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明珠心里冒起一个问号，精致的脸面仿佛出现一丝裂纹，瞬间僵住。
“我盛明珠啊。”
话落，男人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眼睛都没眨一下。
明珠懂了，他这样子是完全不认识她这号人。
电梯此时到达7楼，是明珠的楼层。
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切了一声，径直走出了电梯。
装什么装，这就不认识她了，不就来当个领导么。
也是，人家现在是领导，哪里还记得她这种小人物。
什么不怒自威，明明就是一脸凶相。
凶巴巴的。
裴照松看着出电梯的女人穿了条白色刺绣短裙，身材苗条，腰身纤细，海藻般的长卷发垂落在身后，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左右晃动，丝滑又飘逸。
她气冲冲的，走得很急，好像故意扭着个腰傲娇的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电梯门合上。
空气中还浮动着女人留下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很好闻，像是夏日里咬了一口蜜瓜，清香中透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甜的浓烈，香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劲儿地往裴照松的鼻翼里涌进，直至钻进肺腑。
他低下眸，微皱了皱眉。
明珠回到办公室，没对其他人说裴照松已经来了的事儿。
既然不认识，就当陌生人好了。
她看了眼微信，工作群里也没有任何有关裴照松到任的消息。
心生疑惑，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来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裴照松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出现在明珠所在的办公室门口位置。
“来来来，都停下。”说话的人是单位的副职领导胡主任。
办公室众人闻声朝门口望过去，都愣住。任豪率先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明白过来，陆续跟着站起来。
明珠还坐着，慢吞吞地看了眼四周，眼下就她一个人还坐着，像个不合群的异类。
她头偏向一旁没看门口，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起身。
“各位同事，这是咱们新来的领导，裴部长。”胡主任介绍道。
“裴部长。”
“部长好。”
……
同事们都热情打着招呼。
裴照松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嘴角似有若无挂着一抹笑，显得礼貌，但带着几分疏离。
明珠冷脸瞟了一眼，撇了撇嘴。
明明之前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又显着自己多么平易近人。她觉得这人真是够端着的，装腔作势。
简直是扮猪吃老虎。
“这是新闻部，专门负责新闻采集和电视新闻的，还有的人出去采访了。”胡主任继续介绍，指了指任豪，“那位就是任豪，以后新闻部就由他负责。”
新闻部的主任考调去了市上，正在办交接手续，等人一走，任豪就上位。现在单独点出来，算是提前公布了人事变动。
任豪脸上笑着，微微颔首，“还请领导们多多指教。”
裴照松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一张张带着善意的笑脸里掺和着一张黑得滴墨的脸，她似是不屑地偏头看着别处，脸上表现得很不耐烦。
裴照松目光很快掠过那张脸，而后定格在任豪身上，朝他点了点头。
“隔壁就是制作室，和这间办公室连着的。”胡主任在前面给裴照松带路介绍。
人一走，办公室开始小声讨论。
“什么时候来的，群里也没个通知。”
“不知道啊，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是直接微服私访来个下马威啊。”
……
明珠一听，恍然明白他这悄无声息地来是何用意，心里鄙视了一番。
同事聊到后面，有人问：“怎么叫部长啊，不是应该叫书记或者主任吗？”
小灵通最了解，“人家是行政编，不是事业身份，过来是代管，所以挂了宣传部副部长，当然叫部长啊。”
“没想到这么年轻，还挺帅的。”
周子茜坐到明珠身边，小声说：“别说，还真挺帅的。”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子茜，眼神像在说“你确定？”
“这还不帅？”周子茜也感到不可思议，觉得明珠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不过，全程看下来，他人有点严肃，还有这个年纪不多见的老成。”
