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动是一切的开始
◎正如他们两人,一个热,一个冷。(三章合一)◎
海平面被风揉出涟漪, 周渔忽然察觉心头异样,心跳也变快了。
那些张口就来的话,现在却怎么都难以成句。
“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我……”这太奇怪了,她何时变得如此娇羞, 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她死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电话里只余海浪的声音, 他的沉默好像汇聚成一双无形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盯着她。
她说不出口, 幸而他也没有追问。
沉默里盛满了风声浪声。
落日在海平面悄悄隐去脸庞, 赵承何说:“我手机要没电了。”
“我手机也要没电了。”
她声音清???, 像晚霞没入天际,暗涌的情潮也隐隐地藏起马脚。
“我要去充电了赵承何。”
“嗯。”
周渔连忙挂断电话。
心跳这么快, 她是怎么了?
想来想去,一定是赵承何的问题。用那张脸,那好听的嗓音, 那勾人摄魄的眼睛,略微放电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果然她也没能逃开这男人的魅力。
此事被安莎取笑很久。
“你好怂啊, 之前撩那么起劲, 让你说的时候你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了吧!”
周渔承认自己缺乏经验, 但不承认自己怂。
“鱼,你是不是感觉跟过去有点不一样了?”
“哪方面?”
安莎在视频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分析说:“你看啊,你当年的情书是网上抄来的,还是打印的, 你那完全是跟风之作, 而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只是想寻找恋爱感觉, 而赵承何恰好出现了, 所以他就成了你优质的幻想对象。我说的对吧?”
周渔不否认, “差不多吧。”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吧?”
“你感觉到什么了,我参考一下。”
“你撩来撩去的,是不是有一点点心动了呢?”
周渔来不及否认,只感觉心头又发紧。
“你想了解他,所以主动去问他父母他的喜好和口味,你为了经营好你们俩的关系,做了非常多的功课。你如果把这当成工作,挑战,你一定会完成得非常好。但是,小鱼,如果你敞开心扉,去接纳,去体会,你还会感受到更多你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
“所以,我是应该放任我自己恋爱脑?”
“别管什么脑不脑的,顺其自然,你慢慢就感受到了。心动,是一切的开始。”
心动,是一切的开始。爱由它,恨由它,开心由它,伤心由它。失望,绝望,也由它。
既盼着她开窍,又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人,真是矛盾。
安莎有些跑神了。
“养个花,养个鱼也会产生感情的,何况是个人。我一直都挺喜欢赵承何,但所谓的爱,有什么征兆吗?”
“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你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安莎忽然正经起来,“鱼,其实这些没有固定答案,你还是忘了我刚刚的话吧,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问题。”
心一旦有了裂口就不会再恢复原样,这个道理她怎会不懂呢?
安莎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刷剧去吧。无欲则刚,无欲则刚,时刻谨记。”
原本就对情爱一窍不通,安莎这话也说得云里雾里。
周渔又拿出手机,调出豆包,问道:“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豆包一共给出十条解释。
什么心里总飘着他的影子,目光自动锁定,情绪过山车,想把最好的给他……
最后一条,周渔看了很久,“爱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这么一看,她好像也沾了点边吧,不想和他分手,不想和他离婚,想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这应该和最后一条是吻合的吧?
安莎忽然发来一条信息:“鱼,男人和爱情其实没那么重要,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的你无懈可击,百毒不侵,十分可贵,不要为了任何人让自己受伤,不值得。也不要给自己伤害自己的机会。”
不是说要让她体验吗,怎么又不值得了?
人真是个矛盾体。
有关周渔的词条一直在上升,慢慢到了热搜前十名。到了这个程度,周渔想假装看不见都难了。
不知道从哪跳出来那么多所谓的知情人士,说周渔参与校园暴力,说她害得朋友成了植物人。
阿龙老师也对这件事表示了关心,询问她状况怎么样,不要放在心上。
周渔回覆没关系,并没有放在心上,感谢阿龙老师的关心。
周渔的确没有走心,但他们是真能胡说八道啊!
