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五封情书。◎
【To20岁的笑笑】
笑笑：
最近还好吗？
我不太好,很忙，也有些累。
不过，没关系，花会沿途盛放,以后的路也是,对吗？
所以,你只管往前去,我一直在。
舒心看了很久,从头到尾,她看了好几遍。
20岁时，发生了很多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有，真的很多很多。她的微博数据做了起来，也因此挣到了学费和生活费。她的粉丝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的黑粉。恶意攻击、找茬,还有半夜恶狠狠的私信,她一开始看到总会躲起来哭鼻子，也不敢告诉家里，怕小姨他们担心。
那会儿宋时琛还老逗她。
瞧他这情书里说的什么话？忙？累？
骗子,她就看他闲得很！
她那时好像走哪儿都能碰上他，拌两句嘴，互踩几句,也是那时起,她立了flag，以后有她没他,有他就没有她。还有几次,她正因为黑粉烦躁,在气头上，他偏要过来撞她枪口上，一发不可收拾。
吵完，发泄了，她又会后悔，后悔无意识地拿他撒气了。明明当时想说的不是这句，脱口而出的又真就变了味。
但好像她只对宋时琛这样，自己也控制不了。肆无忌惮，矫情也自私，潜意识里她又好像知道，他其实不会真的生她气。
表妹总说她对他霸道，那不都是他先惹上来的么。
舒心不由朝里看去，目光径直落在里头那人身上。没想到，他也看着她。
他眉目温柔，嘴角扬起的弧度十分好看。
舒心一顿，记忆纷至沓来。过去他们吵架，他什么模样？也是这样？
这么一想，宋时琛吵归吵，闹归闹，他真的从未跟她置过气，也从来只是嘴上的争斗。
他对她算是……挺好的？
舒心收回视线，又看了一遍他所谓的情书。信沿着折痕整齐叠好放进信封，也抚平了封口。她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全部放包里。
一抬眸，宋时琛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忙完了？”他声音带笑。
舒心抿抿唇：“嗯。”起身背上包，她手里头攥着他的情书。
宋时琛顺手端起她的咖啡和巴斯克，两人一道进去。
原先的卡座位置，咖啡和巴斯克放她手边，他喊来服务生给她添热水。
舒心默默打量着他，没打断，也没出声询问。
等服务生给她倒完热水离开，她扫了眼手中的信封，“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对他有愧疚，这么多年头一回道歉，也怪别扭的。
宋时琛弯了下唇：“被我感动哭了？”
果然，他就是欠揍。
舒心慢慢放松，觉得还是这样习惯些，“宋时琛，我接电话的时候，你就在写信？”
她手上的信封冲他扬了扬。
说是情书，没头没脑的也不像，倒是跟她当下的情形无比贴合，真怀疑他这是现写的。
宋时琛眸中有笑意，也有一分她看不清的东西。
“真没有。”他认真看她。
舒心不信，情书放桌上，“那怎么刚好是今天给我送了？”
宋时琛交代：“让夕拾跑腿，被她敲了一顿竹杠。”
“夕拾人呢？”
“走了，拿了我的卡走的。”
舒心笑了：“真好意思。”居然让夕拾送信，之后，夕拾肯定要调侃她的。
宋时琛见她笑了，抿了口自己的咖啡。不是现写，但的确是刻意送给她。每一封情书都是他的心路历程，只是他挑选了自认为最合适的时机，一封一封慢慢送给她。
这些他希望在以后的某一天，能有这个机会亲口告诉她。
他端着他的咖啡杯出神，舒心留意到，看了他许久，也想了许久。
最后，她放弃深究。
舒心把信小心放包里的夹层，她解锁手机又锁屏，几次犹豫，她再次解锁，页面点到民宿的评论区，“宋时琛。”
“嗯。”他放下咖啡杯。
四目相对。
舒心把手机推过去，将收到同行恶意差评的事跟他说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时琛微诧，她自尊心强，在他跟前看着是霸道，其实是不愿意露怯，“问我的经验？”
“差不多。”她不好意思承认，低头吃巴斯克。因为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她从未跟他说过工作上的事，更别说取经。
