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徐宜昭上手很快,在师傅的指导下完成了第一个斗笠。
她正想要师傅点评几句,梁凝就迫不及待夸赞,“哇偶,昭昭你的手好巧啊,这么漂亮的斗笠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徐宜昭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做工粗糙的斗笠,又扫了眼师傅那个精致的。
她想说什么,还是闭嘴,再去询问师傅:“您觉得我这个做的好吗?”
师傅很认真点评,“还行,你可以自己留着收藏。”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拿出去卖。
徐宜昭觉得这个点评很真实,她把自己编制的斗笠戴到头上,正要找个镜子照,梁凝就举着手机靠近,“昭昭你看我。”
徐宜昭笑着问:“你还在录视频么?”
“啊,对……”梁凝目光微闪,“我帮你看看戴没戴歪,你脸对着我的镜头。”
“对,就是这样,没戴歪,太漂亮了!昭昭,你也对我的镜头说几句话啊。”
徐宜昭端正好坐姿,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我要说什么啊?”
梁凝扫了眼手机屏幕,那小框框内的一张斯文冷漠的面容,被吓了一跳。
“那个,你就说,我很想你,我很喜欢你,这种话就可以了。”
徐宜昭掰了下头顶的斗笠,内心嘀咕这个还挺适合遮阳,但听到梁凝这句话后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问:“确定要我跟你说这些话?”
梁凝一本正经道:“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小段子,你也拍一个嘛。”
徐宜昭笑得眉眼弯弯:“你不要以为我不上网,我可没听说最近流行这个。”
“你就说说嘛,求你了。”梁凝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徐宜昭的大腿。
在她三番两次的撒娇下,徐宜昭不得不依了她,“好吧。”
她目光盯着镜头,调整好坐姿,双手放置膝盖上摩挲了两下,在梁凝万般期盼的目光下,缓慢启唇:“我很想你。”
梁凝疯狂朝她挤眼神,示意后面还有一句。
徐宜昭无奈得不行,莫名觉得对着镜头说这些话格外的羞耻,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外放的性子,但看梁凝那表情实在太可怜了,她也不忍心抗拒。
“我……我很喜欢你。”
“够了么?”徐宜昭好心问。
梁凝又悄悄看了眼屏幕,见刚才还冷着脸的男人此刻是明显被取悦到的模样,比出ok的手势。
徐宜昭继续找那师傅,要求他帮忙再指点指点细节。
梁凝很想挂断视频通话,但那边的男人似乎根本就没这方面的打算。他就这样在镜头的另一面,在徐宜昭不知情的情况下窥探她的生活。
这大热天的,梁凝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男人。
当时她是收到陈以若的拜托帮她照顾一个叫徐宜昭的女生,谁能想到临时会有人找上来,拿钱砸她,要她帮忙做事。
这种做奸细的缺德事,会折寿的吧,对她这种正直且一生行善积德的好人来说,第一反应绝对是拒绝。
奈何对方给的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想拒绝,又觉得违心。
上半年她因为刷卡超额太多,目前的确是最缺钱的状态,加上她从陈以若那旁敲侧击推测出这位拿钱收买她的贺先生就是徐宜昭的丈夫,想着既然都是夫妻了,对方只是找个人暗中照顾自己老婆而已,也不算做坏事,这可能是有钱人的恶趣味。
虽然她心里对徐宜昭也很愧疚……
梁凝正在内心百般挣扎时,才发现有个正在自家民宿居住的男大学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了把小板凳坐在徐宜昭旁边。
她机敏地看了眼屏幕。
对面的那个男人儒雅的脸庞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情绪明显沉了下去。
“你也喜欢编斗笠吗?”那男大学生穿着极其时尚,染了头银白色的头发,笑容阳光朝气:“我在这住了好几天,也跟师傅学了几手,你要是对斗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徐宜昭打量他一眼,注意到他手指上的确有明显的划痕,就知道他没有撒谎,“那你可以教我吗?我总是麻烦师傅也挺不好意思的。”
男大学生爽快道:“当然可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义。”
徐宜昭歪着头看他:“钟义?忠义?”
钟义愣住,笑声悦耳动听:“可以这样,你呢,你叫什么?”