原来名人们这么不好当,天天被一堆莫名其妙的谎言包围。
翻着热搜,忽然刷到了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成功地让周渔的情绪起了波澜。
她看到面色灰败憔悴的楚楚出现在短视频里,看到孙阿姨一脸疲惫地在镜头前坐着讲故事。同样被这条视频冲击到的还有一人——蒋志伟。
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周渔,并约她见面。
他们在一个西餐厅里,相对偏僻一点的位置。
如今二人都是热搜上的红人,只是蒋志伟之前就是半个公众人物,这次又因为《我》男声版爆火,曝光度直线上升。周渔相对来说就没那么麻烦了,因为网上目前还没有人扒她的私人生活,没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不需要像蒋志伟这样乔装打扮,吃饭也得找好位置。
人怕出名猪怕壮。
蒋志伟当年的愿望就是红透半边天,现在机会来了,他却并没有体验到想像中的满足和快乐。
蒋志伟问楚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周渔说:“这是孙阿姨的意思,我该劝的都劝了。”
“这样不行,肯定不行,早晚会对她们有伤害的。”
“我也知道,但是孙阿姨太想摆脱别人的帮助了,她想自食其力。”
“我还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要她们愿意接受。”
蒋志伟能这么说,让周渔有些意外。
当年他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楚楚病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没来看过,如今这般,又不像是装的。
她再次在心里感叹,人,真是矛盾体。
说完了楚楚,蒋志伟又问起了周渔的近况,他对周渔这种完全不为钱折腰的人不是特别理解,但很尊重。
“你跟钱有仇吗?”
“当然不是,谁不喜欢钱多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听听阿龙老师的意见?”
“我的事……并没有那么紧急。”
“周渔。”蒋志伟好像早就料定她会这么说,倾身向前,两手搁在桌子上,一副要好言相劝的样子,“你这样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对得起全世界又怎么样呢?”
完全想不到,苦口婆心劝她面对自己和未来的人竟是蒋志伟。
蒋志伟滔滔不绝,周渔却盯着他看,看得他发毛,话说到哪都忘了。
“怎……怎么了?”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话题转移得毫无征兆,“这……怎么忽然问这个?”
“所以,有么?”
“没有。”蒋志伟几乎没经思考就回答了。
“那对楚楚呢?”
蒋志伟表情不太自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说:“我喜欢过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天真的女孩,但我们不合适。”
周渔相信他没有说谎,蒋志伟是个做事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他不会花费精力在一些不一定会有成果的事情上。如此坦诚,倒也值得敬佩。
两看相厌的两个人居然坐下来平平安安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分别,阳光明媚,天空澄净。
两人不由得都往天上看,人,对美好的东西总是心生向往的吧。
蒋志伟戴着墨镜转向周渔。
她看着澄净的蓝天,眼中盛满憧憬和希望。
楚楚说的没错,和周渔在一起,会让人感觉温暖和快乐。
“周渔。”
“嗯?”
“你不欠楚楚什么,放过自己吧。”
这是蒋志伟送给她的一句真心话。
可人生在世,怎会两不相欠。
*
三天后,周渔在省历史博物馆给一个法国人做翻译,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画廊,本没留意,却被着急送外卖的小哥碰了一下,手机摔进了画廊里。
周渔进去捡手机,顺便就在里面逛了一圈。
画廊里人不少,装修很有格调,画作也都很有艺术感。
一楼逛完,周渔又跟着导流图去往二楼。
墙上的指引牌写着:“二楼为永久纪念空间,所有画作均为非卖品。”
二楼的格局陈列和一楼不太一样。除了画作,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和CD的收藏,数量惊人。
周渔站在墙角,像巨幅画面里的一个小点,深感自己站在了某人内心深处的一隅。
而这个人,竟和她有如此缘分!
他们喜欢的cd和书籍几乎是相同的。
周渔在心里暗暗夸赞此人品味不错。
继续往前走,就是一些画作了。
有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
相比之下人物画比较少。
周渔边走边看,直到站在一幅画前再也没能挪动位置。
这幅画的名字叫《她》。
画上是两个女孩的背影,她们站在大街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她们在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卷发女孩眼神温柔带着微笑,扎马尾的女孩圆睁着眼睛,好像很惊讶。
是什么样的缘分,会让她以为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和楚楚。
她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她们也曾经在放学后,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说话。
好像啊!虽然只露了半边脸,但看衣服,体态,面容都很像她和楚楚。
她往落款处看去。
作者——一何。
一何?
