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赵叙平说*完这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握着手机默默流泪,终于等来周静烟开口。
“所以呢?”她问,声音很轻,语气淡漠。
倒没有不耐烦,只是含着几分不屑。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再次开口。
赵叙平吸了吸鼻子,长长呼气,想说话,喉咙太疼,缓了片刻卑微求道:“我知道现在自己做什么都没法让你回头,可你能不能别……”
他哽咽着,又缓了缓才继续求:“别不理我……”
不知过了多久,周静烟淡声回应:“孩子是孩子,我是我,孩子跟你,还有你们家可以相认,也可以多接触,但我俩不行。”
赵叙平流着泪摇头,不愿意接受:“为什么偏偏我俩不行?”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就像从前,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人一旦习惯了什么,改变必然带来痛苦,赵叙平,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那种痛苦中去了。”
赵叙平闭上眼,泪水决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挂断。
彻夜无眠,清早,赵叙平冲了个澡,下楼时碰见父母,三个人,六双眼睛,都是红红的。
赵叙平无奈扯唇,嗓音沙哑:“你俩也没睡好?”
章芝纭剜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当年不那么作,我和你爸早就能享天伦之乐了!”
赵叙平没为自己找理由,点点头:“要不你俩揍我一顿吧,像小时候那样儿,男女混合双打。”
赵天成冲他摆出扑克脸,冷声:“揍你一顿能让我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回来,你肯定跑不了!关键是揍你也没用,你个没用玩意儿!”
被父亲骂得灰头土脸,赵叙平转身走向玄关。
章芝纭:“吃了早饭再走!”
他摇摇头,出门前扭脸看着父母:“爸,妈,你俩千万别上周静烟那儿,冒然过去,我怕她不高兴。”
章芝纭恨铁不成钢:“这时候倒是体贴,早干嘛去了?”
他羞愧难当,沉着脸默默离开。
眼见儿子出门,章芝纭长叹一声,对丈夫说道:“八成一宿没睡。”
赵天成冷哼:“他要是睡得着,那还是人?换做我,我天天睡不着!”
章芝纭叹息更深:“唉,还得等到周六才能见孩子……老赵,要不你把我敲晕吧,最好使大点儿力气,让我晕到周六才醒!”
赵天成笑妻子可爱,心里的焦急不比妻子少半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预想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心烦意乱,坐如针毡。
为了缓解痛苦,两口子决定多找些事情做。
他们将两间客房改成儿童房,将房间装饰得充满童心,又在花园里装了儿童秋千,买了许许多多玩具。
章芝纭还跟着短视频学做零食,边做边念叨:“给孩子吃的东西可得小心,外头卖的添加剂多,咱自己做,吃着放心!”
一天学做很多种,累得腰疼,赵天成劝她别这么拼,家里又不是没有做饭阿姨,这种事交给阿姨就行。
章芝纭瞥他:“要不说你也是个大直男呢!亲自做,这叫心意,懂不懂?而且为我孙子孙女做吃的,多累我都乐意!那可是我亲孙子亲孙女,我得好好疼爱。”
赵天成能理解她妻子心情,好意提醒:“心意人家静烟肯定懂,她养出来的孩子肯定也知道奶奶对他俩的爱,不过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本来骨头就受过伤,别又累出问题来,到时候想陪孩子玩都费劲。”
章芝纭一想,这话很有道理,听劝每天量力而行。
周四下班,赵叙平刚上车便接到母亲电话。
“今晚有应酬么?”那头,章芝纭问。
赵叙平答道:“没应酬,也没加班,正常下班。”
章芝纭:“你打算去哪儿?”
赵叙平:“回家呗,哪儿也不想去。”
章芝纭:“怎么不去静烟那儿看看孩子?”
赵叙平叹气,仰脸闭上眼睛:“您以为我不想啊?关键是静烟现在特讨厌我,一见我就烦,我也没脸总去给她添堵。”
章芝纭“啧”一声,骂道:“活该!”
