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扭“对她说‘我爱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从远处吹进房间。
昨夜忘记关窗了。
温侬打着哈欠起床,感觉小腹的坠痛几乎已经察觉不到,精神也变得清明。
今日天光不错,应该会有很好看的日出可以看,她简单洗漱一番,披了件薄开衫,迅速出了门。
走在路上,便看到海岸线边的云层后隐隐透出金色光圈。
渔村苏醒得很早,空气清新,海浪拍打岸边的规律声响让人心底安静,她很快走到村头的码头,木质的栈桥延伸向平静的海面,几只海鸟低低掠过水面。
太阳出来了。
辉煌落满波浪湾。
她掏出手机想记录下来,然后她目光顿住——栈桥尽头,一个孤峭的背影面朝大海坐着。
只是背影,温侬也认得是谁。
他只穿了件最普通的黑色T恤,背影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默、料峭,像一块礁石。他指间夹着烟,离得远,只看得到烟气缕缕。
这么多年,还是抽这么凶。
他似乎也是在看日出。
太阳已然出来了,他又停顿一会儿,才起身。
转头,这瞬间四目相对,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海风卷起她的发梢和衣角,也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周西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此刻未完全亮透的海面,看不清情绪,温侬也只是看着他,脸上同样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没有问候,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旧识的尴尬都吝于流露。
只有海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穿梭。
几秒钟,或者更久一点。
温侬率先移开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往回走。
周西凛没有收回目光,他将指间的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才重新望向无垠的海平面。
温侬确认自己彻底走出周西凛的视线,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下意识转头,可刚微微偏了下身子又立刻顿住。
她不能回头。
无论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不能。
温侬大步继续向前走。
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林磊正在敲她的门,她走上前问:“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林磊转头,看到温侬后眼睛一亮:“哦,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喊你去我家吃饭。”
温侬笑了:“不用了,总不好每天都麻烦你们。”
林磊也笑:“没事,你别客气。”
温侬还是坚持说不用了,想到什么,她又进屋,给林磊拿了一盒咖啡,请他喝。
林磊见状,便不再坚持,看了眼手里的咖啡,笑着离开了。
然而才走没有半小时,林磊又过来敲门。
温侬走出来,问:“怎么了。”
林磊别提多兴奋:“温侬姐,蓝曦家的‘阿福’生小狗崽啦,你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狗吧,要不要去看看?”
蓝曦这个人,温侬有些印象。
她父亲也是那晚出海的渔民之一,某日在甲板上聊天,蓝叔聊起女儿在念大学,放暑假回来每天睡到中午十一点,看似是数落,实则满是宠溺。
昨天在村委会吃饭的时候,温侬见到这个女孩子,她人如其名,像清晨海面上第一缕蓝色的曦光,明媚又带着清爽。
“去不去呀温侬姐?你不去我先去了。”林磊又问。
比起动物,温侬更喜欢植物,但她确实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狗,又正无聊,便点了头:“好,一起去看看吧。”
温侬跟着林磊去了蓝曦家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几声细弱的嘤咛,蓝曦正蹲在一个铺着旧棉絮的纸箱边,脸上带着紧张和欣喜。
然而冤家路窄的是……
纸箱旁边还蹲着两个人——周西凛和程藿。
“咦?周队长,程大哥,你们也在啊?”林磊惊讶地问。
蓝曦抬起
头,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就我一个人,阿福是头胎,好像有点难产,最后一只卡住了,我……我有点慌,正好出门喊人的时候,碰见哥哥们路过,就请他们进来帮忙看看。”
温侬眼皮微跳。
她最擅长洞悉人心,瞬间就捕捉到蓝曦看向周西凛时,目光里的信赖和不易察觉的倾慕。
周西凛没注意到蓝曦的眼神,只是专注地看着纸箱里喘着粗气的母狗阿福。
它是一只黄色的土狗,此刻显得有些虚弱焦躁。
程藿在一旁递着温水和干净的毛巾,余光却不自觉瞟了温侬好几眼。
温侬站在几步外,看着周西凛蹲在那里。