明珠心说，你可终于说到点上了。
岂止是严肃，还很冷漠。至于老成嘛，没看出来成熟稳重，只看出来一股老派作风。
“等着看吧。”她随口回道。
“说是代管，估计也要呆很久吧。”周子茜猜测。
“谁知道呢。”明珠垂下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句，“最好早点走人。”
*
晚上回到家，明珠翻箱倒柜找东西，“爸，我高中毕业照呢？”
盛朝阳说：“你不是自己收起来了吗，我哪里知道。”
母亲何淑仪最是见不惯，“自己东西不收拾好，现在又到处找。”
明珠没理，她现在没功夫和母亲顶嘴，只一心想着找照片。
最后在书架上的一本书里翻到了高中毕业照。
明珠眼睛快速地寻找那个人，看了下他的位置。随即把照片翻转过来，后面都写着对应的名字。最后一排从右数第五个，对应上名字——
没错，就是裴照松。
跟她今天见的是同一个人，不存在同名同姓她认错的情况。
再三确定后，明珠拿起照片进了卧室，掏出手机给高中同班好友苗婷婷发了条消息：
【裴照松你还记得吗】
苗婷婷：【记得啊，以前班上的学霸，怎么了】
77：【你敢信他来我们单位了，现在是我的领导】
苗婷婷：【啊？（惊讶）】
77：【但是他没认出我】
苗婷婷：【大美女他都不认识，眼睛瞎了吧】
明珠倒不是觉得他应该记得或者认识她，只是不满他当时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生怕跟她沾染上半分关系。
她的热情对上他的冷漠，显得她跟傻子一样。又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儿没地方使，还倒泼一盆冷水浇她头上。
她把事情经过和苗婷婷讲了一遍。
苗婷婷：【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我想起来了，你们高中好像有过节】
77：【什么过节】
明珠显然不记得。
苗婷婷：【你忘了你当时告人家状，害人家好学生请家长】
明珠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往事。
要说对班上人什么印象，明珠还真没有。
她进校就读了个偏理科的意向班，但实在学不进去，老早就考虑走艺考这条线。
理科弄不懂，高二分文理科的时候干脆读了文，家里走了后门把她分进了文科实验班，裴照松也在这班上。
学习了不到一年，她就去校外培训准备艺考，后来又在校外补习文化课，真在班上的时间没多少。
他们班上都是好学生，只知道埋头学习的那种，而裴照松更是好学生中的标杆。
像明珠这种吊车尾又爱玩的学生，跟这些个好学生还真玩不到一起。
苗婷婷是她同桌，也是个例外。
她和裴照松之间为数不多的接触，大概就是有次自习课明珠违反纪律被值日的裴照松记了名字。
后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她气不过，一直记在心里。
某天，她发现从厕所出来的裴照松身上居然有股烟味，又意外发现他桌里居然还藏着包烟。
好学生也抽烟吗？可算给她逮着机会了。
她当即就报告给了老师。
人赃俱获，裴照松被叫去办公室，最后还请了家长。
后来明珠才知道闹了个乌龙，那烟是裴照松同桌的，不知怎的就塞进了他桌里。
谁也不知道，就这样一直放在里面，直到被明珠发现。
他身上的烟味也是因为其他人躲在厕所抽烟，他上厕所沾上的。
明珠碍于面子拉不下脸道歉，而裴照松也没什么反应。
这事好像就翻页过去了。
明珠盯着毕业照上的人，心里气鼓鼓的。
难不成他就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么记仇的吗？
*
第二天，明珠醒来时已经8点10分。
微信工作群10分钟前通知：8点40会议室开大会。
明珠一激灵，瞌睡虫都被吓跑了，赶紧下床洗漱。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揉着脖子。
昨晚上没睡好，整晚都在做梦，梦到有人在追她，她拼命往前跑。跑了一晚上，累个半死，还是被追上，追她的人摘下头套，好家伙正是裴照松。
梦里也不放过她，真够闹心的。
拜他所赐，她现在全身疲惫，像被人揍了一顿。
狗男人。
明珠在心里暗暗骂他。
还有这临时通知开会也一定是狗男人的主意。
平常开会都会提前通知，就算临时也是9点。现在通知8点40，没一点儿缓冲的时间，简直要人命。
没闲工夫再骂，明珠简单洗漱完赶着去开会。
这会儿还在早高峰的尾巴，车多路堵，一路又运气不好碰到几个红灯。
虽然她住的离单位不远，磨磨蹭蹭到单位也已经过了开会时间。
明珠从后门猫着腰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她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奇怪。
平常开会东一个西一个稀稀疏疏坐的人，今天全聚拢在前面了，黑压压的全是头，后面就她一个。
