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珠一股脑地跑回家。
尽管她已经足够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睡眠浅的何淑仪还是听到了动静,从卧室出来,一开灯就看到贼眉鼠眼的明珠。
明珠被突然亮起的光线和出现的人影吓住,看清楚是何淑仪后,立马背着手站端正,而后谄笑道,“妈,您还没睡啊?”
何淑仪见她脸颊红晕,还有淡淡的酒味,板着脸问,“这么晚回来,又喝酒了?”
“一点点。”明珠比了个手势。
何淑仪瞬间来了火气,作势去揪她手臂,“盛明珠,你现在是把我和你爸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明珠躲开,“我没有,妈,就喝了一点点,裴照松他朋友一起,我不好拒绝,真的就喝了一点点。
她开始瞎找理由。
何淑仪一听到裴照松的名字,脸色阴转晴,“你和小裴一起?”
明珠见她变脸这么快,无奈地嗯一声,转身进房。
何淑仪跟在她身后追问,“你和小裴进展怎么样?”
明珠不想说话,开了卧室的灯。
何淑仪站在门口,脸上要笑不笑,也不批评明珠了,只说,“和小裴一起,那还行。”
轮到明珠不满了,“妈,什么还行,您怎么这样啊,怎么和他一起就能喝酒,您就不怕他对我有非分之想。”
何淑仪说,“人家看着一身正气,我相信小裴的人品。”
“……”
明珠无语住,不悦地嗔道,“妈,到底谁是您亲生的?”
何淑仪还想问点什么。
明珠赶紧过去关门,催促道,“您快去睡觉了吧,我要去洗澡了。”
“好好好,没事多约着小裴一起吃饭。”何淑仪临走时不忘嘱咐两句。
明珠关上门,长长叹口气。
不知道裴照松给何淑仪灌了什么迷汤,就这么相信他。
手机在震动。
明珠看来电显示正是裴照松。
她迟疑了两秒,接听,“喂。”
裴照松低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到家了吗?”
“到了。”
裴照松问,“那你刚才跑什么?”
反正现在没在他眼前,明珠打死不认,“我没有啊。”
裴照松似乎低笑了一声,接着问,“酒醒了吗?”
这话像是裹挟着温度灼烧着明珠的耳根,进而蔓延至整个脸庞。
明珠感觉双颊的热度又提升几分,她还是否认,“没有。”
在经过今晚一系列的亲密接触后,他打来这通电话,说的话看似普通寻常,但明珠听起来竟觉得暧昧涌动。
也许不是说的话,可能是说话的人,和自己开始有了区别于其他人的关系。
“真没有啊。”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暗哑磁性,温柔缱绻地萦绕在耳廓边。
明珠忽而不好意思,再打不下去这通电话。
她急忙说,“我要去洗漱了,先挂了。”
也不等他反应,匆匆挂断。
明珠手里还拿着手机,思绪已经飘去十万八千里。
发呆了一刹,脑子里闪过他的那句话,他说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其实,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居然会想到去了解背后的故事,这让她感到很意外,并且也像她一样多次去看望张叔。
张叔原本一家人幸福地生活,直到儿子突发疾病,花了许多钱治疗也没治好,人财两空,儿媳撇下孙子走了。
现在两个老人抚养着孙子,一家人生活拮据。但二老也看得开,日子照常过。
明珠隔三岔五去看望他们一次,她不塞钱,知道张叔不会收,每次买点生活用品。
原来裴照松也如此,这让明珠对他刮目相看。
好像裴照松这个人的形象才开始在她的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这晚过后,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之前裴照松只是会在早上给明珠发每日的安排。
直到晚上,明珠在家收到裴照松发来的微信消息:【晚上有个应酬】
明珠似懂非懂,这看着和白天发的差不多,像是行程安排,但是还是第一次晚上收到。
她拿不准,回道:【什么】
裴照松:【给你说一声】
没过两天,明珠晚上又收到裴照松的消息:【和朋友吃个饭】
明珠更看不懂,私事也要说么?
她回复:【?】
裴照松:【放心,都是男的】
“……”
明珠秒懂,没理。
她当然放心,心里傲娇地想,这跟她什么关系。
*
几场秋雨后,气温骤降。
这天上班,明珠发现裴照松不一样。
夏天的时候他基本清一色的白衬衣,但不打领带。
今早见他,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衬衣,但是系了跟深色暗格纹领带,看着很有质感。外面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是成套的。
明珠还没见过他如此正式的打扮,心里不禁发笑,就上个普通的班,有必要搞得像是从人民大会堂回来的样子吗?
话说回来,他真是怎样都好看,这幅装扮尽显成熟雅致风范,和他稳重的气质很搭。
明珠现在心平气和地去看他,才发现他这副皮囊生的让人感叹老天不公,凭什么有的人开了扇门,还要开一扇窗。
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过了会儿,陈进经过门口,给明珠打了声招呼后去了裴照松办公室。
没几分钟功夫,周子茜也被叫去了。
等了会儿,一行人出来,裴照松和陈进边走边说着的话,周子茜跟在后面。再经过门口时,明珠起身过去,站在门里看着他们。
明珠小声问周子茜,“这是干嘛?”
周子茜在她耳边说,“组织部的过来拷素材。”
裴照松听到她们两人叽哩咕噜,瞅她一眼,对陈进说,“你先跟周子茜去吧。”
陈进笑着,“好嘞。”
又给明珠打了声招呼后跟着周子茜去楼下。
明珠还望着陈进,他也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笑起来痞帅痞帅的。
裴照松低眸看她,脸色沉下,“看什么?”
