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直白至极的话,他在床上也是如此。
顾袅呼吸不受控制开始发烫,猛然间想起昨晚,他没带。
最近也不在她的安全期,该不会….
见她竟然走神了,男人忽而故意恶劣地咬着她白嫩的耳尖。
微微的痛感和痒意唤回神智,顾袅不禁瑟缩了下,双手抵在他胸前,艰难出声道:“不行….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见状,顾宴朝才终于松开了她:“说。”
强势的侵略感随着他的撤离少了些,她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试探道:“是基金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声打断:“不行。”
她还没开口,他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脑中电光火石,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顾袅诧异地睁大眼眸:“那笔钱是你捐的?”
她之前从来没有往他身上想过,是因为他公司里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每年捐款的事宜,有避税的理由在,也为了维护一些社会形象,总而言之都是别有目的的。
可是这种匿名的,既不能抵税,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他图什么?他以前从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他知道募捐晚宴被取消了,他们筹不到钱,所以才一个人捐了那么多。
男人眼底的欲色褪去了,又沉着声线:“给钱了还不够?他们差你一个?”
子弹不长眼,轰炸随处可见,那种地方是随便能去的?
看见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本来还以为她是想他才来,结果是为了这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事。
顾袅有些无言以对,可知道那笔救急的钱原来是他给的,心脏又像是被一阵暖流浸泡着。
“我会注意安全的。”
他皱紧眉头,忽而又松开,低声问:“万一出什么事,儿子怎么办。”
顾袅呼吸滞住,听见他停顿了下,鼻尖重新抵在她颈窝处,掀起一阵温热。
“我怎么办。”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敲击了下,想起昨晚他梦呓说的那句想她。
顾袅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婚戒,又想起了那年他放置在保险柜里的钻戒。
当时是为了Simon出生的各种手续,他们只是领了证,虽然没有婚礼,他也是她合法的丈夫。
这六年里一直躲着不见他,是因为她不敢,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像现在这样。
原本坚定的心,一次次被他动摇。
静默无言,男人晦涩的目光凝视她许久,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她这些年满世界东奔西走,做了多少慈善公益,不求回报。
她是在为了秦海生赎罪,也是在为自己寻找存在的价值。
可他和儿子,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需要她。
但他没权利阻止。
当年就连他们领证,大半原因也是因为孩子出生,她为了Simon考虑。
突然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他刚转过身去,腰间却突然圈上两条细臂。
背后传来女人身上柔软的触感,浅浅的香气钻进来。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我很想去,Simon都支持我的。”
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力量微薄,只是现在基金会里的很多人都胆怯着不敢去,如果她能站出来,说不定会有更多人也主动参与进来。
想起下午江沁月说的,那年她生Simon难产,他是怎样的心情。
可这一次,她还是想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尽力去说服他。
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顾宴朝垂下眼,看着身前抓着他衬衫的两只手,细白的手指紧张得搅紧了。
她咬着唇,白皙的脸颊也爬上两团绯红,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叫出口。
“老公。”
她的声音细弱蚊鸣,可即便如此,在静谧空荡的环境下也足够他听清。
顾袅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形僵了一下。
小腹又是一阵邪火升腾,被他极力忍耐压抑着,声音却能听出比刚才更沙哑。
“就这点诚意?”
他话是这样说,西裤面料已经绷紧,滚烫的热源像火一样炙烤着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六年了,他根本做不到什么徐徐图之慢慢来,他也不是这样的性格。
昨晚是他借着生病顺水推舟,今天不同。
他又将她抵回落地窗旁,舌尖勾着她的,男人的低喘声钻进耳膜,低沉而蛊惑。
今晚不能任由他再像昨天那样,顾袅咽了咽喉咙,抓着他的袖口。
“你戴一下….”
他微微离开她的唇,薄唇上覆着一层水光,目光幽幽地看她。
“帮我。”
顾袅的指尖有些发抖,他之前也没用这个,她不太会。
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终于弄好,男人的眼尾已然猩红一片。
好像大小不太合适,看上去紧紧箍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开破掉了,显得格外狰狞。
酒店里准备的尺寸都是正常大小,他戴不下。
后面顾袅才逐渐明白过来,束缚得越紧,时间就越漫长。
夜幕低垂,光洁的落地窗上晕开一团团白雾,还烙印着女人的斑驳指痕。
-
翌日上午,顾袅醒来时浑身酸软,只能强撑着爬了起来,坐飞机赶回了纽约。
没
办法,上午有Simon的棒球比赛,顾宴朝事忙去不了,家里总要有人去陪着。
早晨她走时,男人还揽着她的腰,满脸写着不高兴。
“一个比赛而已,有那么重要?”
跟儿子争风吃醋,她都不想说他。幼不幼稚?
棒球场上十分喧闹,包里的手机忽而震动起来。
看见推送的新闻标题,她过分熟悉的名字,顾袅微微一怔。
明明他是匿名捐助的基金会,怎么会突然公开?
