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坦白
◎“哥哥，我交男朋友了。”◎
离他远点？
离李见山远点？
姜枝素来听哥哥的话,但在此刻，心底起了犹豫，甚至还想辩驳。
现在不同频很正常，毕竟他们交往没有多久,还可以磨合,培养默契。
“阿枝。”
傅嘉荣看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想分开。
不愿意听他的话。
还在为李见山找借口。
真是‘情根深种’。
傅嘉荣淡淡哂笑，姜枝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喊了声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男人抚摸她的脑袋,眉骨清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好好劝劝你的朋友吧。”
姜枝抿了抿唇，点头，“我知道了。”
“乖孩子。”
傅嘉荣夸她,又拍了拍妹妹的肩，转身离开。
事实上姜枝从来都不是乖孩子，她的性格温柔娴静，但骨子里很执拗，有些事认定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然,也没有那么夸张，她觉得应该和李见山好好谈一谈。
姜枝拿着手机窝在吊篮里，开始用消息轰炸他。
[阿枝]：李见山,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是真的忙还是故意的？
[阿枝]：你要是故意的,我真的会生气！
[阿枝]：你不喜欢冰岛,我们可以换别的地方,这些都是小事，并不重要。
[阿枝]：重要的是大家有什么话直说，而不是猜来猜去。
平时，姜枝很喜欢发一句话，附带一个表情包。因为这样会使语气不那么生硬，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是在谈正事上，她直接抛重点，反而不会考虑那么多。
消息发完，姜枝关掉手机去做自己的事——搭配衣服和妆容。秦钟毓今早起晚了，中午他们出门吃的西餐。地址是姜枝选的，她看网上测评说很猎奇，心生好奇，便拉着他们过去了。
餐厅的整体装潢偏向黑暗古典风，不是传统的吊灯，而是西方中世纪的蜡烛盏，一根根纤细发白，顶端跳跃着幽蓝的光焰。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靠窗的位置落座，主厨们在透明玻璃里制作餐食。
“海鹦肉、矮脚马肉、烤鲸鱼排……”点完餐后，秦钟毓念着这几道菜合上菜单，托腮道：“也还行吧，很常见，不算猎奇。”
司空见惯了。
姜枝刷着手机，感慨：“看来网上的测评不可信。”
“那是你俩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当然觉得常见。”秦行简笑道。
不仅常见，味道也一般。
海鹦肉和烤鲸鱼排都是三分熟，外焦内里带血丝，搭配酸酱汁和柠檬汁会稍微好点，好在不腥，口感有点像金枪鱼和猪肝；矮脚马肉带有马的骚味，经过炙烤后，味道很像牛排。
这些猎奇的菜制作水平欠火候，挑食如姜枝和秦钟毓，尝了点就没动了。至于其他各有各的不足，龙虾稍咸，但搭配黄油面包很香，配了解腻的小沙拉。
最惊艳的还得是最后赠送的马卡龙。
花花绿绿的甜点，小小一个，姜枝尝了颗绿色的，甜而不腻。
“哥哥，你试试，马卡龙还不错。”她笑嘻嘻捻起一颗粉色的，小卡片介绍说是草莓黄桃口味。
姜枝喂到他嘴边，让他吃。
测评完一家西餐厅，又遇到寒流，暴风雪肆虐。冰岛就是这样，一天之内可以体验四个季节的气候。
这让姜枝想起初中有次国内研学，她跟秦钟毓分到不同组，在林城的两个景点，同时遭遇艳阳天、暴风雨、电闪雷鸣、冰雹迷雾。
今天的游玩暂时取消，回到住处，姜枝收到李见山回的消息。
[李见山]：对不起，姜枝，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李见山]：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
姜枝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女孩一直盯着这几个字，过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她忍不住打个问号过去。
[李见山]：傅总并不是你的亲哥哥吧？我只是觉得你们太亲密了，对不起。
[阿枝]：所以你是吃醋啦？
[李见山]：嗯。
姜枝找到问题所在后忍不住笑了，笑声太明显，惹来秦行简和傅嘉荣的目光。她揣着小秘密赶紧溜回房间，跟李见山打字解释。
[阿枝]：我们两家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就深交了，关系特别近。我从出生起，哥哥就经常带着我，他把我当妹妹看待，当然啦，我也把他当成亲哥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兄妹感情的念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可没有脚踏两条船。