她有些懊恼，宋氏酒店家大业大，有专业的舆情监控，律师更是随时待命，他们是不一样的，是她冲动了，“你就随便看看呗。”
宋时琛点头，开始看她手机，“我边看，你具体说说？”
舒心又吃了一口巴斯克，这次尝到了甜味，但一点不腻，“我们民宿的管家看到差评后，在同平台搜索过，对方是平台钻石用户，但同类型的差评不少。有的甚至是复制粘贴，只字不差，不敢说一定，八成是职业差评。”
宋时琛看到差评。
【这次的住宿体验感真的极差。首先，房间的隔音特别特别差，抽水、洗手、说话、关门声，一点点动静都藏不住，晚上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对我这种本身睡眠就不好的人来说，根本就没办法入睡。真的是睁眼到天明，简直是离谱。其次，号称是专业消毒过的毛巾、浴巾，为什么我第二天全身都起疙瘩过敏？真的是经过了消毒，还是本身就使用的劣质毛巾？还有，这么大一个号称五星的民宿，居然没有热水？你们能信，大冬天的，大晚上衣服都脱了，全程冷水透心凉。我到家就开始头疼发热无力，忍无可忍，发这条评论时，我真的是手抖冒汗，头昏脑胀，浑身无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致民宿？最后，我想说，服务真的极差，晚上洗了冷水澡，打电话给服务台，根本无人接听，直到今天退房，前台都是爱搭不理。我努力反映我的问题，呵呵，好家伙，人来一句爱住不住，矫情。家人们，真诚奉劝各位一句，黑心网红民宿，也就糊弄糊弄粉丝，割一波韭菜，入住请务必慎重。】
小作文似的差评，没有配图，处处排雷，精准抓住一般游客的心理。
舒心话落，停顿一下，看到宋时琛居然在笑，她一噎，“你笑什么？”
差评，她超气的，关键憋屈。她知道是职业差评，其他人不知道啊。
宋时琛往下看民宿回复：“你继续。”
舒心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猜他应该是看到了他们商量后的回复，她挖了一大勺巴斯克，“他说联系前台，根本没有，前台晚上轮班，不可能漏接。”
这是最直观的证据。
所以，他们直接硬刚回复：【感谢您的评价监督，开业之际，迎来第一条差评，我们无比重视。针对您提出的几点，特作出如下说明：
1、隔音问题：民宿自去年3月设计装修，设施设备均经过专业检测，所有房间玻璃、房门均带隔音功能。检测及测试报告欢迎您随时查阅。
2、毛巾卫生：客房卫生一直是我们最重视的主题，无论是毛巾、浴巾，还是房间内的水壶玻璃杯，都是一客一消毒，每个房间的卫生都有阿姨细心清扫。对于您提出的过敏问题，我们将房间毛巾浴巾留存，后续将由第三方机构进一步进行检测。
3、浴室凉水：每位客人入住前，专属管家都会再次检查房间安全、卫浴等设施问题，未发现您房间存在无热水情况。在您退房后，管家和阿姨收拾客房时，也未见此问题。
4、客房服务：从您入住至今，除此线上差评，我们从未收到您的任何反馈，您也未曾与我们有过任何相关沟通。关于您说的晚上电话无人接听，我们同时查看监控及来电记录，未查询到您的来电记录。至于今天退房，前台对您爱搭不理，我们也一并调取了相关监控，证实上述情况并不属实。
我们强调，我们尊重每一位客人的意见和反馈，但我们也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恶意攻击和不实言论。对此，我们将保留所有证据，并寻求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回得很好。”宋时琛看完，“没有点破他是职业差评师，也没有牵扯其他用户体验，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舒心已经吃了大半的巴斯克，不甜不腻，确实好吃，坏心情好像也因为美食渐渐缓和，“那必须的，我们也是专业的。”
他夸她，手机还给她，“你怎么想的？是忍还是主动出击？”
她接回手机，看到页面停留在差评下，她一个粉丝的回复：【刚退房，评价时正巧看到，我也挺奇怪的，怎么我就没有遇到这么多离谱问题。相反，我觉得隔音真的很好，除了服务生给我送咖啡的敲门声，我还真没听到其他任何声音。毛巾也特别干净，还有股香香的味道。至于服务，真的超级棒的，入住前就有管家主动联系我，告知路线，安全提示，前台妹妹还给了我一份旅游攻略，说是老板娘小姐姐亲自做的。粉了老板娘很多年，人品我是信任的。我不知道其他人感觉如何，反正我下次还来。】
