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头顶一道强烈的目光。
明珠掀起眼皮偷瞄一眼,看到裴照松唇角下压，脸色沉的可怕。
她这椅子是坐不安稳了。
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哪里还敢自称“盛主任”,连带着对裴照松的称呼都尊敬起来,“裴大部长，您请坐。”
裴照松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
明珠直接上手，去拽他的手臂,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随即站在他身边,“我给您锤锤肩,捏捏手。”
裴照松静默地看着她表演。
明珠锤了两下,去端上他刚喝水的杯子,递到他嘴边，略弯着腰，恭敬地说,“您要不喝喝水？”
裴照松始终沉默,盯着她看了一瞬。
她倒是能屈能伸,刚才趾高气扬地指挥他,现在谄媚地讨好他。
偏偏他就吃这一套,再也绷不住，笑出声。
明珠见他脸色终于缓和,跟着一起笑,但怕笑得太明显，只能抿着唇收敛一点。
因为，她在心里暗想，哄他比哄一只狗还简单，轻松拿捏。
“走吧,不是还要去你家吃饭么。”裴照松接过她手上的水杯放桌上，起身，“先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明珠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裴照松从旁边提上包，“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不用吧。”
裴照松扫她一眼，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明珠改口，“那要不……随便买点，不要买太贵了。”
裴照松看着她，似是思考。
“真的，简单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搞那么隆重。”
“也行。”裴照松点头，“等正式见家长的时候再说。”
明珠：“……”
两人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些日常礼盒。
中途，何淑仪还打来电话催促。
到明珠家，刚进门。
何淑仪和盛朝阳已经迎了上来，“小裴，直接进来，不用换鞋。”
“叔叔阿姨好。”裴照松微微颔首，把手上提着的礼盒给到何淑仪身上。
何淑仪接过，笑道，“来吃个饭还这么客气。”
“阿姨，应该的。”
何淑仪眼里只有裴照松，明珠在旁边成了透明人，默默地换掉鞋。
裴照松转而问盛朝阳，“叔叔怎么样？”
“好多了，不碍事。”
何淑仪招呼着裴照松，“快坐。”
转头对明珠说，“七七，给小裴倒杯水。”
明珠淡淡哦一声。
见盛朝阳还要去厨房帮着何淑仪做饭，裴照松说，“叔叔阿姨，要不我来吧。”
盛朝阳摆摆手拒绝，“哪儿能让你动手呢，叔叔没问题，帮着你阿姨看着点。”
何淑仪附和，“就是，我和你叔叔没问题，你和明珠去客厅坐坐，等会儿就好。”
哪有让他给她们全家做饭的道理。
明珠也催他，“你还是去坐吧。”
“行。”
随即，何淑仪和盛朝阳去了厨房。两人到客厅坐下。
几分钟的功夫，何淑仪就端了一盘果盘出来放茶几上，“小裴，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
何淑仪眼睛扫了一圈，见桌上没一杯水，“七七，你倒的水呢？”
“哦，忘了。”
“你这孩子。”何淑仪睨她一眼，而后笑着对裴照松说，“阿姨先去忙了，让明珠给你倒杯水。”
等何淑仪一走。
明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声说，“要喝水自己去倒啊。”
裴照松无声笑了笑，“好。”
电视开着，正放着晚间新闻。
明珠没心思看，自己倒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水果，她现在才享受不到何淑仪这样的待遇，还给洗好去皮切好。
果盘渐空，明珠回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裴照松笑笑，没吭声。
明珠肚子填了一大半，也没再吃，抱着个靠垫往身后倒去。
她看了眼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远。
想起上次他来家里，两人分坐沙发两端，中间划了条楚河汉界撇清关系。
明珠起了玩心。
她半坐起来扬着脖子，朝厨房门口方向望，没人。
而后，她往裴照松那边挪过去一步，停住。
裴照松偏头看她，“干嘛？”
明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往他旁边挪动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直到坐在他身边，紧挨着他。
裴照松疑惑地看着她。
明珠咬了下唇，眼里是得意的笑。
他的手就自然放在腿上，明珠伸手过去在他手背上摸了一下。
裴照松看一眼厨房那边，“你干嘛？”
“不干嘛。”明珠又摸了他手背一下，还往他身上靠。
裴照松见状，身子往一旁倾斜，和她隔开距离。
明珠穷追不舍，倾身的幅度渐大。
“盛明珠，坐好。”
“不要。”
“被叔叔阿姨看见不好。”
明珠没理会，去抓他的手。
“不是你说不让他们知道吗？”
“对啊。”
“……”
她嘴上说着是一回事，行为举止又是另一回事。
在她家要是被她父母看到两人这样，像什么话。
只会觉得他轻浮，把她们家女儿怎么了。
思及此，裴照松往旁边的空位挪过去，和明珠保持距离。
明珠跟着挪动一步。
裴照松继续往旁边坐，明珠跟上。
最后，再没空间给他。
明珠见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最后摸了一下他的手，往回坐好，“好吧，我不逗你了。”
裴照松半信半疑。
见她坐过去，和他隔开了两三米的距离，终于松口气。
吃饭时，何淑仪还和上次一样，单独拿了双筷子，不时给裴照松夹菜。