“徐宜昭。”
这两人似乎很投缘,自我介绍后就开始闲聊,说说笑笑好一会儿都没停,梁凝已经急得浑身冒汗,眼见屏幕里的男人脸色冷得好像要杀人了。
她瞬间吓得后背绷直,连忙挤在两人之间,“那个昭昭啊,要不我带你去游湖吧?”
徐宜昭手中动作微顿,她对游湖暂时还有点心理阴影,拒绝说:“不了,我想学编斗笠。”
她又很热情去问钟义:“你刚刚教我的步骤是这样的吗?”
钟义把椅子搬起来,礼貌跟梁凝说:“抱歉,你让一下,我要教她步骤。”
梁凝一下被钟义赶走了。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钟义低头朝徐宜昭靠近,温声笑说:“没错,就是这样,不过你这条竹篾的方向进错了,应该是这样……”
徐宜昭像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一步步问的很仔细:“哪样?”
她有点绕不过去这一步,听钟义的讲解又不是完全能懂。
钟义扫了眼她粉润的脸颊,觉得鼻息间都是她身上的香味,没忍住滚了滚喉结:“要不,老师亲自给你上手教学?”
梁凝张了张唇,吓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隐约觉得那头的寒气都浸透了自己手机。
在钟义即将亲手覆住徐宜昭手掌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挂断了这个视频通话。
“呼——”
她大喘气一下。
徐宜昭被她这夸张的动作吸引注意,不明白她刚才慌里慌张在做什么,很好心问:“凝凝,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凝摇头说没事。
徐宜昭也没多想,继续询问钟义步骤。
刚才那么好的氛围一下被打断,钟义心里头也火大得很,现在看徐宜昭已经自己开始尝试怎么绕过那条竹篾,显然是不需要他手把手教学,不免觉得可惜。
“对了,你也是大学生暑假来这边旅游吗?”钟义问。
徐宜昭低头正在缠竹篾,细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不是,我早就毕业了。”
钟义惊讶:“毕业了?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同一届的学生。”
徐宜昭笑笑不语。
钟义舔了舔唇瓣,又把板凳拉近:“那你介意我喊你姐姐吗?”
徐宜昭笑说:“为什么要介意?我本来就比你大啊。”
“姐姐。”钟义清亮地喊了声。
见徐宜昭怔住,他歪着脸,像小狗讨骨头似的问:“姐姐怎么啦?”
钟义那双眼生得大而明亮,是非常阳光型男的长相,被这么有朝气又年轻帅气的男大学生喊姐姐,很难不心动啊,就连梁凝都在感叹,徐宜昭该不会是看上钟义了吧?
但就听到徐宜昭下一秒很直接地说:“我想起了我弟弟。”
钟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徐宜昭轻声说:“我有个十一岁的弟弟,正在读小学,但他跟我关系并不好,平时也不怎么联系,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钟义脸上表情有够精彩。
徐宜昭笑道:“不过我刚才突然就想起来他的长相,你跟他长得还真有点像。”
钟义:“……咱们还是编斗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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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夜里梁凝带徐宜昭亲自体验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就着这样热闹欢快的氛围,徐宜昭也换上汉服,画了精致的妆容。
梁凝连连惊叹,给她拍了许多照片。
体验过古装,梁凝又拉徐宜昭去放花灯,这片湖附近有许多大学生,几乎每个人穿的都是汉服,一瞬间让徐宜昭觉得自己也身处在古代的上元灯节。
看到湖边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徐宜昭拉着梁凝过去。
冰糖葫芦刚拿到手,梁凝又很体贴给她拍照,徐宜昭都懵了,无奈说:“怎么一路上都在给我拍啊,你可以自己玩呀,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梁凝连忙把手机收起来,“没事,我都玩腻了这些,也是给你记录嘛。”
她这样说,徐宜昭就没多想了。
两人各自咬着一串糖葫芦在湖边散步,徐宜昭目光扫向平静无波的湖水,忽然说:“我可能过几天要走了。”
梁凝咽下果肉,好奇问:“走?去哪儿?你不是来这里散心旅游的吗?”