明珠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鸦雀无声的室内响起了一道声音。
“最后进来的那个，盛明珠，坐前边儿来。”
明珠闻声看向台上，男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妥妥的C位，视线笔直地看着她的方向。
男人目光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静静地等着她换位置，好像她今天不坐前边儿去，今天这会就不开了一样。
沉默了几秒。
已经有人转头过去看她。
操。
明珠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他妈现在记得我名字了。
昨晚她尚且还觉得裴照松不至于这么小气吧，现在她百分百确定，这狗男人绝对是个记仇的。
她站起身，挺直了腰板，表情拽拽的，大步往前走。
再怎么样，气势不能输。
走到中间位置，停下，眼睛四处寻，想找个位置坐下。
裴照松没给她机会，指了指第一排靠走道空着的一个位置，“坐这儿吧。”
明珠瞥一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由愣了一下。
服了，这是来上班还是来上学的？
位置还要指定。
她看了眼台上，男人脸上始终毫无波澜，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OK，坐就坐，谁让她迟到呢！
再说，什么位置她没坐过，读书的时候讲台边的特殊位置她还坐过呢。
要是现在裴照松起来让她坐上去，她也坐。
坐下后，明珠左右看，周围同事都带了笔记本和笔放桌上。
她面前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放，连做样子的工具都没有。
她把自己背的包取下来放上去，然后往后一仰，抄手抱在胸前，大有一副上面人作报告她在下面作点评的姿态。
裴照松淡淡看她一眼，进入正题。
“各位同事好，我叫裴照松，刚才和大家都认识了一下，我就长话短说。”
明珠从他话里听出今天这个会应该是个正式见面会，那就有得开了。
她换了个姿势，已经低头研究她的美甲，准备打发时间。
按往常开会的习惯，不讲个三个大点五个小点这会是完不了的。
长话短说就是随口一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迟到不早退，遵守各项规章制度，工作积极主动，把工作做好。”裴照松一口气说完，声音没什么情绪，“就这样吧，散会。”
没啦？！
在座的人都愣着没动。
裴照松看了眼下面目瞪口呆的众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行事风格就是这样，追求高效干净利落简洁。
他没准备见面会的发言稿，也没说他以前怎么样多牛逼，给自己戴个高帽儿唬唬下属。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一把火都不想烧，没必要，他人怎么样，日后相处自然会知道。
他也不喜欢开会列几个大点再分几个小点地讲，更不喜欢讲那些高谈阔论，讲多了没人听还讨人嫌，没意思。
开会就是要简明扼要地讲清楚事情，大家听懂就行。
走到门口，裴照松回头。
刚起身的一众人见此情景赶紧又坐下，以为他还要讲什么。
裴照松视线在一众人群中寻找，最后落在一个女同志身上。
“对了，麻烦卢姐把我拉进群里。”
女同志答：“好的。”
等裴照松离开，大家才慢半拍地起身。
“这会就开完了？”
“还不到10分钟吧。”
“没开过这么短的会。”
……
明珠也是云里雾里，她美甲还没研究出个新花样就这样散会了。
回办公室路上，周子茜问：“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今天这情况你还迟到。”
明珠叹气，“别提了，被狗追了一晚上。”
“啊？什么狗，你昨晚去哪儿了？”
“梦里。”
周子茜：“……”
一大早，工作还不太忙，等稿子的功夫，明珠给苗婷婷发了条消息。
77：【你不知道裴照松有多狗】
苗婷婷迟迟没有回复，稿子先出来了，明珠拿上稿子去广播室配音。
广播室就在8楼，配完出来刚好收到苗婷婷的回复，问她怎么了。
明珠来到楼道间，靠着窗沿边，心里不吐不快，直接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他让我去坐第一排的时候知道我叫盛明珠了。”
苗婷婷在电话那头笑。
明珠气急，“狗男人，裴狗裴狗裴狗。”
她正起劲，没有注意到身后楼道门的动静。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下，她猛地回头，裴照松什么时候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此时就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距离。
我靠，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