他侧对着她,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海上救援特有的利落,但他的目光是干净的,眼里只有对新生命到来的重视。
他检查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即低声对程藿说了句什么。
程藿立刻去准备了温水盆和剪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剪刀,探手,帮助那只被卡住的小狗调整了位置。
母狗发出一阵呜咽,用力之下,一只湿漉漉,裹着胎膜的小东西终于滑了出来。
“出来了!”蓝曦小声欢呼。
周西凛麻利地撕开胎膜,用干净的毛巾迅速擦拭小狗口鼻的黏液,然后轻轻拍打它的后背。小狗发出一声微弱的、却充满生命力的啼叫。
他又把这只最后出生的小狗放回阿福身边,阿福立刻舔舐起来。
一窝六只小狗崽,挤在妈妈怀里,像一团团会蠕动的小毛球,眼睛还没睁开,湿漉漉的鼻子到处嗅探,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着,发出细软的嘤咛声。
真脆弱。
可又充满生命力。
“可爱。”温侬忍不住轻声说,目光柔和地看着那些小生命。
周西凛起身,睫毛微动。
蓝曦松了口气,满脸感激地看着周西凛:“周哥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阿福和小狗可能就危险了。”她看着那一窝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喜欢小狗吗,送你一只吧,就当感谢你救了我爸,又救了阿福和小崽崽们。”
周西凛正用湿毛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顿,目光下意识地往温侬那边扫了一眼。
温侬正垂眸看着小狗,侧脸平静,像没听到这些话似的。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不用,救援队不适合养狗。”
拒绝得干脆利落。
蓝曦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队里不好养,你自己可以养呀,多可爱,给你做伴!”
最后几个字还没落下,周西凛便嗤了一声,嘲弄地说:“我更不适合。”
蓝曦一时有点尴尬。
林磊倒是很感兴趣,凑近了看:“小曦,我能要一只不,我家院子大,肯定养得壮。”
为了缓解尴尬,蓝曦直接点了头:“行呀,你看中哪只?”
林磊挠头,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只毛色最深,比其他兄弟姐妹都显得壮实一点的小公狗:“就它吧,看着皮实。”
“好眼光,这只最像阿福小时候。”蓝曦点头笑道。
林磊又看向温侬:“温侬姐,你帮它取个名字呗?”
温侬看着那只在林磊掌心拱来拱去的小家伙,想了想:“它看着憨憨的,又结实,叫‘石头’怎么样?”
“石头?好,就叫石头。”林磊乐呵呵地,小心地捧着那只小狗,仿佛得了什么宝贝。
“诶,周哥哥你要走啊?”
温侬和林磊这边正说着话,就听蓝曦叫了一声。
周西凛和程藿已经快走到大门口。
闻言,周西凛转头说:“生完了,没我事了。”
蓝曦几步来到周西凛面前:“这样好不好,你不要小狗,我请你吃烧烤,我最会烧烤了,保证你吃得开心。”
周西凛刚想说什么。
蓝曦忽地拉起他的胳膊,来回摇摇晃晃地甩,笑得天真憨然:“好哥哥,你就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吧。”
温侬淡淡注视着蓝曦手上的动作。
这样亲昵地撒娇,就连以前他们恋爱时,她都不常做。
周西凛却仿佛很受用,他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漾起笑,眼睛眯起,玩世不恭的样子:“行啊。”
蓝曦立即跳起来,毫不掩饰雀跃地喊了声:“Yes!”
温侬觉得自己的瞳孔都成了万花筒。
多可爱的小姑娘,多么拿得出手的爱慕,连她都觉得被这样的人喜欢上真好,世界都绚烂起来。
再看周西凛,笑意不减,颇有几分少年时期的轻狂与浪荡。
温侬一时默默。
“你光请你的周哥哥啊,其他人呢?”林磊抱着怀里的小狗问。
蓝曦回眸,笑说:“哪能啊,你们都来!”
又看向温侬:“美女姐姐,你也来。”
温侬下意识摇头:“不了吧。”
蓝曦却像是没听见:“到时候你帮我化妆好不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件克莱因蓝的吊带棉布裙子,化蓝色的眼线,那个调调,超级特立独行,又文艺又特别,我好喜欢啊!”
这一股脑的话,算是把温侬架在那里。
她是想拒绝也不能了。
“……”
这次烧烤在沙滩举办。
蓝曦特意邀请了救援队的几位,还有林磊和温侬。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细软的沙滩上,篝火已经燃起,架起了烧烤架,旁边铺着大块的防水布,上面摆满了各种海鲜、肉类和蔬菜,还有几箱冰镇啤酒。
蓝曦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碎花吊带长裙,脸上的妆容也很特别,眼尾贴了颗小钻石,海风吹拂,显得青春洋溢。
她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尤其围在周西凛身边。
“周哥哥,尝尝这个,我特意腌的鱿鱼。”
“哥哥,啤酒不够冰了吧,我再给你拿一罐?”