徐宜昭摇头:“不是的,散心旅游只是表面说辞,其实我是在躲一个人。”
“我知道我躲不开他,算算时间,他可能后天就要回国,当他过来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将彻底没自由了。”
梁凝顿住脚步,问她:“你能跟我讲讲为什么要躲开那个人吗?”
徐宜昭拉她到一旁休息区落坐,“那个人是我的丈夫,我跟他提出离婚后,我们之间闹了点不愉快。你可能不信,就连眼下这点儿自由对我来说都很难能可贵。”
“我在京市的时候,被他看得很严厉,严重的时候连房门都出不了一步。”
她脸庞微仰,望向这片的夜空,眼里倒映出星星,是笑着的,但笑容却显得惆怅:“我无论去哪儿都有人监视,去哪儿都会有人把我的行踪汇报给他,家里或者外面我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有在浣灵的这两天,可能是我唯一自由的时候。”
梁凝脸色微变,手指用力抠住自己的手心。
徐宜昭完全没察觉出她的异常,只是因为难得脱离贺今羡的掌控,又爱上这个很自由又快乐的地方的缘故,才没忍住跟不太熟悉的梁凝述说自己的烦恼。
“不过我想到他回国后得知我不见了,应该很快会找到浣灵,一想到等他找过来之后我会是什么下场,我就有点害怕,所以我得多换几个地方,能躲一阵子是一阵子。”
一向话多的梁凝沉默的异常,徐宜昭停止吐露心声,侧过脸笑着问她:“凝凝,你有在听吗?”
梁凝垂睫,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慢半拍应了声:“嗯,在听的……”
“你丈夫为什么这样对你呢?他不爱你么?”
徐宜昭:“他说过最多的就是爱我,离不开我,但……”
话说到这,她却停住,“算了我不想提了,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率先起身,独自往前方的路行去,梁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更是加倍。
她当时以为,徐宜昭是跟自己丈夫吵架闹脾气了,才会隐瞒贺先生独自出来旅游,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原因。
贺先生的掌控欲到这种地步,难怪她要拼了命的逃离。
但是如果当她知道,她在浣灵也是活在自己丈夫的眼皮子底下,她该多失望,多恐惧?
回到徐宜昭目前的住所,她邀请梁凝进来坐,“我给你泡点花茶喝,算是犒劳你陪我玩了一整天。”
梁凝笑着点头,又问起她接下来想去哪儿。
徐宜昭坐在窗边,低头煮开水,雾气晕染她漂亮的眉眼,她垂睫掏出茶包,随口说:“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抱歉,这是我的秘密。”
“不过我能透露给你的是,那是一个大多数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她抬眸,狡黠一笑。
灯下看美人的感受,梁凝总算知道,一下被她美到怔神。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到二十三点了梁凝才提出告辞。
梁凝走后,这个屋子就安静很多,徐宜昭拉开窗帘,拿出笔记本坐在落地窗旁,边赏月边写文章。
这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过得很快。她今天体验了许多第一次,她把学习编斗笠,穿汉服,放花灯的经历都记录了下来。
夜深人静时,沙发那传来的一声动静极其响。
徐宜昭看到自己的手机在桌上,顿觉疑惑,沙发那怎么会有手机?
她放下笔记本,搬出靠垫找到在角落里的手机。
是梁凝的。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低垂的眼睫凝滞几秒。
没多久,院子外传来快速的敲门声,徐宜昭过去开门,梁凝气喘吁吁跑回来,急忙问:“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徐宜昭把手机递给她:“刚刚捡到的,正想还给你来着。”
梁凝接过手机,第一眼就看到微信里有贺先生发来的消息。
她吓得脸色一白,“你……你没看我的手机吧?”
徐宜昭浅笑:“没有啊,怎么了?这么紧张啊?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嘛?”
梁凝看她不像撒谎,吞吐道:“没事,我随口一问,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目送梁凝离开,把院子的门关上后,徐宜昭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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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梁凝又很早过来找徐宜昭,她还贴心列了个清单安排好今天的流程。
两人晨跑过后便去了梁凝家的民宿。
刚来便又碰见了钟义,他刚睡醒下楼,精神饱满地朝徐宜昭打招呼,“姐姐,今天我们一起去挖莲藕吧?我同学发现了个很不错的莲藕池,交钱给老板就可以体验挖莲藕的感觉了。”
“好啊。”徐宜昭很爽快答应。
梁凝人都傻了,急忙道:“昭昭,你不是答应说要我陪你玩一整天吗?”
