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 倒反天罡。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
谢窈和顾臣入住了山脚下的酒店。
房间是顾臣订的,选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
夜幕落下后, 顾臣叫了餐送到房间里。
谢窈去洗澡时,他简单布置了一下餐桌,点了两根蜡烛。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了, 谢窈从浴室出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临窗那边餐桌上的精心布置。
无端的,看着顾臣的背影, 她有了一丝占有的冲动。
后来夜深人静时,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
和顾臣从沙发到大床, 每一刻都清醒着沉沦。
要不是后来房间里的安全措施用尽, 他们或许会纠缠到天明。
……
三天的假期,都是在宜城度过的。
和顾臣一起。
这座城市僻静, 慢节奏,没有人认识他们。
所以出行时, 谢窈和顾臣肆无忌惮得像一对正在热恋期的情侣。
牵手、拥抱, 甚至在无人的僻静巷角接吻。
顾臣不止一次在她耳边说“爱”。
他们一起吃过烛光晚餐, 一起去电影院看了电影,一起窝在酒店房间里听雨。
好像毕生的美好时刻, 都在这三天里演绎了一遍。
离开宜城时, 谢窈是心满意足的。
她从未这样自由放松过。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谢窈和顾臣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在飞机上时,谢窈睡了一觉。
醒来飞机已经落地, 意外地有种梦醒的失落感。
走下飞机那一刻,她也清楚知道,和顾臣之间, 总归是要回到现实的。
“一会儿要去吃个晚饭再回去吗?”顾臣拿到了他和谢窈的行李箱,盘算着带谢窈吃什么晚餐。
口罩虽然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底淡然的笑意。
谢窈知道他心情不错,但美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
“不了,我有点累。”谢窈搭腔,“你去吃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话间,从男人那儿接过了行李箱,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这里是京北……一会儿我们分开回去吧。”
苏黯已经回来了,在谢窈登机时,她就发消息说晚上要给谢窈做好吃的。
还说要来接机。
被谢窈拒绝了。
顾臣微愣,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冷淡疏离。
仿佛这几天在宜城,他们之间拉近的距离,只是一场错觉。
关系恢复如初,他和谢窈又成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
说不难过是假的。
顾臣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点头:“好。”
沉闷的男音纵有万千不甘,却也还是只能顺从和尊重谢窈的决定。
只是在她拉着行李箱转身之际,顾臣忍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
沉磁的声音有些涩哑,艰难开口:“真的不能认认真真谈一场吗?”
他没说谈什么,谢窈却懂得的。
她被拉住了手腕,却没有回头。
后脑勺冷冰冰对着顾臣,声线清晰,低沉又绝情:“抱歉,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顿了顿,谢窈继续:“如果顾少不想玩了,随时可以叫停。”
这场荒唐的游戏,她给了他选择。
似乎这样一来,即便最后他们不欢而散,谢窈也能心安理得的离开。
顾臣僵硬一瞬,暗暗吸了口气,松开了她:“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正常,没有很失落。
谢窈心安了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是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却沉甸甸的。
加上有点晕车,谢窈回到锦尚居时,脸色并不好看。
苏黯亲自下厨准备晚餐,让谢窈先回屋休息。
然后又让秦烨给顾臣打电话,问他多久到家。
谢窈没回屋,在厨房帮忙。
苏黯便和她说起顾臣。
“你不知道,顾少也去宜城了。”
“要不是你俩不是一道启程了,我真要以为你俩背地里约好的。”
苏黯炒了个丝瓜虾仁,香味充斥整个厨房。
谢窈切葱段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异样。
好在苏黯没注意到。
她没说话,苏黯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欸窈窈,你在宜城有没有遇到顾少?”
“我听老秦说,他也去了千叶寺。”
“没有。”谢窈淡声,没敢看苏黯。
苏黯顾着锅里的菜,也没太在意。
只是提到千叶寺,难免追问谢窈帮她求的签。
谢窈沉默了几秒,才回她:“大师说你俩很合。”
苏黯不太相信:“真的,那签文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谢窈想了想,把自己那支签文说给她。
苏黯一听“铁杵磨针志愈坚”和“磐石不移终化玉”,顿时喜笑颜开。
“也就是说,我和老秦最终能跨越门第界限,修成正果是吧。”苏黯满脸笑意,“太好了!”