最近发生的战争牵涉到各国敏感的政治因素,他这样的身份地位,站出来公开表明立场,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引火上身。
她从观众席上起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施峰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忙出声。
“新闻是怎么回事?”
听见她如此焦急,施峰在那天连忙解释:“是顾董事长的秘书今早打来电话,主动要求我们公开身份信息的。”
顾袅静默下来,指尖不自觉收紧:“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施峰忍不住扭头对身旁的人感叹出声:“这回我们可以放心去,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
关姗姗懵然地眨眼,不解问:“什么意思?”
她还年轻,刚毕业不久,看不透男人此举背后的深意。
新闻闹得人尽皆知,只有一个好处。
之前救援队失联的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男人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他公开表明了站在他们的背后,提供资金支持,就算他们去到危险地带里,对方国家的军队和政府部门也会有所忌惮,不会轻举妄动,更不敢像之前那样装作不知情似的残忍屠杀了一整支救援队伍。
在这种环境下,最明智的做法是明哲保身,男人却偏偏把自己暴露在了靶子下,护了他们平安周全。
办公室里,听完他说的,关姗姗吓到打了个结巴:“原…原来是这样吗?”
施峰看着她一惊一乍的神情,才发现她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好笑道:“你没见过顾教授的前夫吗?”
那天电梯里,他眼尖地看见顾袅险些摔倒时,男人在背后轻扶了一下。
原本这样的举动并不足以让人起疑,不简单的是顾宴朝望着女人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
一直到Simon比赛结束,顾袅把他送回学校继续下午的课,急忙又给顾宴朝打去了电话。
她很想见他,立刻,现在,一秒都不想多等。
从学校到机场花了快一个小时时间。
知道她要来,整架飞机就等在那里。
车在停机坪附近停稳,顾袅匆匆拉开车门下去,看见他就站在不远处。
四周空旷无人,她快步跑过去,气息带喘,垂在耳旁的发丝有些凌乱。
“你为什么….”
顾宴朝眼尾轻挑,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回去,薄唇勾了勾。
“哪有为什么。我不是你老公?”
她都那么叫他了,他难道不该替她扫平障碍,让她去做想做的事。
他的本性没有改变,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不可能看着她涉险。
顾袅呼吸发紧,一双清澈的眼眸紧张望着他:“那你会不会有麻烦?”
男人眼底笑意更深,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担心我?”
为了她,他什么不能做,什么不敢做。
“和儿子在家乖乖等我回去。”
闻言,顾袅急忙追问:“你要去哪?”
他实话实说:“华盛顿。”
每次他有重要的会面,才会系领带。
顾袅抿了抿唇,心里猜到了什么,于是没再问他更多,踮起脚尖,伸出手,下意识将他没有摆正的领带拆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飞机上,男人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这一幕,端起香槟轻抿了一口。
腻腻歪歪这么久,真让人受不了。
放下酒杯,季驰有些轻蔑地想,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曾经在背地里资助战争的精明资本家也能变成大善人。
等顾宴朝上来了,他才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他。
“昨天刚采出来的,还没定价,但比之前的好。”
男人垂眼,打开那枚盒子。
耀眼的光瞬间流泻而出,南非开采的稀有钻石矿源里挖掘出来的,未经雕琢。
想让人定制做成钻戒,起码要等一个月。
刚才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这次还打算陪着她一起去。
之前都是郁子听陪着她满世界的跑,现在终于轮到他。不论去哪,他都不想再放她一个人离开。
不仅如此,等回来之后,欠她的求婚,婚礼,他都要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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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岛社区小学。
下午第一节是手工课,老师中途离开教室去取材料,一屋子的小朋友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一个圆脸,还长着雀斑的中国小男孩盯着对面坐着的人,被周围好几个可爱的女孩子围绕着。
“Simon你可以帮帮我吗?我不会哎。”
那阵嫉妒的心情瞬间到达了顶点,小男孩重重地冷哼一声:“顾君凌,你还不知道吧,妈妈其实是你爸爸的妹妹,电视剧里说这叫□□!”
教室里的中国孩子不多,听懂这话的寥寥无几。
Simon一张俊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神色波动,淡淡瞥了他一眼。
“Jack,你胡说什么。”
那一眼很淡,却又让人觉得汗毛直立,教室里都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见他丝毫没有被刺激到,还是那副根本不符合他们年纪的成熟模样,被称呼为Jack的小男孩顿时更炸毛了。
“因为他们都没告诉你!你是个被骗的傻子!我妈妈说像这样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有智力缺陷的,还会长不高,难怪你长得那么像女生。”
其实顾君凌长得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只是很吸引学校里的女生。
可说完这个大秘密之后,对方依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
“这个送给你。”
一只黑金的钢笔,上面还缠着什么,小男孩刚一接过来,就扯着嗓子大叫出声。
“痛痛痛,电死我了——”
Simon头也没回,走进教室对面的洗手间。
他才不跟蠢货争辩,否则别人会分不清谁才是蠢的。
爹地也说过,不管是愤怒还是开心,都不能让人轻易看出来。
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冲洗,镜子里的小人眉头皱紧。
他知道的是,妈咪好像是比爸爸要小很多,可他从来没有听过妈咪叫爹地哥哥。
“你就是Simon?”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
Simon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保洁工制服的男人,身形高大,但佝偻着腰,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推着装满清洁用具的车。
听口音是个外国人,说的却是中文。
爹地说过,不管对谁都要保持礼貌,不论是身处高位还是低位的人,都要一视同仁,不可以傲慢无礼。
虽然心情因为刚刚的事很不爽,但他还是忍耐着脾气,礼貌问对方。
“请问您有事吗?”