偶尔说两句话，感谢裴照松这段时间的帮助，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新闻宣传上。
何淑仪说盛朝阳很有可能评上“西江好人”荣誉称号。
裴照松从容回应，有礼有节。
两人相谈甚欢，盛朝阳不时插一句话。
只有明
珠默不作声地吃着，好像没她什么事儿。
何淑仪话头一转，“七七，你这孩子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呢。”
明珠抬起头来，看着裴照松快要堆成小山的碗里。
他又不是没手，还得给他夹菜不成？
何淑仪目光牢牢看着她。
明珠心里叹息一声，拿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去夹菜，“额……我妈做的干锅排骨可好吃了，你尝尝。”
随即，夹了里面的佐料配菜——青椒，放进了裴照松的碗里。
何淑仪：“……”
盛朝阳：“……”
裴照松：“…………”
何淑仪瞪她。
“青椒也是菜啊。”明珠冲裴照松挑挑眉，像在说“你倒是吃啊”。
“盛明珠。”何淑仪冷着声，叫她全名。
“七七。”盛朝阳给她递眼色。
裴照松赶紧吃下青椒，“嗯，我还挺喜欢吃青椒的。”
明珠误打误撞选了个比较辣的青椒，裴照松吃下后，喉咙涌上一股呛意，他没吭声，只拧了拧眉。
细微的表情变化明珠还是发现了，低着头忍着笑。
吃完饭，坐了会儿。
裴照松和两位长辈打完招呼，明珠送他下楼。
裴照松提议，“一起走走。”
“好。”
从乘电梯下楼一路到小区门口，两人还保持着距离，看着像是很普通正常的关系。
等到出了小区，走在大街上，裴照松一把握住她的手。
明珠挣脱了一下，想抽出手。
裴照松牢牢握着不放。
明珠嗔道，“你干嘛？”
“你说呢？”
之前不是摸他手摸的挺爽？
明珠弯着唇笑，没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沿着街边走。
明珠的手原本是被他全部包裹在掌心里，渐渐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滑入彼此的指缝，然后收拢，变成了十指相扣。
她们在牵手。
明珠偏头看他，刚好对上他深邃的眉眼。
心一动，在发热发胀。
两人这样牵着走了老长一段路。
明珠掌心湿漉漉的，有了汗意。她想抽出手，结果裴照松不放。
“你干嘛啊，裴照松，我手都出汗了。”
裴照松眉心跳了一下，而后松开手，低眸看着她。
沉默不语。
明珠狐疑地望着他，“怎么了？”
裴照松冷不丁问道，“叔叔阿姨在家叫你什么？”
“嗯？”明珠微讶，“叫名字啊。”
“不是。”
明珠反应过来，“哦，叫七七啊，我小名，有问题吗？”
七七。
裴照松心里默念了一声，“没什么。”
明珠奇怪地看他一眼。
裴照松想了想，缓声说道，“或许……你也可以换个名称叫我。”
她一口一个“裴照松”，连名带姓地叫他，实在是没什么亲密感。
这些年，各式各样的称呼叫他都有。
工作上大多数叫职务，以前单位上叫他裴主任，现在到这边叫他裴部长。
和她再见面以来，他最不喜欢听到明珠叫他裴部，希望听到她叫他的名字。
可现在，他连叫名字都不满足
他希望听到更亲密的称呼。
“啊？”明珠惊呼，“叫什么？”
“自己想。”
明珠真的在认真思考。
照松？
噗——
这什么奇怪的名字。
转而想到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喜欢老公老婆的叫。
明珠心猛地一跳，偷偷瞅他一眼。
她才叫不出这个名。
明珠实在想不出要叫什么。
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要叫啊，他怎么不换个名称叫她呢？
明珠不满地说，“那你怎么不换个称呼叫我？”
“什么？”
“七七啊。”
裴照松没应声。
“你叫嘛，我想听。”
裴照松不松口。
明珠主动抱住他，在他怀里仰着个脑袋，撒娇道，“你叫嘛叫嘛，我要听。”
裴照松欣喜她的主动靠近，反手搂着她的腰，微微笑道，“不叫，太幼稚了。”
“哪里幼稚了。”明珠嘟着嘴，“明明那么好听。”
裴照松笑了声，低着眸宠溺地看着她。
明珠哼唧两声，也没勉强。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成熟稳重，叫不出她们女生这一套就算了。
转而问道，“那怎么叫你，你这什么名字啊，太奇怪了。”
裴照松叹声气，“明月松间照，这样起的名。”
明珠一听，心里切一声，搞得很有文化似的。
裴照松故意问，“那你的呢？”
“当然是掌上明珠啊。”明珠得意地说，“我是我爸爸的掌上明珠。”
裴照松嗯一声，唇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明珠灵机一动，“欸，七七，松松，那我叫你松松怎么样？”
“……”
裴照松忽的全身僵硬。
明珠感受到抱着的男人躯体僵直，脸色极不自然。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着灿烂明媚的笑容，“松松，叫起来挺顺口的，就这样决定了，好不好啊，松松。”
“……”
裴照松噎住，脸色冷了几分。
拜托，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学生，这些略显幼稚还肉麻的称呼，他怎么会答应。
“松松。”
裴照松没应。
“松松，你怎么不答应啊？”
裴照松由她抱着，把头偏向一旁。
明珠也不纠结裴照松不叫她“七七”这个问题了，只追着裴照松叫“松松”。
叫了好几声，他一点反应不给，头微扬着，看着别处。
明珠开始撒泼耍赖，抱着他开始上窜下跳，“你怎么这样啊，松松，再不答应我要生气了。”
裴照松顿了一下，垂下眼注视着她，“盛明珠，你真幼稚。”
“幼稚就幼稚，你答应嘛。”明珠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拖着尾音，“松松。”
裴照松喉咙滚了滚，不自然地把头偏向一旁。
“嗯。”
声音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