“哥哥,听说你们救援队的故事特别多,跟我们讲讲呗。”
周西凛靠着一段半埋在沙里的枯木坐着,一条长腿随意曲起。
他手里把玩着一罐啤酒,面对蓝曦的热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刻意冷淡。
当蓝曦递来烤好的鱿鱼时,他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玩世不恭的弧度,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这个若有若无的笑,让蓝曦的脸颊更红了,眼眸中的欣喜藏不住。
林磊则一直守在温侬旁边,笨拙又认真地烤着生蚝和扇贝,烤好了就立刻献宝似的递给她:“温侬姐,这个好了,你尝尝,小心烫。”
他烤得有点手忙脚乱,额头上沁出汗珠,眼神却亮亮的。
温侬在温晴芳家的烧烤店帮工三年,一看就知道林磊烤的并不好吃,却还是笑着接过:“谢谢,你也吃。”
她小口吃着,目光偶尔会掠过篝火对面那个身影,看到他接过蓝曦递来的食物,看到他随意地回应蓝曦的问话,看到他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心里像被细小的沙砾硌了一下,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好在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打成一片,气氛也变得热闹起来,没有时间留给温侬去悲春伤秋。
有人提议唱歌。
蓝曦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喜欢你》。
她的嗓音清亮,带着少女的甜美,唱到动情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周西凛。
温侬看得心底发酸。
她是真的喜欢蓝曦这个女孩子,她身上有她从青春期时就缺乏的勇敢,坦荡,善于表达。
如果她是男孩,大抵要为这样的女孩心动,因为光是靠近她,都会觉得被她喜欢上一定会很幸福。
唱完歌,又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在沙滩上旋转,瓶口第一次就对准了程藿。
“程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齐起哄。
程藿无奈一笑:“真心话吧。”
“快问,程哥初恋是谁?”有人喊道。
程藿脸微红,含糊地说了个名字,引得大家一阵善意地哄笑。
温侬也跟着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周西凛,他正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瓶子再次转动,这次,瓶口慢悠悠地,停在了周西凛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温侬悄然屏住了呼吸。
周西凛放下啤酒罐,抬眼,神色平静:“大冒险。”
“哦豁!”人群更兴奋了。
大齐眼珠子一转,坏笑道:“这里的女孩,你选一个,对她说‘我爱你’!”
“靠!”
“牛逼!”
起哄声瞬间炸开,几个喝高了的队员拍着大腿,把啤酒罐敲得砰砰响,篝火的光在他们兴奋的脸上明灭跳动。
蓝曦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火光下她的皮肤泛着蜜糖般的光泽,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周西凛,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羞涩的紧张,红唇微微抿着。
而温侬,依旧低着头,侧脸被篝火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而话题中心的周西凛,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慢条斯理地拿着易拉罐,指腹摩挲着罐身冰凉的水珠。
空气仿佛凝固了,大齐脸上的坏笑开始挂不住,蓝曦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黯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绷到极限时,周西凛动了。
他没有看蓝曦,更没有看温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把视线转向了始作俑者——大齐。
他微微歪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
“想听啊。”他的声音不高,最后一个尾音漾着笑意,“我爱你。”
大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噗——咳咳咳。”旁边正喝酒的林磊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大齐的脸在火光下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笑,指着周西凛半天说不出话:“我让你选女的!”
“你就是我心里的小公主。”周西凛秒接话,姿态慵懒,脸上的表情欠儿欠儿的。
蓝曦先是愣住,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他人也爆发出哄笑,一口一个“齐公主好”“公主殿下我们喜欢你”……
大齐一个钢铁直男,眼看被打趣儿至此,忍不住要发飙。
程藿出来打圆场,对周西凛说:“不行,你这只能算勉强糊弄,这样吧,看到那边最高的那块礁石没?站上去,对着大海喊一声‘我是最帅的’!”
