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捕
夜, 深邃如梦,风温柔地停在发间,谁也不说话, 只有头顶的星星在一闪一闪,应和着人的心一动一动。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 刹那一道美丽的弧度, 稍纵即逝。
“流星, 流星。”颜浠月拍着手, 指了指天。
江远廷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江远廷,你怎么不看?”
“我看你就行了。”
颜浠月:“……”
今天男人的一张嘴怎么这么甜?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那我再看会。”
“好。”
颜浠月动了下身子, 男人嘴甜是有好处的, 这会最后一点疏离破除,她把自己躺得更舒服了些。
可是,这么躺着躺着,人一放松, 加之昨晚睡得晚,今天白天又没补过觉, 颜浠月眼一阖, 竟睡着了。
夜越来越深, 四周群山早已沉睡, 头顶星空犹如梦境, 奇妙, 旖旎, 令人遐思。
江远廷侧眸看着女孩, 睡着的样子, 静得犹如遗落的星星。
她怎么就这么能睡呢?
不挑地的,搁哪都能睡。
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颜浠月,是在自己家。
那天家母请客,来了很多女眷,其中有个妈妈带了个小女孩,看样子只有4岁左右。
小女孩梳着羊角辫,身上穿着粉红的蓬蓬纱裙,在他家里跑来跑去,一开口就笑,小眼睛弯起来,像星星。
她跑着撞到他,也不怯生,还仰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远廷。”
“……”她眨巴眨巴眼睛,跑走了。
过了一会,她又跑回他跟前:“我知道了,你叫小廷子。”声音脆甜脆甜。
江远廷多少年以来,始终记得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唇角开始会抽抽的。
那时候,同学之间流行起绰号,电视里老是播放什么“小卓子,小邓子”,有同学恶作剧,给他起了个“小廷子”。不过没等传开,就被他灭杀了。
当时,不知道这小屁孩被谁教唆了,只是见她一脸天真,童言无忌,他也就没计较,只凶了她:“我比你大,要叫哥哥。”
“那就是……廷哥哥?”
“嗯。”
她喊完人,蹦蹦跳跳,又跑走了,好像“小廷子”与“廷哥哥”之间没有差别。
下午,女眷们离开,他在房里打游戏,忽然听到对面客房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他打开门,就见她光着小脚丫子站在床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样子,是刚醒过来,见到陌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害怕了。
而她妈妈心是有多大,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第一次来做客的人家家里。
他走到床边,给她擦眼泪,哄她,逗她,还给她穿袜子,穿鞋子,用尽了耐心。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心软,会看不得一个小女孩的哭,他只是觉得她像星星一样,不应该被冷落,被遗忘。
“廷哥哥,我想上厕所。”小浠月下了地,抬头和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水光盈盈,泪意还没消退。
江远廷眉角上跳了跳:“你自己会……解吗?”
小浠月用力点了点头。
“卫生间在那里。”他指了指门,领她过去。
“廷哥哥,你不会走吧?”
“不走。”
小浠月走了进去,江远廷又关照了句:“把锁摁一下。”
随后,他听到一声“咔嗒”,心想这个小女孩还不错,听话又聪明。
只是没多久,他又听到门锁捣鼓的声音,再一会,小浠月又哭了:“廷哥哥。”
“在呢。”他在门外回她。
“门坏了。”她大叫。
“……”
他试图跟她说了很多种办法,可她什么都听不懂,就知道哭。
他也急了,转身去找人,才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连保姆也没有。
小浠月的哭声挠心挠肺。
他急吼吼找了把斧头,把卫生间门上的玻璃砸碎,把小人儿弄了出来。
后来证实,是门锁里的弹簧坏了,那是小浠月根本没办法处理的。
……
那时候,他8岁,她4岁。
距今已经过去了18年,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根植在了他的记忆深处,像颗永恒的星星。
江远廷抬头,望向天穹。
是的,宇宙那么大,星辰那么多,他只要眼前这一颗,足够。
罗南溪凑到他身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腕表,意思:时间不早了。
江远廷点点头,轻轻拍了拍颜浠月,俯身低唤:“浠月,颜浠月。”
颜浠月也没有睡得很沉,“嗯”了声,一叫便醒了。
“对不起,我睡着了。”颜浠月微囧,坐起身跟大家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罗南溪笑着摆了摆手。
节目第一天接颜浠月的时候,他也去了,他当时觉得颜浠月很有个性,也很有脾气,心里还期待着她和太子爷会天雷勾地火,可今天这场约会走下来,两人的CP感好温馨,就像恋爱了很久的一对情侣。
按这个走向,岂不是很快就要大团圆结局?那后面拍什么?
