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相约在周末,让这一周的日子都变得漫长起来。
明珠开始倒计时,每天数着过日子。
上一次这样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期待那一天来临还是小时候盼着过新年。
心里祈祷着时间快点吧,再快点吧。
现实浇一盆冷水,第一天的工作时间就在拉长。
周一恰逢记者节,属于新闻人的节日。
下午的时候,单位里开职工大会。
大会议室人潮攒动,纷纷找位置坐下。
知道裴照松的习惯,大家也不敢往后躲,都顺着位置坐满。
明珠和周子茜就坐在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
换做以前,她最讨厌开这种无聊的会议。
现在,因为可以看见喜欢的人,连带着开大会都可以原谅。
主席台上的几个副职领导已经入座,只剩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裴照松是临近开会时间的最后一分钟进来的。
他身姿笔挺,脚步稳健地径直走到中间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他惯用的笔记本和一个玻璃水杯。
坐下后,会场里瞬间鸦雀无声,台下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台上。
裴照松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掠过某个角落时,看到女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目光仅短暂的触碰,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裴照松对身旁的人点了点头示意,那人领会,开始主持会议。
卢晓华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起身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底。随即出了会议室,再进来时,手里提了一壶水。开始挨着给主席台上的领导倒水。
旁边人讲着话。
裴照松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灵活地跳跃。
卢晓华只当是在谈很重要的公事,给他倒水的时候瞥见了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头像。
她迅速敛下眼睑,接着给下一个领导倒水。
明珠只一味地看着台上的男人,他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一向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严肃。
周子茜什么时候见她开会这样认真过,撞撞她手臂,小声在她耳边说,“看什么啊?”
明珠咬了下唇忍着笑意,娇羞地瞪她一眼。
周子茜埋着头笑。
手机调了震动,在手里呜呜作响。
明珠点开查看,裴照松发来的消息:【看我做什么】
明珠立即打字回道:【看你好看】
发完,她熄屏,抬头看着台上。
与此同时,台上的男人点开手机。
几秒后,他掀起眼睑,面上看着没什么神色起伏,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右转去,直到对上女人炙热的目光。
他眸光忽的清亮,眼底暗流涌动,像涨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裴照松顿了一下,目光快速地继续往右,倘若无事发生。
而后,他垂下眼,在屏幕上输入了一句话。
明珠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开会不要玩手机】
狗男人,坏得很。
明明是他先给自己发的。
明珠没回复,摁灭屏幕,对着台上的人翻了个白眼。
裴照松捕捉到她的举动,唇角急不可察地微微提了一下。
这场会的流程很简单,就是表彰优秀新闻工作者。
随后,几个领导一同给获得此殊荣的同事颁发了荣誉证书,适当的给了些物质奖励。
明珠没在名单里,她刚转岗没多久,比不上那些厉害的老手。
颁奖完毕后,由裴照松作最后讲话总结。
他说的很简单,总结了近期工作,再说了两句勉励鼓舞人心的话后就散会。
他一向简明扼要,言简意明。
同事们开始躁动,纷纷组队搭车,去定好的地点。
单位还安排了集体聚餐。
集体聚餐没那么讲究,大多数都是各自部门的人坐在一堆,吃完饭直接走人都行。
但领导肯定不行,推杯换盏。
以前聚餐,明珠不是没见过,如今换成了裴照松。
裴照松领着管理层,先挨桌敬酒。
来到明珠这桌时,明珠见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还拿着分酒器,方便随时倒酒。后面跟了一众人,任豪也在其间。
不知他喝了多少,他眼睛沾着酒气,眼尾泛着微红。