差评里刻意说她是网红民宿，专割粉丝韭菜，还去其他软件引流发避雷帖，这点她忍不了。民宿开业之初，大多是粉丝支持，她不愿意他们失望，也不会允许其他人牵连到他们。
“不想忍。”也不想纵容。
第一间民宿，舒心也遇到过同行差评。当时刚起步，她只能忍着，一点点作出口碑。这次，她一点不想忍了。
宋时琛点头，眼里有赞许，“那就报警。”
舒心侧目：“怎么报？”对方根本联系不上，他们大概就是仗着大部分人会选择息事宁人，或者最多去找平台删除差评，这才有恃无恐带节奏，她考虑是否直接通过平台发律师函。
“他不是说自己浑身过敏难受？现在头晕脑胀，浑身无力，还发高烧？你作为民宿老板，看到了是不是要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他提点她。
舒心挑眉，难怪他刚才笑，是在找对方漏洞，“宋时琛，你可真损！”
见她领会，他却没笑，沉默着喝自己的咖啡。
不是损，是商场诡秘，瞬息万变。他既希望她能处变不惊，游刃有余，又希望她永远不至于到那步境地。
但她向来骄傲，不会愿意依靠和寻求他的庇护。
宋时琛扯出笑，温声接着说：“他拿钱办事，警察上门确认他是否有恙，他多半会供出对方。到时你就保留证据，以不正当竞争发律师函，要求对方公开致歉。”
“证据记得录屏留存。”他提醒。
舒心此刻摩拳擦掌，却猝不及防跌进他眸中的暗涌。
无法形容是什么感觉，心口狠狠一滞。
“录好了。”她低头避开。
宋时琛点头，他就知道两人其实算是不谋而合，“笑笑，真的很棒。不用顾忌太多，你已经很厉害了。”
舒心怔忪，耳畔回响这句话。
她紧了紧手，手心空落落的，又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好，我知道了。”许久，她回应他。
咖啡凉了，正好降温。
*
元宵节这天，舒心跟着小姨一家聚餐。都是钟家的亲戚，中午一起吃饭，下午长辈们管长辈，小辈们自己玩。钟家的大家长开明，底下的人也都随和。钟唯旻直接订了会所大包间，兄弟姐妹一道嗨。
下午到会所时，钟唯旻表弟带了女朋友过来。大家先前不知道他谈恋爱了，觉得稀罕，围着盘问。女生据说大学在读，长得白白净净，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表弟也宠她，始终牵着她不放。
其他人起哄一阵，也就消停了。各玩各的，没再追问。
表弟带着女朋友坐在一块，两人黏糊着说悄悄话。
舒心要了杯果汁，嘴巴寂寞，去小吧台选蛋糕。辛桐爱吃，她也是，钟唯旻点了不少蛋糕，她反倒选不出来吃哪个。
正纠结，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同她一样，犹豫不定拿哪块。
她转头，对上一张笑脸，是钟唯旻表弟的女朋友，“芋泥的还不错。”对方笑得腼腆，几分拘谨，像是不知如何跟她打招呼，她便主动搭话，“喜欢甜食？”
“喜欢的。”女生眨了眨眼睛，“最喜欢甜食。”
她想了下，叫了声“姐姐”。
舒心莞尔，亲戚里她跟辛桐最小，她一直跟着表妹叫人。他们都是哥哥，如果两人最后真成了，她反倒还要叫嫂子的。
但是，叫姐姐也没错，小姑娘还在读大学呢。
“蛋糕挺好吃的，二哥最挑，他选的都不错。”小姑娘是真局促，可能是不认识人，一下子都是哥哥姐姐的，不安也不自在。她想到一开始来北京的自己，心软了。
女生点头，选了芋泥的，“听姐姐的。”声音很甜。
舒心刚想着是不是要客气客气多聊两句，听到有人叫她。
“笑笑。”钟唯旻突然冲她招手，“找你半天。”
“你自己玩。”她只好放下餐具。
钟唯旻一个人坐在角落玩手机，她坐过去，“怎么了，二哥？”
他在家排第二，是辛桐堂哥，她也叫二哥。
钟唯旻看傻子似的眼神：“我不喊你回来，你还真聊上了？”
舒心“啊”一声，一下子没懂。等反应过来，她去看小姑娘。小姑娘已经回到男朋友身边，两人又旁若无人在说悄悄话了。
“她怎么了？”也没刻意聊，是小姑娘明显挺拘谨的，她总要客气客气。
钟唯旻看过去，眼神意味深长，“他们成不了。”
“为什么？”舒心后知后觉想到一种可能，小姑娘还在读大学，刚才大家起哄，她听了一嘴，好像是普通家庭，在西餐厅勤工俭学弹琴时两人相识。
