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今晚的风刮得格外凶猛,后院的花草在晚风中摇曳,树影婆娑沙沙地响。
那条披帛,此时也湿漉漉到如同凌乱破碎的帕子落至床边的地毯,在暗中,淡金隐隐散发出淡薄的光。
徐宜昭睁开微肿的眼皮,用最后那点意识扫了眼屋内环境,最终,也实在捱不过身体的疲惫,彻底昏睡。
在她睡着没多久,身侧男人缓慢睁眼,漆黑的眼底平静毫无波澜,也没任何倦意。
不知看了她多久,贺今羡最终掀被起身,推门出去。
整个晚上都很安静,静到像没事发生。
翌日天色微亮,徐宜昭睁眼醒来,身侧没人,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没空去细想贺今羡在哪儿,此时只感觉喉咙像被烧干似的难受,她费力坐起身,赤足下榻,想下楼去接水。
卧室房门却打不开。
她用力拉了许多下,门扉仍纹丝不动。
她浑身疲惫,就连喊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回想昨晚的一切,她这才清晰意识到,原来贺今羡没跟她说笑,他来真的。
他果然是个很有行动力的男人。
思及此,一股化不去的悲凉无力感细细密密地涌入心头,她顿觉双腿瘫软无力,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坐在门口,脑子里也冒出许多荒诞的念头。
他打算把她关起来。
关多久?
关到她喜欢上他为止?
那恐怕,她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房间。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
单薄的靠在门板后,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明明身体已经很缺水了,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她也不想这样。
她实在不想跟贺今羡闹,可他一直在逼迫她啊。
她也是有脾气的人,总是这样被掌控,被他欺骗,她实在受够了。
如果说昨晚是一时刺激下冲动说出来要离婚的话,那么,她现在离婚的心意,比昨晚还要坚决。
她的泪水从膝盖滑落至地板,渐渐形成一个小水洼。
她哭着抽泣几声,等缓过了劲,又自己站起来,去往阳台吹风。
举目望去整个后院是让人为之震撼的美丽景色,这样百花绽放的花园,也让她想起在这后院不远处还有一个草莓棚。
那是贺今羡特地为她种植的草莓。
他会细心观察她的爱好,很在意她的身体状况,也会考虑到她平时日子过于平淡无聊会想办法让刘姐给她整点乐子。
这个男人,如果可以,他会是这个世上最懂得爱人的男人。
但,比起无私的圣人,他更热衷与做一个掠夺的恶魔。
她咽了咽喉咙,嗓子愈发干涩。
刚看墙壁的时间,现在早上七点没到。
清晨有小鸟儿在天空飞翔,风吹起,花香也阵阵传了上来。
徐宜昭垂眸往下看。
二楼,其实说不上多高。
要是这样跳下去,或许也并不会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先是被自己的胆子惊了一下,原来再软弱的人一旦被逼急了,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但心里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已经想要去实行。
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让贺今羡一直这样关着她。
当贺今羡进屋时,首先看到空无一人的床榻,脸上骤然幽沉如夜。
他眼角余光很快被阳台那抹正在跳动的身影吸引,意识到那正在做什么,贺今羡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徐宜昭已经翻到阳台的另一边,两只手掌心紧紧扒着栏杆处,贺今羡过来时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正在上下挪动。
一瞬间寒意将他席卷,分不清是恐惧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贺今羡将人抓住,声音冷到如同剔骨刀:“你想死是不是?”
徐宜昭吓了一跳,仰着涨红的脸:“这是你逼我的,你不关我,我也不会这样。”
贺今羡缓缓呼出气息,尽量平和:“上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徐宜昭不肯,还做出推开他的样子:“你不放我出去,我们没什么好谈。”
再拖下去,她就多一份危险,贺今羡也不想再跟她周旋。她要是犟起来,几百头牛都拉不回。
他不再跟她谈判,只弯腰用力一拽,便把人拽回自己怀里。
没等徐宜昭反应,把人抱回卧室,再将阳台门上了锁。
他将人轻柔地放置床上,脸色苍白如寒冰,刚才被她吓到的一身冷汗还没褪去:“够有能耐的啊,昭昭,你要是摔残了,这辈子就更别想离开这间屋子。”
徐宜昭往后退了几步,忍住手腕那拉扯的疼痛:“我不想摔残,我只是想试一试,只要是微乎其微能离开你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贺今羡唇角勾起冷意,开始正色打量她。
一晚上过去,徐宜昭倒是成长了不少,眼神也更坚韧了,他反而更喜欢她这幅生机勃勃的模样。
只可惜,也太让他头疼了点。
“我刚出去给你接水了,”贺今羡坐在床沿,倒了满满一杯温水递给她,“喝吧。”
徐宜昭犹豫了会,又说:“我自己倒。”
她不肯喝贺今羡给她倒的水,自己又单独倒了一杯。
见她这幅要与他彻底撇清关系的模样,贺今羡还是很平静问:“还想离婚吗?”