身姿仍然笔直挺拔,没有一丝松懈。
因为一桌子的人都是新闻部的,任豪便走到前面说了两句,“感谢裴部这大半年来对我们新闻部的指导和关心,我们新闻部以后再接再厉。”
明珠把头偏向一旁看着别处,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本就在避嫌,这样近的距离不要引起误会。
裴照松点点头,目光环视一圈,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酒桌上的话谁当真,而且大家过节的日子去提工作,扫兴。
于是,言简意赅地说,“祝大家节日快乐。”
话落。
裴照松端着酒杯伸到圆心的中间,示意和大家碰个杯。
大家和他碰杯时,很懂规矩地自动把手放低,低于他举杯的位置。
这仿佛是酒桌上一条无形的规则。
明珠端着饮料,手根本就没伸出去。
任豪就站在她身后,撞了撞她胳膊。
明珠回头看一眼,任豪冲她扬扬下巴,她端着饮料伸过去。
只是她举杯的手抬得很高,明显高过了裴照松酒杯的位置。
任豪无语地站身后瞪她。
裴照松扬扬酒杯,“大家随意。”
而后一饮而尽。
明珠看他喝的这么急,皱了皱眉,只抿了一小口。
感受到身后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回头去看。
任豪黑着脸,咬着牙说,“你怎么不把手再举高点儿。”
操。
以前怎么没发现任豪是这样的人。
明珠还以为之前自己的感知有误。
自从他坐上部门主任的位置,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终于算是明白了。
明珠没理会任豪,坐下继续吃饭,时而瞥一眼裴照松那边。
他端着酒杯挨着喝了一遍后,回到他们自己那桌。
喜欢来酒桌这一套的人单独上前敬他酒,都是自己单位的下属,他来者不拒,全都喝下肚。
明珠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松松,你不要喝那么多】
过了会儿,裴照松才看手机:【你放心,我没醉,这点酒不算什么】
明珠不知道他酒量到底多少,心里还是隐隐担心。
陆陆续续有人吃完撤退。
明珠吃完后,又坐在位置上等了会儿,不知道他们领导那桌到底何时才结束。
给他发消息:【松松,我等你吗】
裴照松回:【不要等我了,你先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说】
明珠:【好吧,你别喝太多了,或者等会儿我来接你】
最后,明珠和周子茜一起离开。
这晚结束后,裴照松没让明珠来接,是卢晓华开他的车送他
回去。
路上,裴照松闭目养神,揉着眉心,“辛苦你了,卢姐。”
卢晓华笑笑,“您客气了,裴部。”似是想到什么,“记得上次您喝了酒,还是明珠来接的。”
裴照松猛然睁开眼睛,放下手,侧目看着卢晓华。
果然名不虚传。
他笑了一声,“卢姐,先帮我瞒着,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我知道。”卢晓华应道,“您放心。”
她知道裴照松为人,自从空降以来,私下从来不会麻烦她们。
那次喝了酒偏偏要让办公室里的人来接,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明珠去跑一趟。
后来又传明珠恋爱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和裴照松。
果然今天倒水的时候,瞥见的那个头像和明珠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裴照松想起明珠,脸色瞬间温和,“小姑娘嘛,心思多。”
卢晓华笑说,“理解理解。”
当晚回去,裴照松和明珠通电话。
明珠担心地问,“松松,你没事儿吧,醉了吗?”
裴照松喝完酒就控制不住地想她,听到她关心自己,声音不自觉柔柔的,“还好。”
他问,“周末有想吃什么玩什么吗?”
提起这个,明珠还真没什么想法。
一是没约会经验,二是到了这个年纪,吃喝玩乐也没什么兴趣,该吃的该玩的都已经尝了个遍。
“没什么特别想的。”
“那听我安排?”
“好呀。”
“来我家里怎么样?”
“啊?”明珠惊讶一瞬后笑道,“松松,你第一次约会就把人约到家里吗?”
“嗯,有问题吗?”他说的理直气壮。
明珠哼一声,“假正经。”
裴照松低低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明珠傲娇地说,“好吧,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她其实也只是想和他呆在一起,重要的不是约会项目,是约会的人。
*
到了周末,明珠睡了个懒觉,直到下午才起床。
她这周跟了几条新闻,实在是太累。
裴照松老早就在楼下等着她。
明珠一点没急,她拖延症很严重。
因为是第一次约会,她精心打扮,光是化妆就花了近两个小时,然后选衣服搭配,换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最后才决定穿哪套。
何淑仪站门口,见她这么精致的打扮,问道,“要去约会?”
