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仿佛回到高中课堂的状态,听着催眠的讲课声总是可以很快地入眠。
明珠趴下不过几分钟,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她脸是朝着裴照松这一侧睡的,平日里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被薄薄的眼皮覆盖。
有了这层束缚,裴照松可以摒弃掉所有的顾虑和考量,收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翼翼和谨小慎微。
终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注视她。
曾经,那些无数个瞬间的故作镇定,无数个对视时的心跳不止,都深藏在这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下。而现在,他可以不加掩饰,毫无保留。
裴照松目光直直落在女人阖着的眼睛上,她长长的睫毛齐刷刷地并排向上翘,像一把密密的小梳子。
手指微微动了两下,忍住想要去轻弹触动她睫毛的冲动。
视线顺着下移,他的眸光亮晶晶的,浓浓情意从眼里溢出,像温柔和煦的春风,依次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最后搁浅在她的唇上,流连其间。
他好像用眼睛亲吻了她千万遍,而她一无所知。
裴照松神思恍惚,一种近乎痴迷的状态。
直到桌上的手机呜呜震动两声,才把他从云端拽回地底。
是明珠的手机,刚才她把手机放在了他的面前。
裴照松低眸瞥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某APP的推送消息。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出神,他嘴角轻轻提了一下,是无奈,也是自嘲。
台上的老师卖力地讲着课。
裴照松视线转移过去,想到明珠的话,拿起她的手机,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密码解了锁。
拿着明珠的手机,裴照松的心情像从一场绚烂的烟花秀里抽身出来,转瞬又跌入了惴惴不安的低谷里。
手机里一定有她的照片,她的兴趣爱好,记录她的喜怒哀乐,说不定还有她的秘密。
他一向冷淡,眼下,却从未想到自己的探索欲如此强烈,像攀高峰,快要到达顶峰。
最后理智占据上风。
裴照松眼睛甚至不敢移动一分一毫,生怕偷窥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只看着标注“相机”的图标,赶紧点开,在觉得重要的地方,拿上手机拍下台上大屏幕里的PPT。
须臾,裴照松又拿起手机准备拍下新的一页PPT。
微信里弹出来消息。
明珠的微信消息没有关闭“消息详情”,所以,裴照松就这么巧合的看到消息,显示的内容是:我听你大姨说了,我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对我什么感觉。
裴照松脸色骤变。
他敛下眼睑,眯着眼睛盯屏幕,神色冷峻,这是他冷静思考惯有的动作。
几秒后,他判定为,发消息的人应该是那天见过的相亲男。
想了想,把手机熄了屏,而后放在了一旁。
明珠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室内的低温冷醒的,身上汗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皮动了动,没睁眼,耳廓边不时响起话筒里传出的人声。她迟钝了几秒,思绪渐渐找回,意识到培训还没散场。
明珠撑起头,抬手随意挽了挽垂落下来的头发,打了一个意犹未尽的哈欠,一双将醒未醒的眼睛染了一层薄雾,懵懵懂懂地看着身旁的人,声音低低的,“还没结束吗?”
裴照松没见过她这么安静的模样,征了怔,点头嗯了一声,“马上了。”
“好吧。”明珠抱着手臂搓了两下。
“你的手机。”裴照松把手机给她。
明珠接过,点进微信看有没有未读消息。忽的冷下脸,心里骂了句傻逼。
裴照松见她变脸这么快,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很快,上午的培训结束。
裴照松问:“要去外面吃饭吗?”
“不了,就在这里吃吧。”
主办方在酒店安排了自助餐,两人一起去吃饭。到处都是人,两人颜值过高,走在一起更是超有画面感,不时有人假装瞥两眼。特别
是一些年轻小姑娘,偷偷打量裴照松。
明珠捕捉到这一动静,余光去看身旁的人,他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明珠心里暗暗发笑,真够装的。
到了餐厅,明珠没什么胃口,她想她可能有点感冒。应付了两口,和裴照松打了声招呼后便回了酒店房间午休。
躺在床上,过了会儿,有人刷卡进来。
明珠起床去看,是一个年轻姑娘,两人站着原地对视。
小姑娘先反应过来,“你就是我的室友吧。”
“嗯。”明珠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晚上不在这儿,中午来休息会儿,打搅了。”
“不碍事儿。”小姑娘也笑着,走到自己床边,“你是哪个地方的?”
明珠掀开被子进去半靠着,“西江的。”
“哦,我知道。”随即,姑娘也报了自己的地方,“你是哪方面工作的呢?记者?新媒体?”
“不是,我是主播。”
“我就猜到是。”小姑娘嘿嘿笑,“我是做新媒体的,我觉得这培训就不该我们来,应该领导来听才对,这决策内容还得领导拍板,光我们听了有什么用。”
明珠笑笑,没说话,她也不懂。
小姑娘翻着资料,后面有培训人员的名单,上面信息很详细,姓名、单位、职务、电话号码都有。
“呀。”小姑娘惊呼,“你们领导还真来了。”
“嗯。”明珠点头。
“真是开明啊!”
明珠:“……”
随后,小姑娘又和明珠聊了一会儿方才安静下来。
明珠喉咙开始不适,想着先睡一觉起来看看。
睡了半个钟头,明珠醒来,感冒症状已经加剧,头疼鼻塞喉咙痛。
她没再睡,看了眼还在睡的室友,她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自己后,准备出门去买点药,走到酒店大门口,看着烈日当头,她打退堂鼓,转头直接去了会场。
裴照松是提前15分钟到的,见她人在,微讶,“这么早?”