整个二楼的画作全出自一何之笔,她刚刚站过的某人内心的一隅,也是一何的。
当她站在画廊门口,面对一何画廊四个字的时候,她竟有些恍惚,恍惚到茫然。
从三亚飞回的飞机准时落地。
赵承何第一时间给周渔打了电话。
那头有些吵,“你在外面?”
“我刚刚进了一个画廊,一何画廊。”周渔望着牌匾上的四个字。
“我马上过来找你。”
……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家四口一起唱生日快乐歌,赵一何带着寿星帽,眼睛弯弯的,唱完生日歌,四个人一起把蜡烛吹灭。
赵承何把刀递给赵一何,赵一何把蛋糕切成了八块,每人分一块。
“我大儿子21岁生日快乐。”何笑笑用镜头记录了这个重要的时刻。
赵承何也在镜头的见证下,送上自己的礼物,还让赵一何当场拆开。
赵一何一边拆一边哇,“我刚好要买这张演唱会版的专辑,谢了弟。”赵一何拍拍弟弟的肩膀。礼物送到了心坎上。
赵庆送了一辆车,何笑笑给了一套房。
赵一何受宠若惊,“谢谢爸妈,过于隆重了。”
赵庆玩笑道:“等你找到女朋友结了婚,还有更隆重的。”
何笑笑镜头转过来,来了个特写,“一何有喜欢的人了吗?”
赵一何说:“没有。”脸却红了。
何笑笑哈哈笑起来,“儿子脸都红了,肯定是有情况,不过妈等你自己说。”
赵一何挠挠脑袋,不知所措。
赵承何忽然想起什么,“我哥可能真快了。”
赵一何一把搂过赵承何的脖子,佯装威胁,“你是不是想挨揍!”
“妈,你去看我哥的画,他画了两个女孩。”
赵一何顺势就把赵承何撂倒,兄弟两个闹成一团。
赵庆完全不知情,问何笑笑:“什么画?”
何笑笑一边记录美好生活一边说:“你别管,孩子都尴尬了。”
随后何笑笑岔开话题,一家四口一起吃了顿快乐生日宴。
夜里下了点雨,窗户被雨水冲刷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赵一何又在作画,画的还是那两个女孩,仍旧是背影,她们两个手拉着手在看海。
赵承何分给他一瓶啤酒,赵一何一时没空拿,就让他放在茶几上。
“哥。”
“嗯?”
“你都二十一了,喜欢的可以追了吧?”
“她还不认识我。”
“什么?”赵承何大惊,“暗恋?你?”
赵一何拿着画笔,轻轻为她的领口上色,“慢慢来,顺其自然,我们就认识了。”
赵一何看着画里的女孩,说:“你主动点。”
赵一何上完了这一笔,满意了,“你呢?”
“我什么?”
“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
“有点糟糕啊!”
“哪里糟糕?”
“这么多给你写情书的,你一个都没看上,你到底对什么样的有兴趣?”
赵一何转向他。
他这个弟弟,身高没的说,长相没的说,学习又好,人品也不错,喜欢他的小姑娘很多很多,但他一个也没感觉。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无欲无求,是对的吗?
“连暗恋也没有?”
“我又不是你。”
“你有问题啊老弟。”
赵一何转回头,继续上色。
“我有什么问题?”
“你们学校那么多美女,有才华的,有学识的,有相貌的。”
“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
“怎么没见过,我去你们学校接过你好几次。”
“看来你不是去接我的。”
赵承何兴致来了,指着画里的两个女孩,“是扎马尾这个还是卷头发这个?让我猜猜。”
他的手指在两个女孩之间变换,看他点来点去烦得慌,赵一何开始撵人,“出去,别在这捣乱!”