对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口罩的脸,一半被疤痕覆盖着,绿色的眼睛像蛇一般幽幽凝视着他。
-
和男人分开后,整整两天,顾袅都在基金会的总部忙着和其他志愿者商议这次的行动路线。
天气阴沉,顾
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知为何,心头却仿佛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纸页不小心划破指尖,一滴血珠渗了出来,那阵不安忽然愈发强烈。
直到接到学校突然打来的那通电话。
破旧不堪的仓库外,本该荒无人烟,可现在配备完全的特警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
“顾太太,您先保持冷静,目前孩子还是安全的。”
是当年绑架过她的劳森布莱恩越狱,为了报复,现在故技重施绑架了君凌。原来庄园的警备加强是因为这个。
虽然距离Simon被掳走只过了两个多小时,可每分每秒仿佛都是度日如年,把她的心一下下凌迟。
终于,顾袅的意识接近恍惚,听见不远处的直升机螺旋桨发出的巨大声响。
直升机尚没停稳,男人的长腿已经迈出,西裤裤管随着剧烈呼啸的风震荡着,轮廓冷厉分明,周身都仿佛萦绕着骇人的戾气。
FBI探长走上前,神情严肃地讲述当前的形势:顾先生,现在特警和狙击手已经就位,但因为角度问题暂时没办法瞄准嫌犯。”
情况十分棘手,劳森布莱恩利用孩子挡住自己,他们不敢贸然开枪狙击,再加上里面被绑架的孩子的身份,一旦营救过程出现意外,他们也担当不起。
“嫌犯身上还绑了炸药。他在十分钟之前要求,只要顾先生进去,他就会把孩子放了。”
男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眸底痛色一闪而过。
靠在他的胸膛前,顾袅喉咙干涩,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才终于找回了声音:“君凌,君凌他....”
她连话都说不完全,语无伦次,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湿了整张脸,身子僵硬着,几乎快麻木到毫无知觉。
已经有很多年,她不曾感受过这种恐惧。
Simon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命。
男人的怀抱宽阔有力,只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让她一点点安下心来。
仿佛有他在,什么都能解决。
“别怕,我在。别怕,嗯?”
他一遍遍低声重复,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脑,语调温柔。
直到她的情绪冷静下来,顾宴朝才冷静开口。
“我去换儿子。”
剧烈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害怕恐慌的情绪忽然消散了,只剩下安定。
顾袅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出声:“不行...”
“在这里等着,相信我,不会有事。”
男人漆黑的眸底,翻滚的情绪好似快要将她吞没。
他犯过的错,做过的事,后果绝不会让她和孩子来承担。
顾袅抓紧他的袖口,将他的衬衫都攥出褶皱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汇聚在了手指上,用力摇头。
随着话音落下,手也被他力道轻柔地掰开。
他声线冷沉:“拦着她,别让她靠近。”
顾袅刚想上前,就被邵应在一旁制止,让她根本无法阻拦,只能看着他沉默屹立的背影越走越远,自己则被拉扯到爆破安全范围线外。
“放开我….”
FBI探员和邵应一同阻止她冲进去,没想到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人竟然力气如此之大:“顾太太,里面太危险了。”
有顾宴朝的命令在,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能让她靠近。
没过多久,那道小小的身影从仓库的侧后门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小家伙呜咽一声哭了出来,白净的脸蛋灰扑扑的,两道泪痕清晰可见,径直冲向了顾袅的怀抱里:“妈咪!”
顾袅紧紧抱着他,检查过发现他没有受伤,只是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悬着的心却只落下一半,呼吸仍在发抖。
“君凌,爸爸呢?”
“爹地还在里面...”
见她又试图要冲进去,身旁的人再次紧紧抓住她。
顾袅声音哽咽,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邵应,你让我进去…”
她想和他一起,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看着她奋力挣扎的举动,男人唇线抿紧,手里丝毫没松:“不行。”
火烧云悬挂在天边,将湛蓝的天空映得发紫。
僵持不下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突如其来,火海席卷叫嚣着,连几十米外依然能感觉到那阵灼烧的温度。
与此同时,天空也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倾盆大雨落下,却没完全浇灭不远处仓库燃起的熊熊火焰。
所有变故仅仅发生在措不及防的一瞬间,顾袅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浓烟滚滚,火光映照在她噙满泪水的眸底。
雨水浇熄而落,打湿她的眼睫,眼前的一切忽而迷蒙不清,身旁的小人不停唤着她,她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双眼失去焦距。
好似整个世界归于平静,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