*
一行人出了天文馆,罗南溪示意手下都收了机器,今晚的拍摄算是告了一段落。
大家也都松了口气,下台阶的脚步个个匆忙,都想早点回家。
颜浠月走在他们后面,却不见江远廷。
一回头,男人落在最后,差了她十多层台阶,步履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颜浠月等他走近,想也没想嘟哝了一句:“你和我姐真的是同一类人,为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今晚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就不能不说这种煞风景的话?”江远廷眸底沉了沉。
颜浠月:“……”
把他和姐姐放一块都快成了她的惯性思维,的确是她的不对。
颜浠月停住脚步,略略反省了下,眼见男人擦身走到自己前面去了,才追了下去。
“哎呀。”不小心踩到石子,脚踝崴了下,有点疼。
“怎么了?”江远廷转身看过来。
天文馆因为在山顶,台阶特别长,而两边的路灯此时已悉数关闭,依稀只有头顶的星光照见彼此。
江远廷走回身边,开了手机电筒,蹲下身握起颜浠月的脚踝看了下:“肿得还挺快。”
“那不是肿的,那是骨头。”颜浠月看着他蹲下腰伏低的样子,心里怪怪的,把脚往后挪,从他手里挣出来。
江远廷站起身,把手机给她:“拿着。”
“干嘛?”颜浠月接过手机。
江远廷转身又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下去。”
“不用吧,我能走。”颜浠月感觉男人有点小题大做,她就小小崴了下,稍微歇一下就好了。
可是江远廷不听,发令的口吻:“快点。”
“真没事,我又不是娇娇女。”颜浠月说着,自己往下挪了一步。
只不过为了避免疼痛,步子有点慢。
江远廷抓了下她的胳膊,也往下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又蹲下了:“快点,人都走光了,你想在这儿过夜吗?”这回语气冷硬得很。
颜浠月这才往他后背一趴,江远廷抓了她的两条腿,往上一托,背稳了往下走去。
手机电筒的光圈,冷白,明亮,照在男人脚下,显得男人的脚步特别的清晰,坚定。
颜浠月双手圈着江远廷的脖子,他的喘息平稳短促,近在咫尺,他身上温热的体温也在渐渐往自己身上传导,而她自己的心跳不可抗拒地狂乱。
“我和你姐只是同学,以前是,以后也是。”
耳边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
“嗯?”颜浠月愣了一下。
江远廷脚步停顿了下,把她重新托高一点,脸面微侧往后:“要我重复吗?”
“我听见了。”是花开的声音,是流星划过的声音。
颜浠月轻声回答,好像怕这句话不小心被摔了。
她也借势重新搂了搂他的脖子,一埋头,自己的嘴唇碰到了男人的后脖。
江远廷心一紧,那冰凉的触感让脖子不自主地一缩。
“我不是故意的。”颜浠月急忙道歉,把自己脑袋抬高一点,拉开两人头部的距离。
“傻瓜。”
男人的头发没有想象中的生硬,相反还很柔软,擦到脸颊的时候,像羽毛一样微微发痒,还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高山上经年不变的冷杉,深沉,稳重。
颜浠月不知不觉两只胳膊把男人圈紧了,半张脸贴了上去。
“颜浠月。”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去一个爷爷家玩,他家门前有一条小溪吗?”