……
……
车子一路疾驰,向来堵成长龙的阳城大街今天竟畅通无阻。
赵承何在一何画廊门口,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周渔。
她正对着画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光里,周渔看到一双黑色皮鞋,抬头就见到了赵承何。
周渔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怎么出汗了,很急啊?”
“小鱼……”
“急什么?我会等你的。”
周渔拉着他坐下来。
目光又回到一何画廊那四个字上。
赵承何也看着那四个字,心下黯然,“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在博物馆工作,路过。本来没注意到它,但有个外卖小哥把我手机撞进去了,我就顺便看了一圈。你知道里面有一幅画么?”她转向他,“我觉得画上的人是我和楚楚。”
她继续看着画廊,“这个一何就是你的哥哥一何,对么?”
“嗯。”
“竟有这样的缘分,我喜欢的cd他喜欢,我喜欢的书他也喜欢。我很尊重逝者,但我还是想听你告诉我,这一切全都是巧合,而不是我坐在这里花了一个小时联想出来的内容。”
“小鱼——”
“——说不出口是不是?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赵承何也立即站起来,“小鱼——”
“——我想静一静。”
她回过头,第一次在赵承何眼中看到了焦灼和急切。
“我本来不在乎你为什么娶我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车开一路,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到家却发现停错了地方,南门比东门远,她得走一阵子才能回家。
路很长,她却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走回来的,一进门就一言不发。宁慧和周建筑第一时间发现状况不对,但谁也没敢多问。
周渔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宁慧借送水果的机会去探了个究竟。
女儿躺在床上看灯,一动也不动。
问她话她都有回答,看样子虽然不至于怎么样,但心情绝对是不好的。
车子慢慢滑进停车位,熄了火。
赵承何抬眼往上瞧,那扇窗里有微弱的光亮。
夜里十二点,光点熄灭。
赵承何在黑暗中,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一直到天亮。
周渔在床上随便窝了一夜,衣服都没脱。早上被生物钟叫醒,听voa,bbc,整理工作日程。
赵承何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周渔都知道,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只会被情绪驱使,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她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因为是工作日,人很少,但也都成双入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爆米花怎么拿进去的就怎么拿了出来,她全程都在跑神,甚至不知道电影都讲了什么。
这种状态让她自己十分不喜欢,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又拿出手机,调出豆包,问:“为什么心里总是焦躁?看电影也看不进去?”
豆包从心理层面和生理层面,以及外部因素的隐形干扰等几个方面给出了分析。
看来看去,都不太像。有时候豆包也挺蠢的。
周渔走出商场。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他们曾经的高中——阳城中学。
原计划,今天是要和赵承何一起来这里的。
到达学校对面的便利店时,她停下了脚步。
画里的背景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身后一个文具店,开了起码二十年,她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现在它还在。
周渔推门进去,老板正在刷手机,对她的到来没什么反应,后来又来了两个小学生,老板才站起来招待。
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和她上学那会儿不一样了,各式各样的本,笔,小物件,玩具,应有尽有。
周渔空手出来,再次站在学校门口。
从楚楚家收来的那幅画背景是网吧门口,画的也是她们两个。
送画的人长什么样子她完全没留意,难道也是赵一何?
为什么呢?周渔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为她们画画呢?他给很多人都画过吗?
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画廊里的人物画只有她们两个出自日常生活的素材,其余人物都出自外国画报。
那就说明,他是专门为她们两个作画的。为什么呢?
一个是欣赏她们,觉得她们很有看点。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另一个还是欣赏她们,但这个欣赏可能带有点其他色彩。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结合那天何笑笑莫名其妙的话,“早就盼望她嫁进来”,周渔不敢再想下去,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她想多了,那天何笑笑与赵庆吵架,十分不理智,说话奇怪也是有的。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篮球馆。
篮球馆就在阳城中学附近,午休的时候,周渔和楚楚从这里路过过很多次。
里面经常有一些社会人士,还有大学生进来打球。
何笑笑说,这里是赵承何最常去的地方,不到一身臭汗不回来。
原本也是应该两个人一起来的。
周渔走进篮球馆,里面有很多人在打球。
观众席上有一些陪同来的女伴坐着休息。
周渔在后排的座位坐下来。
如果赵承何和她一起来,她现在也应该拿着水,像那些女伴一样,无聊但开心地等着他。
在他打完球的时候送上毛巾和水,并且夸赞一句,“你帅呆了!”