谢窈看她开心的样子,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嗯,相爱抵万难嘛。”
这是苏黯和秦烨常说的话。
相爱抵万难。
但这世间的困难处处皆是,两个人要何等相爱,才能坚守到最后呢。
谢窈不知道,也不敢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苏黯眼下的快乐是真的。
那就足够了。
夜幕落下后,顾臣才回来。
一起吃过晚饭后,他和谢窈先后给秦烨、苏黯送了礼物。
都是这次出去玩带的纪念品。
谢窈顺理成章把檀香木珠的手串送给了顾臣,顾臣也回赠她一条弥勒佛的玉坠项链。
像是在交换定情信物,却是谁也没看出端倪。
只有苏黯忍不住调侃,“要是早知道顾少也要去宜城,就该让窈窈和你同行的,正好有个照应不是。”
秦烨也有话说:“那个千叶山有那么大吗,你俩没在山上遇见?”
顾臣没看谢窈,先她回道:“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毕竟我俩一向没什么缘分。”
秦烨和苏黯都笑了,觉得顾臣在说什么冷笑话。
毕竟他和谢窈,自合租以来,私下里就没什么交集。
缘分这东西,估计是真没有。
谢窈没笑,朝男人看了一眼,口中莫名觉得苦涩。
好想把顾臣拉到无人处啃两口,甜一甜。
夜深时,谢窈给顾臣发了条消息。
暗戳戳邀约。
却被男人拒绝了。
顾臣:[没心情。]
谢窈:“……”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某人的不悦。
明明在机场的时候,他自己也是答应了的。
谢窈没有强求,放下手机便睡了。
殊不知手机那头的顾臣,盯着对话框气了好久。
他实在不理解,谢窈怎么做到在热情和冷淡之间做到切换自如的。
玩他跟玩狗似的。
翌日一早,谢窈精神奕奕的去了医院。
崔成玉找她说了下唐矜的事,派出所那边已经按规程追责了。
唐矜被拘留了五日,罚款五百,也愿意赔偿谢窈的误工费、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除此之外,崔成玉要求她到医院当面向谢窈道歉。
谢窈知道,这是崔成玉为她名声考虑做出的决定。
她很感激。
所以午休时,唐矜出现在医院食堂,谢窈并不诧异。
被她当众鞠躬道歉,她也平静的接受了。
只是唐矜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嘴贱,同她多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别以为你赢了,像江嘉文这样身份的人,玩你和玩狗没什么区别。”
“他现在向着你,不过是因为对你有新鲜感。”
“等他不喜欢你那一天,你的下场和我也没什么两样。”
唐矜说得咬牙切齿,眼里满满都是对谢窈的怨气和恨意。
即便她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伤害不到谢窈。
但还是要一股脑的向她发泄出来。
“江嘉文他们这种富家公子哥,都是没有心的。”
“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成为例外。”
“他们那个圈子里,从来就不缺美女。”
说到这里,唐矜又想起和秦烨谈恋爱的苏黯。
她当初知道苏黯成了秦家少爷的女朋友,私底下曾发了狠的羡慕过。
后来勾搭上江嘉文,她便迫不及待向苏黯炫耀。
毕竟在京北市的上流圈子里,江家的地位可比秦家要高一些。
即便是作为他们那些公子哥的附属品,在唐矜心里,也是分了个三六九等出来的。
她总想着,要比苏黯、谢窈高一等才行。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高中那会儿她在何晋安那里被区别对待的落寞和缺憾。
唐矜说的那些话,的确伤害不到谢窈。
确切地说,她说那些对她毫无影响。
毕竟谢窈不喜欢江嘉文,她只是感恩崔成玉在工作上的提携帮助。
所以才对江嘉文以礼相待。
原本,唐矜的话她是不在意的。
但下班后回到住处,和顾臣碰面那一刻。
谢窈却无端想起了唐矜的话。
就像一记回旋镖,突地扎了她一下。
和江嘉文相比,顾臣应该是更加遥不可及的存在。
如此天堑的距离,谢窈是万不敢有任何妄想的。
所以思绪回笼时,她避开了男人的目光,在过道里和他汇拢时,她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顾臣刚从厨房出来,给自己调了一杯柠檬水。
掐着时间,想着谢窈应该下班回来了。
还真让他碰见了她。
这会儿客厅里只有他们俩,顾臣本想递个台阶,暗示她今晚他得空。
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谢窈已经越过他径直往她自己的房间去。
顾臣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僵愣了许久。
半晌才皱起眉头,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玩脱了?
随后又心慌慌拿出手机想给谢窈发消息。
然而却对着聊天框,许久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好烦。
明明是她不想要他的。
怎么到头来,还得他在这儿绞尽脑汁的思考,该怎么哄她?
真是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