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当时在想什么?
◎你。◎
赵承何握着手机, 看了又看。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喝了一杯酒,他喝了一杯水,他抽了一支烟, 两支烟。
烟雾从他嘴里往外冒, 他又调出那封邮件,看了又看。
无法确定她现在什么状态, 是不是清醒, 是不是认真的。
他看着天, 眉头皱起又松开。
像是有什么上了心头又掠去。
手机又响。
他点开来看,新邮件的情况急转直下。
那个数字由百分之百下降到了百分之七十。
赵承何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赵一何坐海盗船的场景, 一颗心跟着忽上忽下,又紧张又刺激。
他被烟呛了一口,咳嗽几声。
最近烟抽得有点多了, 他挥挥烟雾,把窗户开大。
之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助理敲门进来, 见他像有什么心焦的事, 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赵总, 国内传来消息说……”
“……说什么?”
“说周小姐在喝酒。”
猜也猜到了。
赵承何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赵承何还是打了电话给她,原本不想打扰她,但这个状况……
电话通了。
周渔声音懒懒的,一接电话就笑起来, 用夸张的语气说:“哈喽亲爱的, 我在家里喝酒呢。”
“都几点了, 不睡觉啊?”
“我?*? 睡不着嘛, 有时差。”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周渔苦笑, “也算是高兴的事。我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
“感谢你在那天晚上及时出现,不然我和安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赵承何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醉话。
“赵承何,我发现了……我们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但是你从来都只把我当个路人,你都从我的全世界路过了!我们却还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除了我给你写过情书之外。”
如她所讲,他的确无数次与她擦肩,一何甚至还专门为他制造机会,但他们每一次都能完美错过。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你在学校外面和人打了一架?”
她这么一说,赵承何就有印象了,“你也在?”
“果然,你还是不记得我。当时我和安莎就躲在角落里看着你惩恶扬善。”
他想起来了,“那两个女生是你和安莎?”
“对啊恩人!当天晚上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安全回家……”她拉着长音,看来已经醉得不轻了。
“所以你是因为开心才喝酒?”
又是因为什么,让那个百分数不停改变?
“不是。”她颓然道:“说来话长。”
“不开心?”
“有一点,但又不完全是,所以说,很复杂……”她又拉着长音喊他的名字:“赵承何,我真心地感谢你和赵一何的出现……虽然我还对赵一何不太熟悉,也没有机会再去熟悉了……我还是要感谢你们……”她对着空气鞠了一躬,“我给你们鞠躬了!”
然后一下子倒在床上,声音也跟着震颤,她翻了个身,语调又变了,“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咱们俩相亲那天,你为什么拒绝我?”周渔愤慨地指着天花板上的灯。
话题终于到了这里,且不管她听完还能不能记得住。
赵承何叼着一支烟,点了。
抽了一口之后,他说:“因为你心里没有我。”
他又抽一口烟,烟雾从口中漫出来。
电话里很安静,不知道她听进去几分。
初见那天,她虽然主动出击,但绝非出于爱或喜欢。
以往接触过的异性,大多热情友好,爱意表达得非常明显,但她却一点都没有。
周渔无法反驳,当初她的确只是觉得他合适,而刚好她想结婚。
“那为什么后来又同意了?”
赵承何叹了一声,笑问:“我现在说的话,你醒了是不是就记不住了?”
“我会努力记住的!”
“算了,等你清醒的时候再说,你真的该睡觉了。”
“嗯……不行……我要你陪我。我现在就把衣服脱了,等你……”
“周渔。”
“嗯?是不是很想见我啊?”
“衣服穿好,别勾引我……”他压着声音说。
“谁勾引你了?你来不来嘛?我已经脱掉一件喽,里面还有一件小的,来啊……”
烟都已经折断了,赵承何站在窗边,低声说:“周渔,你等着。”
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没声音了。
赵承何喂了好几次,都没动静。
周渔忽然想起什么,在手机里点来点去。
赵承何这边即刻收到邮件,数字又变回了百分之百。
她迷迷糊糊地已经忘了正在通话。
当她左手拿着酒瓶,右手写完百分之百发送的时候,居然有一种游戏通关的感觉,发出“呜呼”的欢呼声。
她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月亮。
“干杯!”
她差点站不住,前后打着晃,之后摸着墙进了屋,一头倒在沙发上,口中喃喃:“楚楚……你为什么要那样……万一赵承何没来……我怎么办?”