还真给说中了。
明珠脸颊红红的,幸亏腮红盖住看不出来。
“没有啊。”她耸耸肩,否认道,“和茜茜约好新找到一家网红店,准备去尝尝看,肯定要打扮的好看一点,拍点照片嘛。”
何淑仪将信将疑,盯着她看,想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明珠鼓着大眼睛回视过去。
何淑仪见她眼神没躲闪,这才相信。
明珠在家翻天覆地的弄了好一阵,也快到下午五点了。
走到裴照松车跟前,确定没人认识自己后,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之前发了消息让裴照松不要在路边等她,怕何淑仪或是盛朝阳出门看见他。
明珠系着安全带,不好意思地说,“等很久了吧。”
裴照松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等你多久都没问题。”
明珠自知惭愧,吐吐舌头。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挑挑眉梢,“怎么了?”
裴照松如实说,“觉得你今天不一样。”
明珠得意地嘿嘿笑,“那肯定。”
裴照松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他不懂女生那些妆容,只看到她皮肤白皙,眼皮上亮闪闪的,眼睛是茶色的,明亮干净,应该是戴了美瞳。睫毛刷的又长又翘,眼尾的眼线勾勒出一道弧度,增添了妩媚的风情。
头发应该也特意卷过,很有规则地披散开来,像海藻一样,蓬松有型。
她身上还散发着很甜的味道,是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
裴照松视线下移,见她长风衣里穿了条包臀短裙,好像没有穿任何丝袜。
他皱着眉问,“你光腿?”
明珠低头看一眼腿,“对啊,光腿穿才好看。”
“不冷吗?”
“美女要风度不要温度。”
裴照松无奈笑笑。
到他家。
家属院是早期的老式住宅楼,比不上现在新开发的高档小区,还是传统的楼梯。
但因为早些年这里面住着的人都是人物,反而显得很神秘,另有一种贵气。
进去后,明珠也发现这里面的绿化很好,而且很安静,静的自带压迫感,让人呼吸和说话都不自觉地变小,不敢轻易造次。
裴照松家在三楼。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楼梯上去。
仅三层楼梯,明珠也累的喘气,感慨道,“松松,你们家的楼梯真难走。”
裴照松笑笑,“你放心,这不是婚房。”
“?”
他是怎么想到这上面去的?
明珠睨他一眼。
进门。
裴照松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给她。
明珠犹豫着,站着没动。
“你在乱想什么,这是我给你特意买的。”裴照松蹲下去帮她脱鞋。
“那我自己来。”明珠往后退一步。
她暂时做不到接受他给她脱鞋。
裴照松没勉强,起身。
明珠换好鞋,穿着刚好合适,跟在他后面进去。
他们家应该是后来装修过,里面看着倒是很新,很简约的装修风格,和他人一样。
裴照松去给她接了杯水放茶几上。
明珠肚子饿的响,一天还没吃一口饭,犹疑着说,“可以弄饭吃了吗?”
“好,茶几上什么都有,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明珠瞥一眼茶几上,饼干、薯片、小面包、水果什么都有,像是刚买回来的。
裴照松给她拿了个薄绒毯盖着腿,“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好。”
明珠开着电视听声音,手上玩着手机,拆了袋小饼干吃。
过了几分钟,裴照松从厨房出来。
见他手机安静地放茶几上。
明珠忽然有了玩心,问道,“松松,我可以看你手机吗?”
裴照松略挑眉梢,走过来笑着问,“这算查岗吗?”
明珠微讶,小声嘀咕,“哪儿有。”
她没有想要去侵犯他的隐私,只是想通过看他的手机,了解他平常的生活习惯。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查岗的意味。
“那我不看了。”
裴照松见她鼓着脸,变得小心谨慎的样子。
他主动把手机给到她手上,“我的手机你随便看。”
明珠嘟嘴道,“谁要看啊?我才不要看。”
裴照松双手包裹着她的手,让她拿住手机,“好,你不想看,是我求你看。”
明珠绷着脸,抬眼瞪他。
裴照松放低声音,带着乞求的语气,“真的,我求求你看我的手机好不好?”