她原计划是要这么做的。
从篮球馆出来,周渔去了对面的抻面馆。何笑笑说,这里是赵承何经常来吃的地方,高中三年,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连老板都认识他了。
周渔点了一份抻面。
抻面量很大,里面还配了一颗煮鸡蛋,口味酸辣,非常美味。
按照原计划,两个人一起吃完抻面,周渔应该为他递上纸巾,跟他说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抻面。
从抻面店出来,周渔搭乘公交车,去到了下一站,省历史博物馆。
赵承何很喜欢逛博物馆。
若是两个人来,他们一定会手拉着手,由赵承何亲自为她解说,她挽着他的胳膊,不时露出甜蜜的笑容。周渔向来对历史学的好的男生有好感,如果赵承何跟她讲历史,她肯定会把人名和年代配对,不会再错了。
*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周渔的词条还在热搜上待着,并且冲到了第一。
周渔靠zh娱乐总裁上位。
周渔心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如果没有赵承何这一层关系,他们的项目不会进展这么顺利,换做普通工作人员,他还会在这里陪一天么?她表现不好,他还会主动叫停来关心她的状况么?她认识的赵承何并不是中央空调。
还有人说她心理有问题,并甩出一张图,正是生物监测屏的数据图,懂行的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敲定好的几个工作日程忽然临时取消了,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没有日程,那就休息,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周渔把屋子里的活全都揽下来,收拾屋子,洗衣服,刷碗,擦玻璃……
从早忙到晚,出汗出到衣服都湿了,她也不见心烦,反而还有笑容。
宁慧和周建筑很为女儿担心,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女儿的忙。周渔不让他们俩上网看那些没用的东西,他们就听女儿的话,只要女儿高兴,他们怎么做都行。
身体累极了的周渔一头倒在床上,头发盖了一脸。
想起什么,她又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礼盒,是给赵承何补的生日礼物。
扔了?
真金白银买来的。
算了。
*
赵承何拿起骷髅头手链,恍惚间差点觉得自己穿越了。
这是当年被他弄丢的,一何的东西。
当时他不小心穿错了裤子,穿了赵一何的,裤兜里有一条手链,后来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赵一何还找他要过。
他一头雾水,并不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宝贝东西。
后来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忽然有人敲门,赵承何把手链揣进兜里,打开门,是何笑笑。
上次母子两个不欢而散,他一直没有低头,何笑笑到底是先来了。
赵承何请何笑笑进去坐,又给她加热了一杯牛奶。
何笑笑看他的眼神表明她已经放软姿态了,赵承何只需给个台阶下。
但赵承何没什么表示,往沙发上一坐,不吭声。
何笑笑知道儿子是个倔脾气,也知道不管怎么样,儿子最后都会服软的,只是时间问题。
“还真跟妈生气啊?”
“没有,我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哼,你还知道怕我气坏了身体,那你不来找我,非得等着我来找你。”声音里已经有了笑意。
“是我的错。”赵承何一句话,何笑笑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有笑容了。
“小鱼呢,又走了?”
“嗯。”
何笑笑还不知道他们俩闹了不愉快,也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老年人的信息传播速度总归是没有年轻人那么迅速,倒也是件好事。
“对了,你平时如果在网上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别信,别往心里去。”赵承何趁机嘱咐。
“什么事啊?”
“我的工作性质跟别人不太一样,网上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舆论,你们不听不管就行了。”
何笑笑自认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才不会受人煽动,再说他们家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些事走心。
“你也别太小瞧你妈了。”
赵承何点点头,如此就好。
何笑笑搓着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憋住,问:“那天我说的话,小鱼有没有多想?”
赵承何不吭声,何笑笑就有点没底。
“多想了?”