赵叙平沉默片刻,问:“妈,找我什么事儿?”
章芝纭骂他时语气很硬,这时候又软得很,甚至带了点儿哭腔:“我想孩子,想得我抓心挠肝啊……你说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可真是难熬!”
赵叙平:“再忍忍吧,周六就能见面,也没多久了。”
章芝纭
赵叙平心一紧:“您可别自个儿去找他们,等会儿静烟不高兴。”
,你去。”
赵叙平懵了:“啊?我去?”
章芝纭:“对,反正你下班也没事儿,赶紧过去看看孩子,偷摸给孩子拍点儿照片、视频,发到咱家群里,让我和你爸看看!我不好意思管静烟要,只能指使你了。”
赵叙平无语又想笑,拒绝道:“今天过去,静烟肯个孩子,还,多那什么啊!”
章芝纭语气又变硬:“别废话,让你过去就子呢!多拍点儿啊,照片最少十张,视频,不许偏心!”
没等赵叙平开口,那头说完立马挂断。
赵叙平盯着手机屏幕苦笑,摇摇头,吩咐司机换方向,往周静烟那儿开。
过去自然挨了周静烟一顿白眼,孩子们倒是很高兴,围着他问东问西。
周听雨:“赵叔叔,你怎么又来啦?”
赵叙平:“想你们了,就来了。”
周云生:“妈妈跟我俩说啦,周六一早要去你爸爸妈妈家做客!”
赵叙平:“开心吗?爷爷奶奶给你俩准备了很多东西,吃的玩儿的,应有尽有。”
孩子们一起举着手蹦跳欢呼。
周听雨体贴问道:“赵叔叔,你吃饭了吗?”
赵叙平摇头:“没呢,下班就赶过来。”
周听雨拉着他的手往饭厅走:“快坐下吧,家里还有一点儿剩饭,我问问妈妈能不能给你炒个蛋炒饭。”
一直沉默的周静烟终于开口:“不能,赵叔叔不爱吃蛋炒饭。”
其实这人不挑食,以前她做什么他都吃。
赵叙平赶忙说:“没事儿,我不饿,一顿不吃也行。”
周云生:“我们老师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不你自个儿做吧,别麻烦我妈妈。”
赵叙平笑着摸摸他脑袋:“行,叔叔自个儿做。云生真棒,知道心疼妈妈。”
周静烟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拦住赵叙平去路。
“你出去吃吧,吃完就回家,不用回来了。说好的周末见,别坏了规矩。”她抱着胳膊冷冷说。
赵叙平回头看一眼孩子,又朝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那什么,我妈派我来的。”
周静烟眨眨眼,困惑看着他。
赵叙平接着说:“老人家太想孩子了,让我过来偷摸给孩子拍点儿照片视频,提前看一看,我再三拒绝,没用,所以硬着头皮过来。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家,成么?”
周静烟想:这一点自己真是疏忽了,确实该发些孩子从小到大的记录给他父母看。
“照片视频我存了很多,等会儿挑些出来发给叔叔阿姨。你赶紧回去。”她不给情面继续撵人。
赵叙平想赖在这儿,忽然听见外头打雷,紧接着下起大雨,唇角止不住笑意:“哎哟,不巧了,要下暴雨了。”
说完,又是一道雷,还带闪电。
周听雨吓得惊叫,周云生见姐姐害怕,跑去拉窗帘,被母亲叫住。
“云生,你俩老实待着,妈妈出去收衣服。”周静烟快步走到阳台,迅速收完衣服抱进来,将这堆衣服放沙发上,挨个去关窗。
雷声不断,周听雨怕得紧,往赵叙平怀里钻,在他怀里捂着耳朵说:“赵叔叔,你别走了,外面危险!我可不想你被雷劈死!”
赵叙平故意扬声,生怕周静烟听不见:“是啊,这大雨天,打雷又闪电,可太危险了!”
他扭头,看着一旁正摆弄乐高小人的周云生,问:“云生,你说是不是?”