“万一有个万一……我是不是就毁了……”
周渔迷迷糊糊一个翻身,咕咚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摔得不轻,但她也没爬起来,就在地上睡了。
天亮了,阳光慢慢爬上树梢,爬进窗子,爬到她的身上。
她被暖暖的阳光照着,睡得正沉。
连着三天,周渔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想吃东西就点外卖,不想吃就不吃,酒却是喝了不少。
她得好好地把自己捋捋清楚。
清晨,周渔又是在地上爬起来的,头发乱成鸡窝,鞋子也这一个那一个。
她爬起来找鞋,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了另外一只。
她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自己仍然还算年轻的脸庞。
这些年,她被阴影笼罩着,她被愧疚感折磨着,她夜不能寐,她焦虑不安。
但在看到楚楚的那个视频之后,她才发觉命运与她开了个玩笑。
宁慧说,有些人的成长是在社会上完成的,有些人的成长是在家庭里完成的。
二十七年来的人生,直到这一刻,周渔才察觉到“成长”这两个字。
三天后,安莎跑来砸门了。
周渔打开门,安莎紧张地冲进来,“小鱼,你没事吧?”
周渔邋里邋遢地请她进门,把门关了。
安莎上下打量她,“你怎么这个熊样?”
周渔晃晃悠悠地去倒水,“我只是想静静。”
她分给安莎一杯冰可乐,“谢谢你来看我。”
安莎皱着眉头,“你发什么神经?这么搞我会不适应的。”
“莎,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一直特傻?”
“傻是傻点,但该聪明的地方都很聪明。比如学习,我可学不过你。”
周渔踢开碍事的酒瓶子,请安莎坐下。
安莎吃惊地看着一地酒瓶子,“鱼,你这是有什么好事在庆祝啊?也不叫上我!”
周渔把视频的事告诉了安莎。
安莎当即就炸了,“搞半天是她干的?早知道她这么阴,我说什么也不让你们俩做朋友啊!”
安莎坐都坐不住了,来回在屋里踱步。
“这叫什么事啊?你对她那么好,就差当她妈了,结果她还那么对你?找个小混混来整你。”
“算他还有点良心,知道找人帮忙,要不然那天晚上咱们俩都废了!哎呀我的天!气死我了!”
“我不告诉你就好了。”周渔说。
“算了!”安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还能怎么样?楚楚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因为缺爱她才这样,人都有羡慕嫉妒的时候,只不过她行差踏错,一步错步步错,谁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渔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又端起一杯酒,“你认识一个叫连洛的么,连洛是谁?”
安莎也想不起来这么个人,“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太久了,不记得了。怎么了,这个人有什么重要?”
“楚楚在视频里提起过这个名字,说让我小心他。”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说的应该是那个时候吧。”安莎忽然打了个冷颤,“怎么越想越阴啊!算了算了,换个话题。”
“啊对了,赵承何可给我下任务了。”
“赵承何?”
“嗯,他让我安排你出去玩,日程都定好了,你只需要到场就行。”
赵承何远程协调了一下,把周渔的朋友都找来了,请他们一行人去度假村玩了几天。
还为周渔安排了一项极限运动——跳伞。
当安莎跟周渔坐上飞机的时候,安莎就后悔了。
这夫妻俩太不正常了,玩的都是什么呀?
安莎吓到眼泪鼻涕横飞,但看周渔脸不红心不跳地跳下飞机,安莎哭得更厉害了。
从飞机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周渔便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了。
这,是一次重生。
她望着蓝天白云,望着大好山河,望着缤纷的世界。
“周渔”,久等了!
这也是周渔第一次接触赵承何最喜爱的极限运动。
跳伞归来,一行人就在附近扎营了。
一共六七个帐篷,周渔和安莎一个帐篷。
安莎去钓鱼了,说晚上要烤几条鱼吃。
周渔就在帐篷里收拾东西顺便铺好床铺。
正把衣服从包里抻出来,帐篷进来个人,还把拉链拉上了。
周渔心想安莎肯定什么也没钓到,“空手回来了吧?”
“小鱼?”
周渔一听这个声音,回过身。手里的衣服没抓住,掉了她也没管。
“赵承何?”
帐篷里有着朦胧的光线,他站在一片柔和的光线中,如梦似幻。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你很勇敢,就那么跳下来了,没哭也没抖。当时在想什么?”
周渔反而被他这几句话给弄得红了眼眶,“你。”
“管用?”
周渔点头,“管用。”
周渔欣喜地抱住他,第一次察觉到内心对他的向往。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她好像,真的,动心了。
“赵承何。”
“嗯。”
“赵承何?”
“嗯。”
“赵承何!我就是想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