温水如甘泉划过她干涩的喉咙,徐宜昭猛地灌了一大杯,才总算觉得获救。
她抿了抿湿润的唇瓣,正色看向面前的沉稳男人:“我说离,你会怎样?”
贺今羡:“你很清楚。”
徐宜昭冷静无比,沉默良久没有回话,“我饿了。”
昨晚回家她就没吃,晚上又那样闹了一通,现在浑身又酸又痛。
她不顾贺今羡的眼神,自己下床,径直朝门外走去。
贺今羡视线追着她背影,温柔喊她:“昭昭。”
徐宜昭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我要吃饭,你不给我饭吃?”
“怎么会?”男人从她身后缓慢走来,她没回头,却感觉他的目光像毒蛇将她缠绕。
“你饿了,我会把吃的端上来给你,至于你,回床上躺着。”
徐宜昭仰着脸看他:“你连房门都不准我出?”
贺今羡眉目柔和,温声细语道:“你身体不好,又闹了整晚,刚才又那样,不适合到处走动。”
“听着倒是很心疼我。”徐宜昭觉得可笑,“你真那么心疼我,会把我锁在房里不准出去?”
犟得不行。贺今羡哂笑一声,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再度放回床上,她要挣扎起来,他按住她肩膀,俯身跟她说话:“你再乱动,我不介意采用点让你不舒服的手段。”
距离很近,他那张儒雅的脸在暗处晦暗不明,平添几分恐惧。
徐宜昭呼吸一紧,小声问:“你想做什么?”
“铁链怎样?”贺今羡手掌心从她小腿往下滑,徐宜昭浑身寒冷,他的掌心忽然在她脚腕顿住,黑眸盯着她面露惊悚的模样,偏偏还在这一秒,用力圈住纤细的脚腕。
见她吓得眼睫轻颤,他才继续说:“之前在雁溪时昭昭提的意见,我用心采纳了,绳子对你不好,但我专门为你打造了一款专属你的铁链,绝对不会伤你半分半毫。”
“其作用是,”他语气微顿,阴凉感丝丝缕缕缠上来:“让你没办法逃跑。”
徐宜昭眼中闪烁泪光:“你,你敢……”
贺今羡沉默中,伸手抽开床旁边的屉子,徐宜昭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最后一层抽屉内,赫然装着一条铁链……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又惊又惧,脚心在床单上摩挲,想逃,但身后是床头,身前是贺今羡,左脚脚踝又被他捉住,已无处可逃。
贺今羡取出那条铁链,状似喃喃轻语:“从雁溪回来后,我就安排人特地为你定制的,是你的尺码,因为照顾你肌肤的敏.感,还特地在这加了一层不会让你皮肤磨损到的保护套。”
他微微一笑:“那时候,我就有种直觉,这玩意定是派得上用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那冰凉的铁链缠上她的脚腕的触感,徐宜昭已经被他刚才的态度吓到没精神,等再反应过来时,两只脚腕已经被套上了这像脚链一样的铁链。
她惊恐地动了好几下,铁链声在室内铃铃响。
“不要……不要……”她眼眶蓄满泪水,一颗一颗的滑落:“我不要戴这个,贺今羡,你给我解开!”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哭得声音嘶哑:“我恨你我恨你!你给我解开!”
他那双温润的眼,此时像被霜雪浸透的黑曜石,里面能倒映出她哭泣的脸庞,徐宜昭也清晰看到,他眼底并无半分动摇。
明明平时她只要一哭,一委屈,他就心软到立刻缴械投降。
贺今羡平静似诡异道:“跟你要离开我比起来,你现在就是说想杀了我,对我而言也不痛不痒。”
徐宜昭睁大瞳孔,他靠近她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蹭着她微抖的唇,暧昧至极又悲凉至极地低语:“昭昭,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让我得到你后,让我体会到幸福的滋味后,又这样失去你。”
徐宜昭吓到浑身僵硬,就连泪水都忘了掉落,此刻的贺今羡让她觉得无比恐惧。
比昨晚提出离婚时,还要吓人。
她又动了一下,室内再度响起铁链的声音,这声音立刻让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她当时又吓得尖叫一声,心跳更是慌得厉害,就连他后来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
“我……”
她声线发着抖,唇瓣微启,就碰到了贺今羡近在咫尺的唇。
贺今羡垂眼睨她:“亲我。”
徐宜昭脑中一片混乱。
他虎口圈住她下颌,“亲我,现在就。”
徐宜昭咬着唇:“我不!”