“妈,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何笑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是看小鱼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说那些话的,我可没说——”
赵承何忍受多时,听到这里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的学业,他的工作,他的婚事,他的一切…?*? …
全部,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以为和周渔的结合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走的路,但走了一阵子,抬头竟发现还在那片阴影里。
“——妈,别再这样了行么?”
“哪样啊?我怎么了我?”
一说到这里,赵承何就知道无法沟通了。不管他说什么,何笑笑都有一堆理由在等着他。
“过去的事,不该让小鱼来承担。”
“我让她承担什么了?我都已经拉下脸来找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赵承何从不顶嘴,从不跟何笑笑红脸,但这几天,他是怎么了。
何笑笑望着陌生的儿子。
“妈,很抱歉让您不愉快,但也请您考虑一下我和小鱼的感受。我不是一何。”
赵承何第一次说出“我不是一何”这句话,很久了,他一直都想说,但每每看到何笑笑的眼泪他就说不出口。
这句话换来了何笑笑的震怒和一个巴掌。
扇了一个巴掌还不够,何笑笑还把沙发上的抱枕统统扔到了赵承何身上,她甚至有些凶狠。
自己的母亲居然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这让赵承何心更凉了。
何笑笑气哄哄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地板都震动。
赵承何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望着天花板,一脚蹬飞了沙发前面的茶几,玻璃杯全碎了,狼藉一片。
……
……
“你们俩干吗呢?花瓶都碎了!”
楼上露出两颗脑袋。
何笑笑对着两个捣蛋的儿子说:“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别在屋里打篮球!”
赵一何赶紧承认错误,“不打了不打了。”
何笑笑摇摇头,赶紧把碎片收拾干净。
赵一何和赵承何商量,周末陪他去听演唱会。
赵承何很少追流行歌手,不是很感兴趣,他听古典乐比较多。赵一何最喜欢的歌手是李玟和孙燕姿,每每有演唱会必看。
赵一何已经跟他提过好几次,前几次赵承何都没同意。
但这次,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演唱会在周末。
现场火热一片,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而欢聚一堂,是件幸运的事。
那也是赵承何第一次听李玟的现场。
他被这个女歌手的热情,魅力,和强大的歌唱能力震撼了。
所有人挥舞着萤光棒,全场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
下一个周末,赵承何又拉着赵一何去听了一场玛尔塔·阿格里奇的音乐会。
赵承何听得入迷,赵一何却在一旁呼呼大睡。
兄弟二人的收藏都放在一个书架上,一半流行,一半古典。
正如他们两人,一个热,一个冷。
一日,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满天地。
赵一何被晒得受不了,躲进路边的音像店里吹冷气,顺便买一张李玟演唱会的现场。
幸运的是,他想买的都有。
他抬手去拿,却有另一个人和他看中了同一张。
她是个女孩,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先。”
“还是你先吧。”
“谢谢。”女孩拿了一张。
赵一何拿了后面的一张。
两人一前一后结账。
赵一何发现她还拿了一张张惠妹,一张萧亚轩,一张王力宏。
赵一何看看自己兜里的东西,居然一模一样。
女孩先结完账就走了。
晚上,赵一何去阳城中学接赵承何。
今天是姥姥的生日,他们商量好了要 一起买一个蛋糕。
赵一何也是阳城中学毕业的,对这里十分熟悉。日子过得好快,再看见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他竟觉得自己过分成熟了。
赵承何在一群高一新生中,显得出类拔萃。
他身后有一群说说笑笑的女生,再后面有两个手拉手的女孩子,一人手里一个冰激凌。
一个扎马尾,一个卷发。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
接到人了,还总是往后看,赵承何问:“你看什么呢?”
“没有啊!”
那日之后的每个周末,赵一何都会去音像店。每到下午三点钟左右,那个卷发女孩就会来。
如今开音像店的已经越来越少,还在坚持的全省城只有这一家。
希望不要倒闭。
她很喜欢收藏经典专辑。
在她的影响之下,赵一何也买了几张。
事实证明,她很有品味。
但女孩数次从他身边经过,从来没抬眼看过他。
那天,她是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起来的。
那个女孩好像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了,赵一何不着痕迹地转回身,只听她们的脚步在靠近。
“原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