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酒后
◎酒醒了会不会后悔?◎
那晚, 吴霄与周渔聊了很久。周渔有些后悔,她不该听这些故事的。虽然没听到什么和她有关的话题,但她仿佛再次踏进了那个人心中的一隅。
若是可以一无所知,她便能好受一些。
吴霄走后, 周渔被一股强烈的压抑感笼罩。她喝了些酒。
半醉不醉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的伦敦,拿过电脑, 辟里啪啦地写起来。之后闭着眼睛哼唱曲调。
哼着哼着她就控制不住地流泪了。
她在黑暗里摸出电话, 在最近通话里翻到了赵承何的名字, 直接拨了过去。
国内凌晨四点多,赵承何接到了周渔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对劲, “赵承何……”她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
“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发生什么事……”周渔左找右找的, 最后在书桌上找到了电脑,她一屁股坐进椅子, 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歌词, 说:“我写了一首歌, 我唱给你听。”
“虽然我不曾了解你
我不曾知道你的悲喜
但我好像听过你
看过你
走过你内心的一隅
今生恐怕我们没机会偶遇
但我感激你
感激你曾来到过这里
感激你作为一个善良的人爱过这里
感激你在璀璨的时光里做了这样的自己”
周渔一边落泪一边唱,磕磕绊绊,总算把歌唱完了。
没有伴奏,没有音效,只有最淳朴的声音。
凌晨四点多, 太阳初升, 唤醒了沉睡的城市。
赵承何拿着电话, 眼眶红了。
不知为何, 是不是昨天梦里又梦到了什么却被他忘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曾经无条件给他关心和爱护的哥哥——赵一何。
唱完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
周渔醉意更深,倒在床上。
“赵承何。”
赵承何回过神,“嗯?”
“我新鲜出炉的歌,全球你是第一个听到的,是不是很好听?”
“好听。”
“真心地说,是不是很好听?”周渔仰躺过来,迷濛地看着天花板。
“好听,我很荣幸,成为你的第一个听众。”
周渔笑了。
他可真会说话。
周渔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思绪万千,乱无章法。
“赵承何。”
“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周渔不禁闭上眼睛,好像听他说话也是享受。
“赵承何。”
“我在。”
“赵承何……”
“……你喝了多少酒?”
她像笑了又像没笑,拉着长音,声音软绵绵的:“不多不多……下次我们一起喝啊!”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周渔指着天花板,声音忽然拔高,“下次就是现在!我现在就想看见你,摸摸你的脸,躺进你怀里……我要现在见到你……”
她又翻了个身,电话夹在耳朵和床铺中间。
“你想见我?”那日她话都没等他说完就挂断电话,理智冷静,不容质疑。
现在她的话,几分为真?
至少有那么几分。
“对,我想见你。”她忽然扬声说:“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总是跟我装傻!”
赵承何站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脱掉上衣,“酒醒了会不会后悔?”
“我落子无悔,你什么时候看我后悔了,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为自己的一切负责。”
赵承何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换上衬衫,“你最好把这些话录下来,免得到时候不认。”
“赵承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我从不骗人……顶多骗骗自己……”
她拉着长音,声音越来越浅。
“周渔?”
电话里没声音了,屏幕显示还没挂断。
“周渔?”
还是没声音,想是睡着了。
赵承何挂断电话,机票刚好是今天的,这通电话,倒是让他出行的心情有了些变化,起码不会一巴掌给他扇走吧。
周渔完全没想到赵承何会到伦敦,她知道那天喝醉给他打过电话,那天早上醒过来她就看到通话记录了。虽然内容不太记得,但以她对自己人格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他忽然来了又是怎么回事?
是她说了什么,他才来的?
还是,他其实是来伦敦分公司办事的?
周渔抓着头发,在还没太清醒的早晨分析着他的动机。
没想明白,“你都到了?”
“对,在你楼下。”
“楼下?”
周渔拿着电话冲到阳台。
赵承何同时往楼上瞧了一圈,刚好看到了睡眼惺忪,顶着鸡窝头的她。
“你等我一下。”
周渔挂了电话,匆匆洗漱,换上家居服。
赵承何刚好敲门。
周渔理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这次碰面,距离上次应该有很久了,从他在她楼下坐等到天亮的时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杨哥呢?”周渔问。
“去逛了。”
“请进。”周渔把人让进门。
不对。
在国内的时候,他等了好几天,从黑天到白天,她都没说见他一面,为什么到了伦敦,她还主动把他请进来了?
她叹口气。
刚睡醒的人毫无防备。
“叹什么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带。
“没什么,就是还没睡醒。”
她穿着一身米色宽松款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筷子盘在脑后,散下几缕发丝在脸颊两侧。
看她脸色,状态还不错,只是瘦了些。
“瘦了点。”
周渔看看自己,“有吗?”
赵承何挑挑眉毛,点头。
两个人好像又不熟悉了。
周渔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承何又不是个话多的人,有那么几分钟的冷场。
“我给你倒点水喝。”
“嗯。”
周渔帮他倒了一杯水,之后在冰箱里翻出面包和牛奶,“吃点吗?”
“在飞机上吃过了。”
“你刚下飞机?”
他点头。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如果是忙工作,他应该立刻去分公司才对。
周渔不吭声地啃面包。
面包都吃完了,他也没说话,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渔把桌子收拾干净说:“阿龙老师说,要争取《火海》的中文推广曲,你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吗?”