“记得。从桥上走要绕很多路,你就说要淌水直接过去。”
“然后呢?”
江远廷停顿了一下脚步,诱导她往下说。
颜浠月笑,伸长脖子到他耳边:“你怎么老记着我的糗事啊?”
“怎么就是糗事了?”
“我那时候小,不敢淌水不是很正常嘛。”
“所以你就跳上我的背,要我背你过去。”
“可你却在水中央吓我,要丢我下去。”
“哦?”江远廷突然身子一倾,手一抖,“这样吗?”
伴着他的话音,颜浠月吓得双手双脚八爪鱼一样攀紧了他。
“江远廷。”颜浠月气得大叫。
江远廷笑,背着她的脚步快了些。
颜浠月不得不更贴紧了他。
小时候的事她怎能不记得?只是没想到江远廷也会记得。
小时候打打闹闹,背了就背了,都不过是小孩子的心性。
可现在,谁也不再是孩子,每一处的触碰都有着最敏感的神经反应,哪怕只是男人的一根小拇指刮蹭在她的裤管边上。
贴合在一起的体温渐渐融合,颜浠月抿住唇,将半侧脸颊埋进男人的脖颈里,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教自己的心不跳出喉咙……
*
回到爱情小屋,已至深夜,没想到另外四位嘉宾一个也没睡,正在客厅闲聊等着他们。
颜浠月和江远廷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没睡?”颜浠月显得有点吃惊。
“在等你们呢。”徐清稚屈腿坐在地毯上,仰头回答她,目光重点落到了她身后的江远廷身上。
“你们去哪约会了?这么晚才回来?”古天樵坐在沙发上,见人进来,放下交叠的双腿,正了正坐姿。
“就,天文馆。”颜浠月揉了揉眼角,一副犯困的样子,“结果我睡着了,所以才回来晚了。”
“……”一众人神色各异。
古天樵和陈瑾华去了空中旋转餐厅,很浪漫的一顿晚餐。
徐清稚和朱成元去了湖心公园,他们的重点不在吃饭,而是很多水上游乐项目,还有摩天轮。
只是谁都猜不出博物馆是个什么约会,所以大家才都好奇地等在这。
“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江远廷开了口,眉宇间有种笑意,笑得浅淡却愉悦。
那是他对约会满意的笑。
大家了然,再看去颜浠月,颜浠月却没说什么,只默默转身,一个人先上楼去了。
谁也没看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联想到她之前说的“睡着了”,古天樵笑向江远廷:“没把人哄好呀?”
江远廷淡笑:“有种心情叫秘而不宣。”
大家“喔,喔”哄笑一阵。
其实,江远廷说对了。
颜浠月此刻的心是甜蜜的,只不过这几年她习惯了把自己的感情隐藏,现在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而且,她还干了件很羞耻的事。
就,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爬在他身上的时候,鬼使神差得嘴唇亲了他。和之前不小心的触碰不一样,是她内心的一种驱使。
江远廷当时脚下停了下,微微转了头,慌得她:“快走呀。”
赶着他下了台阶,而后回来的路上,她一路装睡睡到了家。
颜浠月用文字向邦妮简述了约会过程,她说:【我感觉我身体里17岁的我回来了。】
【那是个躁动不安,整天都想和他在一起的我。】
【去天文馆看星星,听他聊小时候的事,还有躺在他身边居然睡着了,这些都是我以前会干的。】
【就连亲他这种不要脸的事,也是只有年少无知的时候才干得出来。】
【可我特么的现在全干了。】后面跟了个杀人越货的张狂表情。
颜浠月问:【我还有救吗?】痛苦面具。
邦妮笑:【我觉得很好啊,这才是真实的你啊,这几年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是该释放释放。】
颜浠月:【他今天嘴好甜,都没刻薄我。他还说,他和我姐只是同学。】
邦妮:【这不就是变相表白吗?你还在等什么?】
颜浠月叹气:【我现在一颗心像是在空中飘着,不踏实。】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怕怕的。】
怕一切都是假的,怕来得快去得快,怕失去,怕人觊觎,怕见光死。
四年了,那一粒种子,她压了它四年,如果现在让它发芽,它会长成什么样?
