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明珠没睡多久就醒来,她慢慢睁开眼，室内没开灯，只有白色纱帘透进来的薄薄月光,她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突兀的黑色人形轮廓，她从来不会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裴照松会陪着守着她。
“松松。”明珠叫了一声，她的嗓子干涩,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裴照松俯下身去看她,摸摸她脸颊,不自觉地放低音调,“醒了吗？”
男人的声音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轻柔。
“嗯。”明珠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我想喝水。”
“好。”裴照松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带坐起来,“等我一下。”
她身上盖着的薄绒毯随着动静滑落下来,裴照松重新给她盖好,“我先开灯。”
“好。”她松开手。
裴照松起身去开灯,再去接水。
明珠窝在沙发上不想动,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两眼。
裴照松接完水过来，喂她喝水。
明珠喝过酒,又睡上一觉,这会儿口干舌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灌进去，她快速地吞咽着，发出咕咕的声响。
裴照松见她喝得急，怕她呛住,拿着水杯的手收着，出声提醒她，“慢点喝。”
明珠只觉得喝得不够爽快，抬起手去抽高水杯适应自己的速度，两下就把一大杯水喝完。
她舔了舔唇，给干燥的嘴巴润一润
，看着他说，“我还想喝。”
裴照松弯唇笑了笑，再去给她接了一杯水。
这杯水明珠喝一半喝不下，裴照松喝了一点，把水杯放茶几上。他转过身来就看见明珠从沙发上站起来，笑道，“站这么高做什么？”
明珠伸出手去张开要抱。
她站在沙发上要比裴照松高一截，裴照松双手抚着她的腰，略微抬着头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明珠圈住他的脖子，然后捧着他的脸，玩耍似的，揉一揉捏一捏搓一搓，想到晚上自己说的话，她问，“松松，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裴照松一张俊脸被她蹂躏，只是望着她，“我什么时候真正生过你的气。”
这倒是实话。
明珠笑嘻嘻，停下手上动作，像许多次他捧着她的脸亲吻那样，低下头在他嘴上吧唧一口。
裴照松的手从她的腰间下移，在她屁股上捏一把，轻轻拍两下。
明珠往后躲，去拍他手，嗔道，“干嘛啊？”
“小气包。”裴照松忽的来一句，“不乖。”
“你看我手机。”明珠撇嘴，“你才是小气包，小气包小气包小气包。”
裴照松被逗笑，直接抱着她的腰身，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明珠心一跳，本能地搂紧他。
裴照松转了个身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明珠调整了下姿势，分开.腿跨坐在他腿上，她最喜欢这样坐。
明珠发现他们这样相对而坐时，他的目光总是直勾勾的，眼尾轻微上扬，笑意不浓烈，但眼底流动的情愫藏不住。
她想起晚上离开时听见的话，便说，“松松，我听到谢应维问你。”
裴照松略一挑眉。
明珠小声嘀咕，“他问你真这么喜欢我吗，你没有回答他。”
裴照松捏捏她气鼓鼓的脸，笑道，“还说不是小气包。”
明珠没吱声。
“那我现在告诉你。”裴照松坐直起来。
“盛明珠，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脸慢慢向前，一点点逼近她的。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距离在一声声低沉魅惑的表白里缩短，再缩短，直至最后，鼻尖擦着鼻尖。
他没去亲她，只慢慢摩挲着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渐渐交融汇聚。
明珠鼻尖痒痒的，脸颊也是。
心更痒。
她偏着头往一边躲开，“够了够了，我知道了。”
忽而，耳畔响起他低低的笑声，明珠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明珠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坏啊，裴照松。”
“有么？”裴照松轻声问，装作无辜。
他想了想，热心地给出建议，“那你要不要再发条朋友圈，就说裴照松真坏。”
“我谢谢你哦。”
她才不要发，这句话太过暧昧，发出去还不知道怎么引人遐想。
裴照松也没再逗她，手指勾起她的一缕长发缠在手上把玩，问她，“七七，你还想知道什么？”
