫斯科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但她又怕说了,让老师平白无故地担心、后怕。

  鼻腔里都是水汽,但她这个时候也不敢当着老师的面吸鼻子,她希望老师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她,而不是用自己脆弱的情绪和别扭的不甘心去绑架他、压迫他。

  “老师,你要知道,云也没有。”

  是宴安将她从“阮停云”改名,最后,她成了“乔雾”。

  “我妈妈在给我取名的时候,其实并不会想到有离开我的那一天。”

  “她跟你一样,对我的期许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人生本来就是有重量的,我带着你们所有人的善意,即便负重而行,我照样甘之如饴。”

  “我以前想自//杀未遂的时候,相邻们给我一粥一饭,他们想留住我,就告诉我说这些粥和饭,是我欠他们的,有朝一日我得还。”

  “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会在街角的小贩那里买一袋陈皮糖,你把糖送给我,说这是我欠你的,让我好好活着,以后还你。”

  乔雾握着话筒,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小声啜泣,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无依无靠的小刺猬,仿佛身后的两堵墙,就是她最后的安身之所。

  “我欠我的母亲生恩和养恩,这我偿还她的方式。”

  “无论如何,我想给她要一个公道。”

  不知道多久的沉默里,她听见了宴安些微有些颤抖的声音。

  明昭寺的暮鼓声里,是他阿弥陀佛的叹息。

  “你没有证据,大概率是败诉的。”

  就连宴安也清楚地知道,她渺茫的前途。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成为你的心魔?”

  “它会让你这辈子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你会被永远困在回忆的魔障里,形销骨立?”

  乔雾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落地玻璃移门面前,已经泪流满面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无论成败,我总要试一试。”

  “而且——”

  而且我知道,我的心魔已经变了。

  乔雾话还未说完,隔着电话,她听见空涧法师似乎就在老师身边。

  她隐约听见对方苍老而慈悲的声音——

  “而且,她的心魔已经变了。”

  “让她来吧,恰好这里就有能帮她的人。”

  -

  元旦前夕的莫斯科,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鹅毛白雪。

  深夜11点,宽阔的马路上车流稀少,就连路上的行人也不多见。

  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马路两侧,半天才零零星星照到几个人影。

  行人裹着要么裹着深色的过膝大衣,要么裹着厚而臃肿的棉服,行色匆匆里,用最快的速度闪身进入温暖的内室,远离室外冷风交加的寒意。

  有不起眼的路人缩着脖子伛偻着后背,扯了扯身上深褐色的旧棉衣,推开了乔雾所在的旧公寓的木框玻璃门。

  他像一个在俄罗斯生活了很多年的老人,如果乔雾与他在公寓楼下照面,或许她立刻就能认出,对方应当就是那个会随地吐痰让公寓保洁员厌恶至死的,住在三楼角落里的老单身汉。

  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却又很喜欢占年轻小姑娘的便宜。

  老人粗糙而起褶的手摁住电梯上行的按钮。

  老式的电梯隔三差五就需要保养,空间狭小不说,就连电梯装载的人数都有非常严格的限制,电梯上行的速度又缓慢又磨人。

  “叮”,电梯的电子面板数字停在了三楼。

  三楼廊灯的钨丝时不时就会罢工,老公寓里维护的工作人员不多,住在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灯坏了多久。

  因为没有监控,也找不到这灯到底是被人为破坏,亦或者只是确实质量不太好。

  所幸走廊并不长,也没有那么曲折,回家摸钥匙开锁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随着电梯门缓缓的关阖,狭窄的走廊重归黑暗。

  而原本伛偻的身形也慢慢地变得高大,原本臃肿的身形也开始一寸一寸收缩。

  月光从走廊尽头无声而怜悯地漏进来。

  随着男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就连拉长在地上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挺拔。

  干燥而有力的手握住钥匙柄,将金属制的钥匙插入灰旧的、漆绿色的木门里,锁芯顺滑,他没花太大的力气,就咔嗒一声打开了。

  脱下厚重的、不合身的外套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毛衣,一身深色的打扮完美融入进没有开灯的公寓里。

  公寓的沙发依旧崭新,公寓的窗台旁,是一副已经被梨花纸打包好,等待第二天送达的油画。

  他看着这间已经分析过无数次的女性公寓,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

  其实刚刚走出电梯的时候,他就想笑了。

  他大摇大摆地从电梯口走到这间房间里的姿势像什么呢?

  唔,大概像《那个杀手不太冷》里那个握着大火力狙击枪,可以肆意鱼肉弱小的警察——

  哦不行,那个警察最后被里昂炸死了,他太倒霉了。

  但他不会。

  他是索尔布鲁森,作为现任中情局俄罗斯情报主管,他曾经的爱人,他的妻子死于巴以冲突,为此他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抑郁,所以中情局内部一直都认为他已不适合做区域的负责人。

  但他并不这么想。

  他现在就可以像所有人证明,自己并不是神经质,而是对情报,对人心,拥有最敏锐的洞察力和直觉。

  比如就像现在,他躲在黑暗里,然后无声无息地将麻//醉//枪架上那个男人的后颈。

  黑暗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人的野心和愉悦彻底放大。

  “高剂量的分离乳胶毒素,或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东西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会让你因过敏至死,且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你真实的死因。

  所有人只能为你悄无声息地送葬,然后看着你的名字,像你的父亲克劳德一样被刻在冰冷的墓碑上。

  被挟持的男人孤身一人,他缓慢地举起手,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配合。

  索尔弯了弯唇,借着玻璃窗上的淡月,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那双显眼的、翠绿色的瞳孔,以及左手食指上,那枚象征着权力和谷欠望的红宝石戒指。

  而这一枚戒指,将成为他的战利品,被他派人送回美国本土。

  在无声的对峙里,索尔相信,凭自己历练多年的身手,压制他并不是一件难事,而且这位以“谨慎”著称的继承人,也并是这样一个会铤而走险的莽夫。

  “我应该叫你什么?”

  今晚的成果令他满意。

  这是他狩猎了快3年的目标,一个巨大的,几乎能够令克宫都震惊的目标。

  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审问起?

  在法国尼斯,他窃取到的名单里面写了什么?

  还是他跟那帮车臣人在里海沿岸达成了怎么样的交易?

  亦或者在乌克兰的军营里,他到底用军火贿赂了谁,最终出卖了美方在乌克兰本土的研究基地?

  莫斯科的老公寓里密不透风。

  索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里,却透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是称呼你为维克多布托洛维奇。”

  “……”

  “还是称呼你为小尼奥。”

  “或者……”

  索尔低笑了一声,洋洋得意道:“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苏致钦?”

  索尔有一口非常流利的普通话,发出“苏致钦”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生硬的蹩脚和拗口。

  “要知道,捕获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索尔忽然狐疑地皱了一下眉,他在想,乔雾的这间公寓并不大,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出现回音,仿佛有第二个人,逐字逐句地复述了他的话一样。

  但多年特工的警觉,还是让他本能地屏息,被他用枪顶住后颈的男人依旧举高双手一动不动,可是他却隐约感受到身后仿佛有若有似乎的紊乱气流,然后他听到了有人用跟自己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用德语说了句——

  “idiot。”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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