明珠抬抬下巴,“看你朋友啊。”
裴照松眸光忽的晦暗,牢牢盯着她。
明珠回身看一眼卢晓华,她正埋头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明珠回过头来,望着眼前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
裴照松站在门外,小声问,“干什么?”
“看你啊。”
“看我做什么?”
明珠笑眼盈盈,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你好看。”
刹那的功夫,男人阴沉的脸浮现出一个浅笑,嘴角虽只轻轻扬着,但眼里的笑意浓郁。
他忍着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面前的姑娘,迈步离开。
这姑娘真是招人喜欢。
明珠见他这么好打发,给一点点阳光,就灿烂无比。
心里感叹,自己果然魅力无限。
晚上,裴照松像之前那样发来消息:【晚上有个饭局】
明珠没回。
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报备。
与此同时,心里感慨一句,他应酬还蛮多的。
明珠很快把裴照松抛在了脑后,陪父母看着电视,她玩手机。
不一会儿,周坤把她拉进了一个新建的群里,高中班级群。群里陆陆续续的进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三十多个。
人多起来,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群里气氛活跃,明珠只潜水没冒泡。
最后话题落在周坤提出的同学会上,大家又一窝蜂地讨论起来。
参与的人不少,周坤便发起了一个接龙,要参加的人报名,时间就定在国庆,大家都有闲暇时间回来。
明珠不大想参加,毕业十年的同学会保不准变成炫耀攀比大赛。她就一普通打工人,没取得什么成就,去了也
只有被炫的份儿,还不如不去,免得尴尬。
苗婷婷私发来消息,问她参不参加。
她表明不参加,也说了内心想法。
苗婷婷说她思想包袱太重,让她先去看看,如果同学会变了味,再走人也不迟。
苗婷婷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心理症结,明珠不否认自己确实有点包袱过重。
最后,在苗同学的极力劝说下,便应下到时候一起参加。
另一边,裴照松的饭局结束。
这局是迎接省台来的一组记者,过来做专题报道的。裴照松带了任豪一起参加。
把那群人安顿好后,就只剩他们两人。
裴照松是开了车来的,他和任豪都喝了酒,这会儿没法开车。
任豪说,“裴部,我给您叫个代驾,我自己打车回,怎么样?”
“不用。”
任豪以为他也打个车回,把车先放酒店这儿。
哪知,裴照松说,“你叫办公室的人过来帮我开一下。”
任豪傻眼了,愣愣地看着裴照松。
今晚,裴照松确实喝了很多酒,但看着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算稳,现在叫他去叫办公室的人,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职场里,一般默认各部门间互不插手干涉。
任豪怎么去使唤办公室的人,明明他自己开口比谁都好使。
办公室的人也就明珠和任豪熟一点,现在到底不是他手下的人,也怕直接叫了明珠,越过卢晓华这一级,卢晓华难免多心。
于是,一件简单的事就会变得复杂起来,绕圈子一样。他先给卢晓华打了个电话。
任豪很会传话,对卢晓华说裴部长喝多了,让办公室过来个人开车送一下,他也喝了没法开车。
卢晓华知道后,第一时间就把任务交给了明珠。
明珠爽快答应,出门打了个车就过去。
她知道裴照松最近应酬多,但还第一次听见说他喝多了。
片刻后,到达地点,车已经被酒店泊车小哥停放在路边。
明珠见裴照松揣着手站在一旁,身形笔直挺拔,一点没有酒醉后的晃悠悠。
任豪也还守着裴照松,见她人来,客气地说,“辛苦你跑一趟,明珠。”
“没事。”明珠笑笑。
她走到裴照松跟前,看他因酒精的作用,脸色微红,眼睛迷离,透着几分性感,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酒香味。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裴部长,还能走吧?”
裴照松睨她一眼,把车钥匙给她,上了副驾。
任豪跟着去拉开后排坐下。
明珠最后落座,调整好座位后启动车子。
一路上,裴照松没说话。
明珠抽个间隙瞥他一眼,他眉峰紧蹙,眼睛闭着,眼尾晕染着粉红,看样子喝了不少。
明珠先把任豪送到家,再开车去裴照松住处。
等任豪一走,明珠才得以问一句,“你真喝醉了?”
闻声,裴照松睁开眼,侧目看她。
明珠又问,“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裴照松微低下头,抬手揉着眉心。
明珠见他动作,心想他大概率是真难受,于是也没再说话吵他。
到了家属院,直接开车进去。
明珠问,“车停哪儿啊?”
“随便找个停车位就行。”
明珠找了个空旷的位置把车停好。
院子里夜黑风高,只有朦胧几盏路灯点缀。
明珠心里有了主意。
“你先别动。”
她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从车前绕到另一侧,替裴照松开了车门。
裴照松奇怪看她一眼,而后长腿一抬,直接下车。
明珠急忙扶上去,关切地问,“你还站的稳吗?来,我扶着你,你不用客气,我就是当代活雷锋,做好人好事不留名……”
她叽哩呱啦说了一长串,掩盖自己不为人知的行为。
她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强行让他弯下腰,像是真喝醉了直不起腰似的。然后一只手挽着他的手臂,一只手从前搂着他,“胃是不是很难受,我帮你揉揉。”
明珠捂着他的胃,揉了两下。而后,手渐渐往下移,到处探索,最后感受到硬朗的小包块,停住。
裴照松感到一只小手隔着衣服在他身上胡乱摸索。
他沉着声问,“你在干嘛?”
明珠手一顿,“我在扶着你啊。”
她这声音听起来无辜,还委屈。
像是错怪了她一样。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变,僵在原地。
裴照松一动不动,最后闭了闭眼,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
“盛明珠,把你的手从我那里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