这边，姜枝在卧室跟李见山解开矛盾，聊得很不错。外边客厅，秦行简将醒好的红酒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好友，喝了口，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眼，然后对傅嘉荣挤眉。
“整天抱着手机傻乐，阿枝妹妹这是谈恋爱了？”
傅嘉荣脸色冷郁，“没有。”
“我看像，跟我家那秦钟毓一个样。”他感慨道：“女大不中留啊，咱当哥的得看开点。”
姜枝跟李见山彻底消除误会、重归于好。
[阿枝]：李见山，你过年不回家，又没人陪你，岂不是很无聊？
[李见山]：没什么，挺好的。
[阿枝]：好什么呀！除夕夜跨年那晚，我偷偷出来陪你一会吧，怎么样？
[李见山]：不了，天冷，你别出门了，在家里好好和叔叔阿姨跨年吧。
[阿枝]：没关系呀，两三个小时还是可以的。咱*们到时候去看电影，据说今年新年档的排片都很不错！
姜枝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李见山已经连续两年独自过新年，但今年好像不一样了。他答应姜枝的安排，也保证自己会留出时间。
回复完，他开始期待跨年夜那天。
误会没了，姜枝在剩下的冰岛之行里玩得更开心，特意拍了很多单人照分享给李见山。李见山不会说漂亮话，木讷又笨拙地夸她。
*
除夕夜前一天下午四点，大家回到北城。
秦家兄妹跟他们告别后就走了，傅嘉荣送妹妹回姜家老宅。
就快过年，大家手头上的事也都结束，老宅这边很热闹。姜枝回到家就化身小蜜蜂和花蝴蝶，跟长辈们撒娇聊天，还不忘炫耀傅嘉荣给她买的珠宝首饰。
虽说姜枝不缺这些，但炫耀的过程也是在间接提供情绪价值。
她就差把哥哥世界第一好挂在脸上，逗得所有人忍俊不禁，连带着傅嘉荣也笑了，把从跟前跑过的小姑娘捉住，温热干燥的掌心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坐下。
“好了好了，别再夸了，再夸哥哥都快无地自容。”
“哥哥好，给我买整套蓝宝石。”她左手挽着傅嘉荣的手臂，脑袋靠着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看——亮晶晶的蓝宝石手链、还有戒指、项链和耳环，我决定了，后面让人定制一身相配的礼服，把它们搭起来！”
这一整套珠宝，是提前离开冰岛、飞到纽约拍卖会顺手拿下的。
哥哥说，她的珠宝首饰里好像还没有这种蓝，于是拍下来送给她。
没有吗？
姜枝也不记得了，反正蓝色细分的话也有很多种蓝。
姜爸笑她：“搭起来又是你嘉荣哥哥第一看到吧？”
“那可不。”姜枝冲他摇头晃脑，娇俏道：“除非爸爸也给我买，搭起来后，我就先给你看。”
姜爸打趣道：“给你买的珠宝还少？”
姜枝哼了声，新得的首饰总是能占据她更多的注意力，毕竟还在热恋期。
傅嘉荣坐姿端正，毕竟还在长辈们面前，礼数不可废。
他垂眸看向靠着自己的妹妹，拍了拍手臂上那只手，对长辈们说他得先走了。
“走什么走？嘉荣，就在这边住下，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你家的长辈们都要过来。”
两家深交，聚一块很正常，像除夕新年这种阖家团圆的重大节日，他们更是一起过。
姜枝闻言，也连连点头，挽着傅嘉荣的手臂不许他走。
最后，傅嘉荣留宿姜家老宅。
除夕当天，老宅这边佣人进进出出忙碌，空运来的海鲜需要尽快处理、私人农场牧场送来的蔬菜肉类也要清洗归类，庭院挂上彩灯和红灯笼、积雪也要扫一扫……
姜枝在国外玩累了，回来还在倒时差，午饭没吃——这边的习俗，除夕跨年的晚餐会很丰盛，倒是当天中午简单吃吃就行。
她睡醒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穿着睡衣推开一栏菱花窗户，外面飘起细细的雪花，放眼望去，远处烟云雾黛，青山雪白。
姜枝洗漱完，挑了身漂亮衣服，又画了精致的妆容，这才离开卧室去了食厅。
傅家人都来了，再加上姜家的，一大家子聚一块，热闹非凡。
食厅分三个部分，聊天、用餐、做菜。像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更乐意亲自动手下厨，就像上次中秋佳节，姜枝和哥哥回来，厨房里做饭的都是男士。
今天也一样。
姜枝扫了圈，没看到傅嘉荣，她正要钻到厨房一探究竟，被妈妈叫过去了。
“阿枝，快过来跟我们聊聊天。”
姜枝只好转身回去，在沙发上坐下。
“妈妈，哥哥呢？”
“怎么一醒来就要找哥哥？”带着调侃的笑意。
傅嘉荣的母亲笑道：“嘉荣去厨房了。”
“囡囡，趁着今天长辈们都在，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呀外婆？”
姜枝端起茶杯，喝了一点红茶。
“你对嘉荣的评价怎么样？”
“哥哥超级好呀。”
“那阿枝以后是否愿意跟嘉荣在一起？”
女孩捧着茶杯的手指一僵，不可避免想到去年中秋节的问嫁。
两家的长辈们都看着她。
姜枝放下茶杯，睫毛颤栗，僵笑：“我，我怎么听不太懂？”
“在一起，就是谈恋爱、结婚。阿枝愿意吗？”
上次有傅嘉荣解围，姜枝还能逃过一劫，但这次……
