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圣彼得堡的风-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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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没有,这些是谁跟你说的?
——传闻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老师不是不相信你,老师只是担心你。
——老师,如果您真的担心我,那您应该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恶意中伤我。
——言言,你先不要着急,先回答老师,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你被人包养了,而且……那个人的年龄似乎并不比老师小?
——不、可、能。
——也就是说,你的确交了男朋友,或者说有关系比较亲密的异性?
——是。
——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中俄混血,可以吗?
——几岁了?
——就比我大5岁。
——那就好,你们打算以后定居俄罗斯吗?
——没想过这么多,可能毕业之后就分手。
——我听说,他还替你拍下了你母亲的油画?
——是的,他很富有,家族在莫斯科经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的聚会上,他对我一见钟情。
——他对你怎么样?
——很好,会做中国菜,会熬广东粥,也会做四川菜。
——啊,这都会?这个我们都没想到,哈,这样挺好的。
——你们?
——是的,所有人都在担心你,你高中的班主任、钟阿姨、祝婶婶以及王叔他们,但听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小公寓的盥洗室里,水声淅淅沥沥。
乔雾站在花洒下,开始逐字逐句在心里复盘跟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后悔,她纯粹就是不打自招了——简直是一步错,步步错,她根本没必要把苏致钦的情况交代得那么仔细的嘛!
也许学生面对师长,天生就带着心理上的怯懦和恐惧。
她在高度的紧张里,竟根本分不出神去撒谎。
苏致钦归根结底并不是她的男友,但她并不能在那种高压的恐慌下,从善如流地凭空捏造出一个人来。
毕竟她身边根本就没有相熟的年轻异性,她就算想编,也没有多余的素材!
刚才的情况,她不想让老师失望,不想听到他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并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她根本无法保持绝对的镇定。
乔雾关掉水龙头,抹开镜面上弥漫起来的氤氲水雾,看着镜子里浑身都在滴水的自己,烦躁地揉了一下头发。
“真麻烦。”
临挂电话时,也许是太了解她撒谎不打草稿的秉性,也许只是单纯地关心她,老师居然提出想看看她男朋友的照片。
——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言言,相由心生,我们也是怕你在国外别人骗。
乔雾:“……”
我不骗别人别人就该谢天谢地了,哪轮得到别人来骗我。
但她那个时候握着手机,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面对老师一口一口“我们大家都想见见”的亲切口吻,乔雾骑虎难下,无奈之下只好含糊答应了下来。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把苏致钦的情况套进去的!
中俄混血!
大她五岁!
会熬广东粥!会做四川菜!
她现在就算是去找个挡箭牌,也未必能在最快的时间找到这样的一个备选——也不是没有想过路边随便拉个同学去跟老师交差,只是鬼知道熟悉她性格的宴安还会提什么进一步离谱的要求来求证她到底有没有撒谎。
乔雾好恨。
她生无可恋,现在只盼着一觉醒来,地球毁灭。
到底是哪个长舌、嘴碎的混蛋捏造这种恶毒的谣言去中伤她,还特地去伤害跟她亲近的人?
可哪怕她在电话那头再三向老师追问,宴安也没告诉她。
出家人没有嚼舌根的习惯,只告诉她,谣言止于智者,她行得正坐得端,就不需要去听旁人是非,清者自清。
乔雾取过毛巾架上的干毛巾,开始揉湿淋淋的头发。
但猜出这个长舌混蛋并不难,能够知道是苏致钦替她拍下妈妈油画,又能准确地找到她亲近的社会关系的人,并且还能造出这种半真半假的谣……
除了阮笠那个傻逼,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不过阮笠这回倒是学聪明了,口口相传的谣言不像在互联网上有据可查,能拿着截图报警,她这次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吃下这个闷亏。
但好歹老师、班主任,以及山脚下那些摊主都会相信她,不至于像一些影视剧一样黏黏糊糊哭哭啼啼拉扯到让人脑袋发晕。
只是她现在撒了一个谎,接下来不得不撒一千个谎去圆。
痛骂阮笠那个狗贼一万遍。
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说服苏致钦,让她拍一张照片。
毕竟恐袭那天,送她跟晓静回莫斯科的参赞说像苏致钦这样的人,压根不会往外泄露任何自己的私人信息——更何况,这种行为,在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里,显然也是被禁止的。
乔雾恨恨地把毛巾丢回架子上,正准备拿铁架上的睡衣,伸手却捞了个空。
洗澡前她一直在出神,居然什么衣服也没带进浴室。
拉开盥洗室的门,客厅的暖光骤然映入眼帘,乔雾有点懵逼。
她记得洗澡之前,自己好像并没有开灯?
“洗好了?”
温和的声音随着光落进她的耳朵。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过耳的暗棕色头发松散地垂在颈侧,骄矜的贵公子叠着腿,膝上搭着她在咖啡馆里潦草做完的策展脑图,他垂着眼帘平静而认真地看着她的方案以及她写出来的困境。
她买来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洗好,就放在沙发桌几上,修长的手指捏了颗翠绿饱满的葡萄,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
听见盥洗室的门被打开,原本专注的男人抬起眼皮,侧眸往门口看去。
在看到门口的乔雾时,苏致钦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微微张着唇,喉结随着吞咽果肉的动作滚了好几下。
翠绿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落在她身上,有片刻晃神。
但失神也不过几秒,很快,他清绝的眉眼舒展开,就连眼底都染上笑意,温和的语气甚至颇有些赞许:“乔雾,你欢迎我的方式,有点热情。”
“我日!”