“是在争取,你最近的产出量很高啊。”
他瞧了她一眼,继续看手机。
周渔记得那天晚上是在电话里给他唱歌来着,醒过来她就后悔了,太冲动了!果然喝酒误事。
但是他没有回答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来,他说得很模糊:“布鲁斯导演有最终剪辑权,跟他商量一下,或许真可以。不过日后,你可能就要走上另一条路了。毕竟让总裁亲征的歌手,你还是头一个。”
这一切的背后,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她不得不与周渔碰面,给周渔一个交代。
周渔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会不会太离谱啊?总裁亲征,就为我一个连名都没什么人知道的新人?”
赵承何这才笑了一声,说:“告诉布鲁斯导演,你是我太太,不就说得通了。”
周渔无语了,这个级别的项目,把她推上去,她将来该怎么办啊?
“你不用紧张,没有人会逼你做任何选择,也不要有负担,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其他的事自然有人操心。”
赵承何几乎洞穿了她的所想。
她忽然又有些反胃,直奔厕所,吐得眼泪直流。
她把门锁了,不让赵承何进来。吐完了又缓了一会儿才打开门。
赵承何站在门口,极其严肃认真。
扶着她回到沙发坐好,“还难受吗?”
周渔摇摇头,只是感觉刚才啃的面包都白啃了,这一吐都给吐了干净。
赵承何坐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
“不会扇我巴掌吧?”他说。
“放心,我没那个力气。”周渔说。
……
……
“我怎么总是打不开,不至于那么没力气吧?”周渔把矿泉水瓶子递给楚楚,“还得麻烦你帮我开一下。”
“没问题。”
演唱会散场,周渔在外面买了两瓶矿泉水解渴,刚才又唱又喊的,嗓子都干得不行了。
几个出口都是人,周渔和楚楚跟在人群中,几次被人挤到肩膀。
楚楚搂着周渔,引着她往空里钻,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有人起了纷争,打起来了。
周渔不知道谁跟谁打起来了,只觉得人潮在往这边拥,周渔被撞了一下,脑袋撞到了墙,虽然楚楚拦了她一下,但还是撞破了。
其余被挤到的人都在喊:“别打了!快点散开!”
“这边已经透不过气来了!”
“快点让开,有女孩子摔倒了!”
“还打!别打了!这边有人摔倒了,要打出去随便打,别在这里连累别人!”
“往外走!往外走!快点走!这样下去容易发生踩踏!”
楚楚和周渔被挤到脸贴墙,后来两人一前一后被挤散了。
“小鱼!”
“楚楚?”
“小鱼?”
“楚楚,你站好,别摔倒,一定别摔倒!”
“我知道,你也是!”
情况越来越不对,人群不但没有疏散,反而更挤了。
赵承何与赵一何从另一侧的门离开,有人嚷嚷发生了踩踏事件。
赵一何嗖一下就跑过去了,赵承何紧随其后,“哥!”
赵一何脚步不停,越跑越快,赵承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一何一定有他的道理,兄弟俩一起往另一个出口跑去。
……
……
老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抢票就抢到了,一共三张,张惠妹OVO Arena Wembley的演唱会。
老杨自己留一张,另两张送给了赵承何和周渔。
周渔已经有好几年没听过演唱会,上次听演唱会还是跟楚楚一起。
这个票非常难买,不去,浪费。
去吧。
赵承何也没表现出不想去的意思,好像欣然接受了老杨的安排。
周渔说:“我记得你的收藏里也有张惠妹的专辑。”
赵承何点点头,“有。”
那都是一何最爱的东西。
“我当年很喜欢张惠妹来着,她的每一张专辑我都有。”
赵承何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听了吴霄说的故事,如今又拿到了这张门票。
是否是命运的安排,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踏进赵一何的心门。
两人都不说话了。
在周渔这里歇息片刻,赵承何还要去分公司谈事,什么时候结束还不一定。周渔把他送到楼下。
赵承何对她呕吐这件事还是有点不放心,周渔无所谓道:“当牛马的人怎么会没有个健康的体魄,我们当口译员的,更是如此。”
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可怜同情,赵承何没再多说。
其余的话现在又不是时候,她明天还要忙,他也立刻要出发。
周渔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想吵架有的是机会,但现在不是时候,改天吧!”
何况,有些曾经急切想知道的事,现在也有点不太想听了。
两人就此分别。
接下来的一周,周渔一直奔波在各个会场。
中英绿色能源峰会同传,法韩奢侈品并购谈判交传,大英博物馆中韩学生团陪同交传,韩流科技展同传,没有一天不在忙碌中度过。
赵承何也是一样,与驻英团队紧急会议,在特效棚参观途中“偶遇”布鲁斯导演,与音乐总监专项会议,签约仪式,约见某品牌全球营销总监,探讨电影联名款,拜访英国电影协会,铺设合拍片政策通道。
两个人连续五天没有见面。
直到演唱会当天。
两人直接到达演唱会现场。
……
……
赵一何冲到拥挤的出口,拚命往里挤,赵承何虽然不知道赵一何为什么这么做,但也跟在赵一何身后,现场的人越来越多,有女孩子尖叫哭泣。赵一何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个女生,兄弟两个一前一后挤了过去。
趁现场还没有达到踩踏的程度,赵一何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说:“跟我来!别放手!”
周渔点点头,牢牢地握住了那个男生的手。
赵承何挤在赵一何身后,再往前就费劲了。
赵一何拉过来一个女孩,把手交给了他,“带她出去!”
……
……
“小心!”
周渔差点踩空摔倒,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
这个瞬间,似曾相识,两人都怔住了。他们好像把什么给忘了。
赵承何握住女孩的手,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后退。
但不管多拥挤,他们都紧紧地拉着彼此的手,没有放开。
一何交给他的人,是她?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