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一闪而过，片刻的影子，也能看出刻在骨子里的成熟稳重和顾家体贴。
不可否认，傅嘉荣真的很好，好到姜家很放心、很认可这位女婿。
纵观北城能和姜家比肩的门第少之又少，在万里挑一里面，适合婚嫁、仪表堂堂、品行端正、有上进心会疼人的更是凤毛麟角。
姜枝知道，她的哥哥挑不出任何问题。
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婚配对象。
但是——
她对他没有那种念头。
他只是她的哥哥。
两方长辈都在，姜枝掐紧手心，委婉道：“我觉得吧，这件事也得问一问哥哥，他——”
“完全不用放心。”傅嘉荣的奶奶笑道：“阿枝，嘉荣很喜欢你。”
姜枝脸上的笑容宕机，“……喜，喜欢？”
哥哥对她？
喜欢？！
姜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并没有，长辈们将哥哥对她的感情抖得一干二净。
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底浮现不知所措。在她心中，傅嘉荣是哥哥、也是长辈，她甚至无法将他当做同龄人看待。
如今，她们却说……
姜枝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傅嘉荣生变的感情。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断了哥哥的喜欢。
只要傅嘉荣不喜欢她。
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可能。
年夜饭很快做好了，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餐椅拉开的动静很清晰，姜枝洗完手，有些心绪不宁。
傅嘉荣捏了捏她的脸蛋，“想什么呢？”
“没——”
姜枝回过神，触及男人深邃温柔的眼神，心头一突，下意识推开脸上的手。
突如其来的闪躲，让傅嘉荣的手顿住。
姜枝急匆匆擦身而过。
男人薄唇轻抿，回头，看了她一眼。
座位有讲究，这些年来，姜枝和傅嘉荣都是坐在一起。
她落座没多久，身边的人也坐下了。
对姜枝而言，往年热闹的团圆饭，在今年显得食不知味。
她俨然没有活跃气氛的心思，在举杯尝了一点果汁后就放下了。
“阿枝今晚怎么格外安静？”姜爷爷笑问。
傅嘉荣为她接话，淡笑：“可能是还没倒过时差。”
他给姜枝盛了一碗砂锅煲的汤。
“你最爱的山药玉米排骨汤，尝尝看，哥哥最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傅嘉荣跟她说话。
姜枝现在有点不能正视哥哥对她的好了，“……谢谢。”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
不行不行，必须断掉哥哥的喜欢。
只是……该怎么断呢？
“阿枝跟我好生分。”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被姜枝避开了。
傅嘉荣笑意收敛，可以断定她就是在抗拒他。
为什么呢？
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这样？
姜枝真的没什么胃口，而且傅嘉荣还在身边，她现在感觉好别扭。
人在特别无措的时候会显得自己很忙，为了给自己竖起高高的城墙，姜枝开始在餐桌底下频繁玩手机。
她给很多人发消息。
[阿枝]：阿毓，吃年夜饭了吗？
[阿枝]：李见山，你吃饭了吗？
[阿枝]：砺月，你在干嘛呀？
[阿枝]：沁焰，今晚有什么安排呀？
[阿枝]：……
[阿枝]：……
姜枝看着满屏的聊天框，心底感慨自己真闲啊。
[李见山]：正准备吃饭。
[李见山]：饺子jpg
谢天谢地，有人立马回了。
姜枝都快感动哭了，当即跟男朋友热聊。
[阿枝]：这是什么馅的饺子？好吃吗？
[李见山]：香菇猪肉馅，挺好吃的。
他甚至用筷子戳破，露出里面的馅料拍给姜枝看。
[阿枝]：看着就香！哪家的呀？
[李见山]：学校北门外的吴记水饺，下次我们可以来尝尝。
[阿枝]：好呀好呀！
[李见山]：你呢？还没吃饭吗？
姜枝低着头，借着银纹桌布的遮掩，用长长的美甲戳着屏幕，打字刚到一半，身边突然传来傅嘉荣低磁的嗓音。
“阿枝在和谁聊天？”
沉稳磁性的声线，以轻飘飘的姿态，轻而易举攻破姜枝竖起的防御高墙。
她的手一抖，半条消息发出去。
姜枝抬头看向傅嘉荣。
男人卷起衬衣袖口，露出结实性感的小臂，那些蜿蜒的青筋，上次曾圈住她的腰，将她轻易扛在肩上。
望着他，姜枝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断掉所有不应该存在的念想。
断掉喜欢。
他们就还是兄妹。
姜枝不想失去这个好哥哥。
这一瞬间，她灵光一闪，几乎有了主意。
女孩笑吟吟看着他，招了招手，轻轻道：“哥哥你过来。”
傅嘉荣为她低下头，准备倾听妹妹的话。
姜枝避着身边的家人，语气羞答答：“哥哥，我交男朋友了，刚刚在跟他聊天。”
傅嘉荣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