钟唯旻笑容淡了两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舒心心口一紧，门当户对，圈里的潜规则，她一时忘了，也可能不是一时。她其实跟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
“没看其他人都不起哄了？”钟唯旻看身边蹙眉的小姑娘，起身去给她拿了块蛋糕，拿的她最喜欢的巴斯克。
舒心接过，想着他说的话。
不起哄，怎么了？挺客气的。
钟唯旻又给她拿来蛋糕叉：“大家彬彬有礼不是真客气，是都看出来她别有用心。”
“就因为她家境一般？”她不赞同。
钟唯旻不知怎么说，那女孩没有主动去找谁搭话，唯独刻意跟去了小吧台找舒心套近乎。他不信对方是真单纯，表弟必然是提前跟女朋友介绍过他们。因为舒心在女孩眼中也是自以为的普通人，觉得最容易突破。
“不是，这跟家境无关。”舒心和辛桐一样是他看着长大，就跟他亲妹妹没什么两样。有些阴暗面，他不愿意她知道。这是作为哥哥，对妹妹的保护。
舒心觉得就是这样：“可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钟唯旻拿自己举例：“我跟初恋也没走到最后，何况他们。”
舒心想到他跟初恋的校园爱情，分手后，他不愿意接受家里联姻。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是没了恋爱的感觉。
“二哥，我错了，行不行？”她知道谁对自己真心好。
钟唯旻笑了，在她头上揉了把，顺着她的话说：“知道错了，可就别再傻乎乎被人套路了。”
“我有那么傻吗？”她躲开，开始吃巴斯克。今天怪了，巴斯克居然有点甜腻。
钟唯旻隐晦提醒：“怎么不傻？人家可比你聪明多了。”
他跟初恋没有感情问题，只是成长环境不同，毕业后有些矛盾抉择避无可避，最终分道扬镳。表弟和那女孩不一样，在场都是人精，也有情场老手，不是随意就能被拿捏的人，三言两语听出猫腻。他猜女孩能处处合表弟的心意，大概率是早知道表弟的背景。
今天第一眼，他就看出女孩眼中有野心。她自以为藏得好，但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舒心品了品他的话，她没瞧出小姑娘哪儿聪明，就因为悬殊的家世背景？
那她也是。
手里的巴斯克不香了，真没有昨天宋时琛带她吃的好吃。
巴斯克放一边，她认真看钟唯旻，“我跟你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她第一次说起这个话题。
钟唯旻意外，他同样认真看她，“怎么不一样？”他眼神里多了温度，“说你傻还不信。”
舒心不知道怎么说：“如果不是小姨，我也不可能叫你二哥。”他们不可能认识，她也不可能在这儿泰然自得，可能比那个小姑娘更要局促不安。
钟唯旻闻言，直接曲指弹她脑门，轻轻一下，却也让她脑门瞬间就红了，“啧，我也没用力啊。”
舒心瞪过去：“这还没用力？！”
她气鼓鼓的模样，他看顺眼了，又去替她揉，被她躲开，“行，二哥错了。”
“哼！”她扭头，又看到那个小姑娘。对方好像一直看着她，对她笑了笑。
钟唯旻无奈：“脑袋不够大，就别总瞎想八想的，你跟她可不一样。”
舒心垂眸，很轻：“嗯。”
怎么能不想？怎么可能不一样？
今天是现实的一巴掌，说白了，家世背景不是衡量感情的标准，可很多时候的的确确就是道迈不过去的坎。
她一直知道自己其实性格不大好，因为她在身上背了个壳，一点点不安就会立马退回去躲起来。
口袋里手机一震，舒心收到宋时琛发来的消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我和你。】
后头跟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的办公桌，还有他握鼠标的右手。
今天她快乐聚餐，他在苦逼办公，是不同的她和他。
舒心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回他。
【作者有话说】
笑笑：唉。
钟二：脑袋不大，只会瞎想八想。
小宋：那还不是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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