明珠忍不住笑,还是板着脸嗔道,“真讨厌。”
裴照松宠溺地摸摸她头。
“密码。”
“769769,上次和你说的。”
“早忘了。”
裴照松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饭。
明珠用他给的密码解了锁,看到他手机屏幕里很干净,除了几款常用APP以外,就没几个。和她五花八门的页面比起来,他这手机像是出厂设置版。
她的手机屏幕会根据APP颜色分成一类,然后用相应颜色的桃心做名字。
而他的APP每一个都是单独排列,一眼就看完。
明珠点进微信查看,发现她的聊天框被他置顶在第一个。
这是她没料到的,不像是他的风格。心里还是暖暖的,算有点自觉。
但看到备注为“盛明珠”,明珠肯定,这就是他的风格。
随即点进去,修改了备注。
再接着往下看,有群聊、朋友、同事等消息,大多数说的都是工作的事。
不感兴趣,接着往后看,明珠看到裴初宜的名字。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进去,看看姐弟两人聊什么,有没有聊过她。
最新的聊天记录显示星期三的晚上,裴初宜给他发“生日快乐”,他回了一句“谢谢姐”。
裴初宜问他又忘了吧,他说嗯。裴初宜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聊天到这里结束。
明珠愣住,原来星期三是他的生日,可是他并没有和她讲,她什么都不知道。
刹那间,鼻腔里泛起酸酸的涩意,连带着心脏一抽一抽的,被压得喘不过气。
脑子里止不住地乱想。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和她说?
还是说,根本就不想告诉她。
裴照松再出来时就看到她把两人的手机全扔在一边,呆呆的坐着,眼睛里朦胧一片。
裴照松拧着眉,担心地问,“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
明珠鼻子一酸,被倒逼回去的眼泪唰地从眼眶滑落下来。
裴照松心脏一紧,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泪,“怎么哭了?”
明珠像个提线木偶,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一下,灵魂彷佛被抽去。
她这般破碎的样子,让裴照松的一颗心千疮百孔。
他收回手,蹲在她脚边,拉着她的双手握在手心里才有真实感。
他望着她问,“怎么了?”
明珠眼珠缓慢转动,对上他担心的目光,脑子里混沌一片。
半晌,她缓缓开口,“裴照松,你是不是只想和我玩玩儿?”
裴照松一听,眉峰紧拧。
他急切地问,“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日的事?”
裴照松终于明白事情原由,他温柔地解释,“对不起,明珠,我不过生日,所以没想起这事。”
他确实不过生日,每年生日也在繁忙中度过,有时候根本意识不到生日的来临。
“那初宜姐姐给你发了消息,你也没和我说。”
“我没有想要过生日,所以没给你说。”
明珠“哇”地放声哭出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裴照松一颗心像是被碾碎,疼到麻木。
他又让她哭了。
他站起来坐她身旁,把她抱进怀里,柔着声音说,“明珠,你别哭,是我不好。你不要因为没给我送礼物感到什么,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一样。”明珠哭着说,“我是你女朋友,本来就是相互的。”
明珠从来没认为感情只需要一方付出,裴照松为她做的那些她心里知道,同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但并不代表她不想为他做点事。
何况男女关系就那么几个特殊的日子。
裴照松没有想到男女的思维会不一样,在他过往的岁月里,生日无足轻重。
被她这一句话彻底打动,原来她也是这样的在乎他。
他意识到自己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的想法错得多离谱。
他亲亲她头发,“对不起,明珠,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但我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想和你玩玩儿,我是认真地在和你交往,如果你不信,我们也可以像陈进那样,先去把证领了。”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子终于落地。
她刚才已经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猜想他是不是真的和她只是玩玩儿,也在想他是不是和林耀一样,其实根本没想过进一步,比如结婚。到了这个年纪,确实会去思考婚姻的事情。
明珠面上还是故作傲娇,抬手捶打了他一下,“谁要和你结婚啊,真讨厌。”
裴照松低笑一声,“好好好,我讨厌,你打我吧。”
明珠从他怀里起来,眼睛还泛着泪花,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她的妆也哭花了,脸上像是五色盘一样,混合着一道道泪痕。
裴照松在室内只穿了件白衬衣,她靠过的地方晕染了一片泪渍,沾着她的妆。
明珠冲他抬抬下巴,“呐。”
示意他看。
裴照松低头看一眼,不大在意,“没关系。”
他重新抽了张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残泪。
明珠还是很生气,抄着手嘟着嘴坐一旁。
这都过去几天了,送礼物没意义。
裴照松拉她手,“别生气了,你打我。”
明珠思前想后还是想不通,抽出手,侧过身看他,“可我还是没送你生日礼物。”
“我真的不需要。”
“不行。”
“嗯?”裴照松不解。
明珠忽的凑上去,唇贴着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