邦妮:【别怕,冲吧,江大佬会接着你的,冲!!!】
颜浠月咬唇,那羞耻的亲亲触感还一直在,甜丝丝的像冒着奶油,只是当时那胆大妄为的脑子现在变成了一颗怂头。
颜浠月:【我先冷静一下。】
邦妮问:【他背着你的时候,你没觉得哪里胀吗?】
这句话把颜浠月噎住了,抬手拍了下胸口,脸瞬间红了。
邦妮在那边偷笑:【冲吧,今天的心动短信发了吗?你快给他发。】
颜浠月:【马上就要发了,但是,我现在好混乱啊。】
邦妮:【为什么?】
颜浠月:【就是怂了。等他多给我一些信号再说吧。】
都亲了他,他还没表示呢。
再想想:【我现在只是在上节目,这个所谓的心动短信都是产生在节目里的,而我和他之间却不局限这个节目。而且在节目里我是金钱捕手,我需要抓一个爱情捕手。】
这么一想,理智回归,节目里节目外一分为二,她一下子就脑子清醒了。
邦妮:【江远廷也许就是爱情捕手呢。】
颜浠月:【不敢确定呢,我现在夹杂了私人感情,没办法对他下判断。我想和另外两个男嘉宾也接触接触,最后再做决定。】
邦妮:【你不愧是理科生,谈个恋爱都这么理智。】
颜浠月笑,同时也打定了主意:【我想明白了,我是来参加节目的,我要的是那笔奖金。】
邦妮:【那江远廷呢?】
颜浠月:【如果他对我也是认真的,那就等出了节目再说吧。你不知道,在节目里,每天对着镜头,对着机位,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一切都是演的。】后面跟了个僵尸表情。
邦妮:【好吧。】
两人结束聊天之后,颜浠月在古天樵和朱成元之间点兵点将,最后点到古天樵,给他发了短信。
洗澡洗了出来,三个女人在寝室里聊了会天,心情都不错。
回到自己床上,颜浠月打开手机,才发现今晚只收到一条短信,看来大家的第一次约会都很开心。
而她收到的这条,上面说:【我才知道你这么能睡,是不是以后约会我都要给你带个枕头?】
颜浠月一口气吸住,好一会才吐了出来。
不用想,这是江远廷的短信没跑了,第一次约会才回来,刚感叹他不刻薄了,这就又怼上了。
能睡?
那还不是信任他,在他面前放松了,才会睡着的吗?
带个枕头?
他不愿意当人肉枕头了吗?
以后约会?
这句还差不多。
颜浠月倒床上,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拆解出无数心思。手机按在胸口上,那里怦怦乱跳,里面好像有只小鹿要撞出来。
想谈恋爱了。
头顶天花板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可她却能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幽沉,平静地无波无澜,却又藏匿了无数诱惑,诱得人想往里面跳。
颜浠月打开微信小黑屋,里面唯一的住户,头像还是以前那个,晴朗澄净的天空下,一只纸飞机在遨翔,飞得跟真的一样。
用户名是:江远廷。
这不是颜浠月给他备注的,而是这一位就这么用自己的本名本姓做名片。
好像坦坦荡荡,不躲不藏,又好像怕人遗忘,时间久了认不出,要给自己挂个姓名牌。
颜浠月手指点在上面,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他出来,有消息进来了。
是邦妮:【快去看你的文,你的无敌霸主又出现了,又给你砸了霸王票,把你砸到第一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大佬快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