这要求不算过分,但也够让人起哄。
周西凛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在众人的注视下,迈着长腿走向那块礁石。他身手矫健,几下就攀了上去,稳稳站在最高处。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
他面向辽阔的,被暮色笼罩的大海,沉默了几秒。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大喊的时候,他却只是抬起手,对着大海,随意地比了个中指。
“噗——!”
“卧槽!”
“哈哈哈我就知道!”
沙滩上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口哨声。
只有程藿和大齐:“我靠,你这不算!”
周西凛跳下礁石,走回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他笑:“不算?这谁说了算?”
“那不行,这有规矩的,游戏就是游戏。”
“老子就是规矩。”
“可……”
“再废话,我就把刚才那个中指送给你。”
“……”
瓶子只好继续转动。
两次之后,对准了温侬。
“温侬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磊问。
温侬扫了眼周围的人,大家眼底的神情丰富。
她知道在场的许多人都知道她和周西凛的往事,她不敢赌,于是选择:“大冒险。”
“嚯,果然。”有人起哄。
“……”温侬笑笑,不语。
大齐瞥了眼周西凛,眼珠一转:“要不你在这里选个男的,对他说……”
“这样吧,那边最高的那块礁石,你也站过去,对着大海喊一声‘我是最美的’!”程藿眼看大齐又要搞事情,忙出来制止。
温侬垂眸,只是思忖一秒,便大大方方起身,朝礁石走去。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沙滩边缘有些湿滑,混杂着散落的贝壳和碎石,她小心地走着,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被海水浸得格外光滑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
是重重跌落在沙滩上的声音。
尖锐的疼痛感传来,温侬有那么几秒疼说不出话。
大脑空白了几秒,突然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斜后方伸过来,铁箍般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海风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温侬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周西凛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冷峻,带着一丝浓重的戾气:“你今年几岁,看路都不会?”
他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讥诮:“眉毛底下两只大眼睛出气用的?”
论起嘴巴毒,周西凛也是不遑多让,只是他平时话少才显不出来。
温侬闻言,顿时有点僵硬。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站稳身体,脸色也冷了下来,胸口堵着一股气。
“不劳周队长费心。”她声音平静,“摔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她挣开他的怀抱,刚动弹就感觉到屁股火辣辣地疼,以至于没忍住很轻微地倒抽了一口气。
周西凛眉头紧拧,只是轻轻抬手就又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挡住了她的去路,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温侬不得不抬头看他,眼神倔强而疏离。
他盯着她几秒,瞧她这个表情,嘴唇微勾,冷哼了一声。
他什么也没再说,忽然蹲下身,借着远处篝火微弱的光,查看她刚才差点滑倒的那片区域。
他伸出手,摸索着,很快从湿滑的沙石里抠出几块的碎贝壳——正是刚才差点让温侬遭殃的罪魁祸首。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东西拢在一起,然后站起身,手臂猛地一挥,用力将它们远远地扔开。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忽地将温侬拦腰抱起。
“诶?你……”温侬惊呼。
周西凛却看也不看她,只抱着她往前走。
温侬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早已不是可以拥抱的关系,更不是可以被他送回家的关系。
她正不知该如何阻止这一切,他的脚步却在走到林磊面前的时候停下了。
他把她放了下来。
又对林磊说:“看好你的温侬姐,最好立刻把她送回家,好好献殷勤,照顾照顾人家。”
说完,他转身,又坐回篝火旁,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温侬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她有些冷,胳膊上被他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感和灼热。她看着他在篝火下明灭的侧颜,心底的五味杂陈更重了。
他把她交给林磊,自然是让她意外,随即而来,是被戏弄的微微恼怒。
可那句“你的温侬姐”,却又消弭了她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但做的事,往深处看,却能找到关心的痕迹。
他还是三年前的周西凛。
纵使不再以浪荡随性示人,变得更加冷硬沉默,却还是像一只被困在荆棘里的野兽,明明想靠近,却只会用獠牙和利爪将人推得更远,然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舔舐自己划出的伤口。
林磊捞起温侬的包,扶着她往外走。
她边转身,边回头,视线望着他,直到走出几步外,才转回去。
篝火渐弱,炭块裹着灰烬发出暗红的光,像垂死的星。
夜色深沉,海浪声仿佛一声声永不停歇的叹息。
有些东西,就像沙滩上随处可见的碎贝壳,看似无害,却总在不经意间让人受伤。
如果他是海,她是赶海的人,这些贝壳就是他们现阶段的感情。
可惜,无人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