明珠似是思考，其实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存在心里。
她说，“松松，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学生时代喜欢明珠的人很多，就像之前同学会上某男同学说的，读书时谁没对她有过好感。
然而，学生时代的暗恋往往无疾而终，往后的人生还会遇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还会有很多心动的瞬间和心动的人，有谁会把年少的这份心动珍藏在心底。
真心易得，难在坚持。
她难以想象，有人会把喜欢她这件事，坚持这么久。
裴照松却做到了，喜欢她，他坚持了十二年。
十二年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也不是短暂的一瞬。
是地球绕着太阳旋转十二圈，是春夏秋冬交替更换十二轮，是门前的老树抽出新芽十二次，是学校的林荫小道走过的人换了十二批……
他对她的喜欢，都埋藏进时光里，留下深刻的痕迹。
“什么都喜欢。”裴照松还是给出同样的答案。
“我说真的，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裴照松认真地说，“一开始肯定是被某个点吸引，到后面是真的什么都喜欢。”
“那最开始是什么？”
“你还记得高一他们叫你什么吗？”
明珠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笨蛋美女。
她嘟嘴道，“你怎么这样啊，你就因为这个喜欢我。”
裴照松眼里盛满笑意。
当然不是。
刚进校，长得好看的人自然会得到更多的关注，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明珠长相出众，很快在年级上有一定的知名度。
裴照松从来不觉得自己清高，一开始确实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难免会多关注两眼。
渐渐的，就想要去探索她身上更多的东西。后来，他发现这姑娘挺有意思，明明长着一张妖艳明媚的脸，看着挺聪明的，实际言行举止和外貌不大符合。
那时，学校门口经常会有人来乞讨。
起初，一些善良的学生还会掏腰包，明珠也不例外。只是后面大家发现乞讨的人不像是真正困难的人，反倒像是坑蒙拐骗，好胳膊好腿的，却要装作残疾，明明就是职业乞讨人。
于是，很多人都不再献爱心，不想让自己的善心被欺骗。
明珠也犹豫过，转念想，万一别人真有什么困难。总之再遇见，她也会一如既往地献点爱心。
别人都笑她傻乎乎，有的甚至说她圣母属性，大家都在背地里叫她笨蛋美女。
日复一日，连乞讨的人都看不下去，不忍心再骗明珠，终于自己坦白，而后再没到学校来过。
真相大白，大家嘲笑得更厉害，笑她人傻钱多。
那天下晚自习，盛朝阳来接明珠放学。
明珠把发生的事情告诉盛朝阳，盛朝阳没有责怪她浪费钱，反倒安慰她没有做错，是别人辜负了她的善意。
明珠单纯天真，她也从未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可笑的是欺骗她的人。
她和盛朝阳在前面边走边聊。
裴照松就跟在后面听完全程。
的确，大家都在嘲笑她。
可是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单纯善良的人要被嘲笑？
往后，他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多。
再后来，笨蛋美女的称号又演变成了零蛋美女。
只因一次考试中，明珠数学考了0分。
裴照松又一次跟在她后面，听到了她和她爸爸的谈话。
她可怜兮兮地谈论着她数学零分的事情，盛朝阳安慰她考零分也是一种实力，别人闭着眼睛都能蒙对一两个选择题，能一个都蒙不对也需要一点运气。
她表示赞同。
别人都说她漂亮，长得美。
他不否认，那时，他更觉得她可爱。
可爱才是最高级别的形容。
比任何一个形容词都要浪漫。
无关乎外表，行为可爱，思想可爱。
看她皱眉可爱。
看她撅嘴可爱。
看她生气可爱。
看她开心可爱。
看她什么都觉得可爱。
那天后来小了点毛毛雨，明明只是零星小雨，他的心却涨了潮。
从此，再无法退潮。
他那时就意识到，这叫做喜欢。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去忽略，而是藏在心里。
自此，在往后的很多个日夜里，他都会想起跟在她身后的夜晚。
想到那个天真善良单纯可爱的女孩。
他的心里再容不下其他人。
裴照松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微微笑着。
他没有去告知她具体的缘由，喜欢一个人本就不需要像解答数学题那样，把每一个解题步骤精准地写下。
感觉，只在一瞬，然后永恒。
“七七，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很专一的。”裴照松看着她的眼睛，慢慢