他笑着哼出缓慢的腔调:“不亲是么?那这铁链也别想解开了。”
徐宜昭心慌不已,她只想解开这个禁锢,顾不得那么多,唇瓣朝他贴过去。
用力亲了他片刻,呼吸紊乱了才松开,他唇瓣被亲的艳红,带有水渍。
贺今羡很满意:“这不是亲的很好?嗯?”
“谁教你的?”他主动含住她唇瓣,咬着她唇珠,诱哄般轻语:“是跟我亲的这么熟练?昭昭,你都把我亲爽了……”
他微微松开她,目光勾着她迷离的眸子,“昭昭要不要看看?”
徐宜昭呼吸稀薄,大口喘着气:“看,看什么?”
贺今羡把她拥在自己怀里,操弄了几番,徐宜昭便看到手机里正在播放两人刚才亲吻的视频,她吓得脸上爆红,口齿不清:“你……”
“刚录下来的,你主动亲我的次数不多,我得留着怀念。”
过后,他很讲信用主动把铁链解开,温柔地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看这个视频度过,晚上我回来,再好好商量一下我们的婚姻。”
“那时候,我希望得到能让我开心的回答。”
等贺今羡出了门,徐宜昭才觉得能松一口气。
她坐在床头,抱紧膝盖,此时唇瓣又麻又肿,随后她的视线望向床头柜上放的饭,水,还有……
那片空白墙上的投影画面。
荧幕中在不断回放他们刚才亲密的片段。
贺今羡说让她看这个度过独处的时间,试着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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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臻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爷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贺老爷子重重叹气,点头。
贺臻抓住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所以,你们不让我以真实的身份回到贺家的原因,是因为我见不得人,我的出现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对吗?”
尽管他在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后,已经想过无数种理由,可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
原来他的出生根本不被任何人期待,他是没人要,才会被丢在雁溪。
贺老爷子主动握住贺臻冰冷的手心,慈爱道:“阿臻,无论如何,你已经被今羡走程序抚养了,你就是我们贺家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他睁大猩红湿润的双眼:“好一个没区别……”
他心中无数愤怒和委屈无处爆发,但看到这么疼爱自己的爷爷,终究还是咽下。
“爷爷,我先回去了。”
说完贺臻大步起身,贺老爷子连忙追上前拉住他,劝道:“你要恨就恨爷爷好了。”
贺臻嘶吼道:“我该恨的应该是要抛下我的父母!”
贺老爷子哽咽:“今臣他那时候是年轻不懂事。”
贺臻将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苍老的手掰开,一脸郑重问:“您和奶奶对我这么好,也是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对吗?如果不是他死了,如果不是他没有留下半点血脉,你们会管我?你们会这么疼爱我吗?”
贺老爷子浑浊的眼里融了些许泪水:“不是的,爷爷和奶奶是真心把你当亲孙子。”
“爷爷知道你刚得知这些事,所以情绪波动会比较大,这样,你回去好好冷静冷静,找个时间爷爷再跟你好好谈一谈。”
“阿臻你要明白,你是贺家人没错。”
贺老爷子说了再多话,贺臻也听不进去,他失魂落魄走出别墅。
刚从一条小路走出来,便看到凉亭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远远看清是谁,褪去方才的疲惫和落寞,面露笑容走近,“特地在这儿等我?”
贺今羡掀眸看他:“知道真相了,感受如何?”
“能怎样?这只能说你们贺家人都烂透了。”贺臻眼神轻飘飘扫了眼阁楼的方向,“话说得好听,也很会做一副样子不去刺激伤害唐可悦,但那也改变不了你们贺家欺骗她的事实!”
贺今羡背脊往廊柱上靠,漠然道:“那也是你生父做错的事,你不用在我面前含沙射影,我无辜得很。”
“你又哪里无辜?”贺臻冷笑出声:“抢自己侄子未婚妻的你又哪里比我生父高尚?不过我想,昭昭恐怕已经跟你提出离婚了。”
月色黯淡,凉亭内落着两道身影。
贺今羡侧眸瞥他,将贺臻上下扫视一眼,那凉薄的眼神让贺臻看了都发怵,他皱眉后退半步:“干嘛?”
贺今羡缓缓走近他,垂眸睨着面前这个矮自己几公分的青年:“你的事解决了,现在也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贺臻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瞳仁睁大:“你想干什么?”
贺今羡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目光骤然冷却,在贺臻反应过来准备转身逃跑时,单手捉住他的右手手臂,将他按在凉亭的廊柱边。
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池水,与此同时,一声悲恸的惨叫划破夜色,惊扰不远处在树林中栖息的小鸟儿。
贺今羡侧眸瞥贺臻此时惨白到冒出冷汗的面容,阴鸷之色从眼底爆开,沸腾。
“破坏我的婚姻,折你一只手,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