周云生:“是!”
他乐呵呵抱着闺女进屋找周静烟,周静烟关好最后一扇窗户,转身往外走,见他过来,蹙眉瞥一眼,从他身旁绕过。
他在她后面撵着问:“太危险了,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周静烟定住脚步,扭头一记眼刀送他。
他读得懂这个眼神的含义——怎么不让雷劈死你?!
雷好一会儿才停,雨却没停。
周静烟知道这人打算拿雨当借口,在这赖一晚,想撵人也没办法,谁叫儿女都护着他?尤其是女儿,生怕他出去被雨淋感冒。
她心里想:要说这俩孩子是白眼狼吧,倒也不是,只不过太单纯,被赵叙平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
默默看着赵叙平给孩子们拍照录视频,她叹息一声,回到自己卧室。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雨才停,周静烟又开始撵人:“这下总能走了吧?”
赵叙平摸着后脑勺笑道:“太晚了,不好——”
周静烟看看时钟:“九点,晚么?”
赵叙平:“确实不算太晚,可是——”
周静烟走到大门口,来开门,抱着胳膊站门边:“没什可是不可是的,赶紧滚!”
赵叙平愣了愣,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沙发。
他扶着额,往沙发上一趟,压着嗓子叫唤起来:“哎哟!头疼……疼死了……”
哼唧一会儿,他又咳嗽两声。
“哎我天,感冒了,难受死。”
周静烟看呆了,关上门,走到沙发边,低头盯着这个无耻混蛋。
“不是,赵叙平,在屋里待着,一滴雨没淋着,你还能感冒?”
他抬起胳膊,小臂横在脸上,遮住眼睛,长叹一口气才说:“不知道啊,怎么回事儿啊,我也纳闷儿来着……真是病来如山倒啊!”越说越忍不住乐,扬着唇角,肩膀耸个不停。
周静烟气得上手拧他胳膊:“无赖!”
其实没怎么用力,这人咬牙倒抽凉气,像是疼得厉害。
周静烟收手,愣愣看着他,正纳闷,被他攥住腕子往下一拽,身子撞进他胸膛。
“哎你!你放开!放开!听见没有!”她不敢大叫,低声凶道,狠狠捶他肩膀。
赵叙平眉心微锁,看她一小会儿,眨了眨眼:“不放,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周静烟急得快哭出来:“大晚上的,孩子看见怎么办!”
赵叙平:“睡得正香呢,看不着。”
周静烟扭头望向儿童房,仍是冲他摇头:“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不放,放开你又要走。”
“不会的,先放开。”
赵叙平微微撒手,她立马起身,还没来得及抬腿,那只手又攥上她腕子,将她拽回来。
这次赵叙平坐着,直接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双臂圈住她细腰,任她怎么骂都不松开。
“我是无赖,是混蛋,是混不吝滚刀肉,我是什么都行,随你骂去,反正不管我是什么,你都是我的。”
周静烟扑腾累了,也骂累了,无力地靠在他怀中,闭眼长叹。
他扳过她的脸,薄唇在她脸颊上游走,停在那双唇上,轻轻吻一下。
“周静烟,还想不想吃那个巧克力?”他问。
她忽地睁眼,神情带着些怨气:“我要是说想,你拿过期那个给我吃?”
赵叙平听得直乐,屈着手指轻蹭她鼻梁:“可能么?还给你买那个牌子,买新的,买一屋子。”
她撇撇嘴,轻哼:“早就不稀罕了。”
赵叙平觉着她生气也极好看,亲亲那微鼓的腮帮子,笑道:“我稀罕你。”
“谁稀罕你稀罕!”
“那我也稀罕。”
“赵叙平,你有完没完?”
“没完。”
“那你自个儿睡沙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别介,这雨还得下,半夜打雷你又害怕。”
以前就是,打雷就往他怀里钻。
看来这点女儿随她。
周静烟被说得不好意思,又开始挣扎,没想到这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