乔雾整个人瞬间从头发丝红到了脚底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手捂住胸,一手拉住门柄,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力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嘭!”
关门的声音太响,震得她耳廓都嗡嗡地发疼。
龟缩在几平米的洗手间里,没有衣服穿的乔雾恨恨地坐在马桶盖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她明明反锁了门,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苏致钦丝毫没有打算回避的意思,她再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乔雾无奈地抓起手机。
【乌云不高兴:先生,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消息回得很快。
【s:我有什么好处?】
【乌云不高兴:我可以不报警举报您非法入室的行为。】
【s:那你待着吧】
五分钟之后,乔雾沉沉地吐出一口心里的郁气。
她豁出去打开门的时候,正对上苏致钦好整以暇、守株待兔的目光。
乔雾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各种姿势的猪跑”这种一叶障目的精神胜利法,她目不斜视地绕过沙发,正准备走进卧室。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从旁一拽——
她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之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致钦已将她压在身下。
他将她挣扎的双手牢牢摁住,拉开举至头顶,膝盖强硬地顶着膝盖。
她动弹不得,瞪着眼睛正想开口,男人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似地摇了摇。
“胆子挺大?”
他的脸就在她头顶的正上方,翠绿得如同宝石般的瞳孔映出她恼怒的脸。
“胆子小不过就是延长您捉弄我的时间而已。”
乔雾明白,苏致钦温和的外皮下,有着非常恶劣的秉性——喜欢捉弄她,且相当乐在其中。
与其在他的兴奋点上费尽心思蹦迪,不如趁早躺平摆烂。
……反正今天又不是休息日。
他赞赏地笑了一下,掐在她下巴上的手,转而逗弄似地捏了捏她的脸:“真聪明。”
离得太近了,她能感受到他低笑时胸膛的震动,他说话时,温热的气音里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冷薄荷香,以及一股明显的、刺鼻的硝烟味——
就跟那天在恐袭现场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他在来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雾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她试图别开脸,想避开这股无孔不入的硝烟味,苏致钦却不让她如愿,他仍旧迫使她跟他对视。
碧绿色的瞳孔里,有星火开始蔓延。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他伏在她身上的位置——
乔雾咬了咬下唇,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跃跃欲试的、不安分的坏家伙。
她忍不住挣了挣,翻了个白眼:“先生,您应该先洗澡。”
他的卫生习惯一贯以来都很好,不至于这样。
苏致钦动作一顿,他像是真的非常认真地考虑了她的建议,但很快,他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老子不爱听。
他低头埋在她颈项,嗅了嗅她发间的味道,然后他侧过脸吻她,温热的唇从她下巴再往下移。
“洗澡之前,我想先检查一下乔乔在这二十三天里,有没有好好听话,乖乖吃饭长身体。”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粘稠的热度。
乔雾当然没有去计算两人没见面的时长,只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对这种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只是,她被他的一本正经的荤话说得耳朵发痒,很快,她就不得不抬手捂住唇,不让声音有断断续续嘤嘤呜呜的机会。
随着他身体的下移,她被阻隔的视线重获天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盯着苍白的天花板上,柔和的白光。
鼻息里那股刺鼻的硝烟味道却挥之不去。
她猜测,他应该在某种糟糕的环境里待了很长时间。
乔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看到过,当人长时间处于危险环境时,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来保持大脑的绝对注意力集中,但同时,过量分泌的激素也会极大刺激人在其他方面的谷欠望。
失神的间隙,她双手的禁锢却倏然松开,身上的重量消失,直到有湿润的、圆滚的水果试图挤进她的房门。
乔雾被冰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连忙伸手挡住他,她瞪着他,惊叫出声:“先生,不可以!”
苏致钦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兴致寡然地将葡萄放进嘴里,挑着眉,看着她的目光,颇有些不悦。
这样的欲求不满看得她心里发虚,但她情急之下也管不了这么多。
乔雾单手环住胸,另一手忐忑地抓紧了身下布衣沙发的绒面,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终于挣扎着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如果您愿意跟我拍一张合照的话。”
苏致钦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他甚至怔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笑了,翠绿色的眼瞳也跟着弯了起来,反问她:“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乔雾别开脸,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桌几上那碗饱满圆润的葡萄上,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匆匆挪开。
心里两个小人在疯狂骂架,谁也不让谁。
左边的小人在说风凉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谁让你跟老师夸下海口?按之前树莓蛋糕的经验,一小时之内一般都能结束。
右边的小人气得骂骂咧咧:两种水果的质地能一样吗!这他妈也玩得太大了吧?三观震碎我全家!达咩X!
苏致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脸上表情来来回回地变化,然后耳廓的红晕,开始慢慢扩散到她整张脸,纤细漂亮的天鹅颈,以及精致漂亮的锁骨以下。
非常可爱。
乔雾纤瘦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像是彻底妥协,自暴自弃,声音又丧又低:“怎么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