陈述，“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和其他女生有超过正常社交范围的接触，没有过任何逾越行为，哪怕后来宋老师让我去相亲，我都没有去过一次。”
明珠听闻，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挺挺胸脯，有点小傲娇，“松松，你这么迷恋我啊。”
“对啊。”裴照松坦然承认。
“那后来呢？”明珠问，“你回来之后为什么等到现在？”
裴照松回忆往事，“回来之后一直没有遇见你，直到三年前才在电视上看到你播新闻，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家里的电视机好像不能搜到我们自己的台，还是一次下乡脱贫攻坚帮扶，在一户群众家中的电视上看到的。”
“但是那时候尽管自己有点成就也没能站稳脚跟，所以只是默默地通过看新闻看你，而且那时也是脱贫攻坚关键期，我经常要下去。后来，应该是来任职前不久，碰见过你一次，就再忍不住。其实，当初区里人事大调整，没几个人愿意来，一是这不是行政单位，二是也确实算不上好单位。想着你在这里，熬了好几个晚上写了份万字报告，想申请调过来。好在，也没人愿意来，顺理成章就来了。”
明珠听得云里雾里，想起初遇时的情景，不悦地皱着眉，问道，“那我给你打招呼，你为什么那么冷淡？”
裴照松笑笑，“装的，其实心里很紧张，因为你高中时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想着怎么在你心里留下一点深刻的痕迹。”
“那你不怕我生气，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不怕，反正都来这个单位了，咱们来日方长。”
明珠切一声，白他一眼。
裴照松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他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嗅着她身上的芬芳，感受她的存在。
须臾，他沉声道，“七七，我从不是贪心的人，但遇见你之后，我变得很贪心。”
“什么啊？”明珠嘀咕。
裴照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半晌，明珠摸摸肚子，推开他，“松松，我饿了。”
“想吃什么？”
“煮碗面吃吧。”
“好。”
旋即，明珠坐沙发上等着，裴照松去厨房给她煮面条。
锅里的水烧着，他一只手抄在裤兜里静静地等着。
思绪陷入刚才的话语里。
为什么会贪心呢？
起初，只是想要看着她笑。
后来，就想着她能对自己笑。
再后来，她对着自己笑过一次，就想要看到第二次，第三次……好像怎么都不能满足。
看过她的笑，就想要看到她更多生动有趣的表情，想要感受她更多的情绪。
喜欢看她皱着眉头，喜欢看她撅着嘴巴，喜欢看她挑衅的模样，喜欢看她得逞的坏笑，喜欢看她盛气凌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无论怎样，都喜欢看。
在一个个微小的希冀被满足后，就会对她充满更多的期待。
贪心到，想要得到她的喜欢，甚至于爱。
现在，他得到她的爱，就想要得到她更多更多的爱。
好在他的坚持，让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为她煮着面条。
谁说一定要按着模板去找另一半。
这又不是寻找合作伙伴，他才不要相敬如宾的生活，他是要找相守一生的人。
他就是喜欢盛明珠，想要和她一起，鲜活且富有生命力地生活。
许久。
裴照松煮了两碗面，两人坐着面对面吃着。
明珠吃着吃着忽而想到一个问题，“松松，你就不怕万一我结婚了或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当然怕。”
“那如果我真结婚了，你怎么办？”明珠又问。
裴照松想了想，“坦白说，我不知道。”
以现在的角度来思考，他确实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将会是怎样。
可能乌云蔽日，看不见太阳。
像之前的每一个寻常普通的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无聊的生活吧。
其实，她如果没能和他在一起，她也可以过得很快乐，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简单天真单纯的人，她喜欢一个人时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满怀着一腔热忱和真挚对待对方，她这样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
但裴照松知道，他不能。
他的归属始终是盛明珠。
再无别人。
明珠对着他甜甜地笑，“没有万一。”
裴照松跟着勾唇温柔笑笑。
是的，他在庆幸，没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