徐宜昭疏远地淡笑:“可我不太想麻烦你了,你昨天已经带我玩了一天。而且钟义昨天就提了挖莲藕的趣事,我听着还挺感兴趣,我觉得跟他一起去就挺好的,你可以忙自己的事,不用来陪我。”
梁凝心里有点慌:“可是……”
怪了,怎么一晚上过去,徐宜昭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在她还想努力一把挽留时,徐宜昭已经跟着钟义离开了民宿。
她站在原地气得跺脚,正懊恼不已,这时手机的响了。
一看到这金主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接。
“喂,贺先生。”
那边声音冷淡:“开视频,让我看她。”
梁凝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啊,昭昭她跟我朋友去别的地方玩去了,我也找不到她人。”
短暂沉默了几秒,声音更冷:“跟谁。”
徐宜昭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又那么胆小,除了会跟梁凝来往,怎么会单独跟别人出去?
梁凝本想撒谎,但考虑到这位是大金主,照他那行事作风指不定附近也有他的眼线,她愧疚归愧疚,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省得愧疚把自己淹没了不说,钱还没拿到手。
于是梁凝连忙就招出来:“昭昭昨天认识的一个大学生,两人一起去挖莲藕了。”
她还想补一句,放心吧,挖莲藕那么脏的地方,那个男大也没办法撩妹的,昭昭很安全。
但还没等她说出口,那边就不耐烦挂断了。
完蛋。
她站在原地头痛不已。
梁凝坐在自家民宿的廊下蹲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了还没见徐宜昭回来,心里愈发着急,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也不接。
怎么连电话都不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梁凝一溜烟跑到前台去,激动道:“快快快,赶紧把那个叫钟义的电话找出来给我!”
前台小妹还在翻联系电话,那钟义已经抱着篮球回来了。
梁凝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都傻眼了,扑上去急忙问:“昭昭呢?”
钟义满脸莫名其妙:“你怎么问我?她不是说回去找你了吗?我约她出去,结果出了门她就反悔说有事要找你,要我自己去挖莲藕。”
梁凝睁大眼睛,声音发抖:“她,她没回来找我啊。”
钟义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梁凝急得在原地来回打转,一看时间都晚上七点了,不过因为是夏季这会天色还很亮。
她正要去徐宜昭的住所找人,就见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正在自家民宿前停下。
很快,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车内的人还没出来,梁凝就被这气场惊地咽了咽口水。
诶奇怪,她怎么腿软了。
男人从车内落地,个子高挑挺括,打眼望去就能被他那矜贵斯文的气质吸引,随着他的走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不由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男人站定在民宿门前,皮鞋漫不经心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杈,逐渐昏暗的光晕落至他白净的脸庞上,鼻梁高挺,唇瓣湿润色浅。
生得是极其儒雅温和的长相,像画像里走出来的斯文美男子。
呼,梁凝半松一口气。
还好,看着挺好说话一男的。
贺今羡眉目微垂,看了眼面前梁凝,又扫了眼钟义。
梁凝被他那眼神扫得腿有点软,上前问:“您是贺先生?”
贺今羡淡声:“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请问她人在哪?”
梁凝也想知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带您去昭昭这两天的居所。”
徐宜昭就住在民宿附近的一个小宅子里。
梁凝用钥匙开了门,边说:“昭昭中午出去玩了一下就回家休息了,这会应该还在睡……”
她话还没说完,就卡壳了。
因为……这小小的宅子里,此时空无一人。
就连放在沙发旁的行李箱,也不知行踪。
她呆愣在原地,偷偷看了眼贺今羡。
男人唇角微勾,神情散漫着,但眼里隐约迸发出阴冷的暴戾。
很明显,现在心情很糟糕。
的确是糟糕透了。
贺今羡随手推开面前的椅子,走上前,一眼便看到地毯上有她匆忙逃跑时漏掉的一只拖鞋。
呵,又跑了。
徐宜昭,还真是好样的。
看来他确实太低估了她的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