明珠轻轻嗯了一声,喉咙吞咽都在发痛。
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众人纷纷落座。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明珠眼前晃,她抬眸,正是一个房间的室友。
“你坐在这儿啊。”
明珠点头。
那姑娘笑了笑,视线瞥向一旁的裴照松,“我先走了。”
临走不免多看两眼。
裴照松一个眼神都没给。
明珠看在眼底,心里忍不住发笑,他这样子还真够冷漠的。
开始上课后。
中途,明珠看了看手机,微信有新的好友添加,通过手机号查找,正是她的室友。
明珠点击了通过,那人便发了消息过来打招呼。
客气两句,小姑娘问:【旁边就是你领导吗,好年轻】
明珠心下明白,回了一句是的。
那人说:【他好像比较高冷,嘿嘿】
明珠瞥一眼旁边的人,他正冷着脸蹙着眉看手机。
她抽回视线看着台上讲课的老师,也没再回复那人的消息。
裴照松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好友添加。
其实,这种全省范围的同行培训会加好友很正常,有的还会建群把同行一起拉进去,方便业务交流学习。
但裴照松直接点了个拒绝。
室内的温度还是开的很低。
明珠虽然带了件薄开衫穿着,还是一直在打寒颤起鸡皮疙瘩,只能搓两下手臂,摩擦生热缓解。
鼻塞越来越严重,她不时吸两下鼻子,喘着气呼吸。
裴照松注意到她的变化,偏头问她,“感冒了?”
明珠呼吸短促,微张着唇,“嗯,有点。”
话音落下,裴照松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明珠回头去看他,他一只手揣在兜里,身形挺直,走路也自有一派气质。
她没多想,毕竟场间零零星星有人离开,或去卫生间,或去茶水间,或去抽烟,这种培训自由度还是相对较高的。
明珠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她的感冒上,浑身乏力,她半趴着撑着头,脑袋晕晕的听着培训内容,但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裴照松离开了十来分钟,她丝毫没有发觉。
等到裴照松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感冒药,还端了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
明珠顿住,撑着头的手松开,坐直了起来。
裴照松坐下,把纸杯放在她面前,“先将就喝吧。”
杯里的冲剂冒着屡屡热气,明珠迟疑了两秒,伸手去握着杯身,掌心瞬间传来一股热意。
她掀起眼睑,“谢谢啊。”
裴照松脸上没什么情绪,只看着她,像是要监督她喝下。
明珠端起来,垂下眼,吹了吹杯口,先小心试探了一下温度,不烫,随即才一口喝完。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身体,明珠感到一阵暖意,身上的寒凉驱除了几分。
心里惊讶于他居然心思挺细的。
中途休息时间,不知是谁提议,空调冷气调高了些,明珠体感终于好过一点。
她几乎全程都是撑在桌上,而裴照松倚靠在椅背上,在身后一直偷偷观察她,见她没什么异样,心里才放心了几分。
终于熬到下午的培训结束。
明珠匆匆忙忙要走,站在凳子后等裴照松让出位置。
裴照松起身站到外面一侧,“你好点没,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不用。”明珠装作轻松样,“我回去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我先回房间拿东西,一会儿直接打车回家。”
“我送你。”
“不用。”明珠拒绝的干脆,“我先回楼上去了,再见。”
话落,她转身离开。
裴照松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明珠回酒店楼上的房间,把中午带来洗漱的东西收拾好,随即打车回去。
路上收到裴照松发来的微信消息,让她记得吃药,有事打他电话。
明珠回了一个好字。
回家,明珠去冲了个凉,倒头就睡,想着捂一身汗应该没问题。
裴照松这边放心不下,回到家后,拿了一套换洗衣服。
宋巧玲问:“还要出去?”
“嗯,今晚有事不回来了。”
宋巧玲见他眉头紧皱,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朋友有点儿事。”裴照松带好衣服出门,“妈,我先走了。”
宋巧玲望着他的背影想,什么朋友能这么急。
晚上车多拥堵,裴照松心急如焚,心里后悔不已,下午散会那会儿就不该放她走的。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跨越半个城市到达她家小区外。
拨了她的电话,半天没人接听。连着拨了几个才接通。
明珠头昏脑涨,被吵醒。
声音虚弱,“喂。”
“盛明珠,你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声音慌乱急切,又裹挟着命令般的语气。
明珠脑子里混混沌沌,反应慢了不止半拍,等了好几拍也说不出话。
“我在你家楼下。”
“啊?”明珠模模糊糊,意识逐渐清醒,“哦。”
“快下来。”他催促道。
“好吧,我换个衣服。”
明珠挂断电话,迟疑了几秒,掀开被子起来,全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她随便换了套衣服,踩着一双拖鞋匆匆下了楼。
到了楼下,夜风吹拂,她浑身发颤,抱臂紧了紧身子。
走到小区外,一眼便撞进了裴照松漆黑的双眸里。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笔直的投射过来,深邃晦暗。
明珠脚下一顿,而后缓缓走到他跟前,不解地皱了皱眉,喉咙干涩发痛,她清清嗓子,“你怎么来了?”
裴照松低眸看她。
她声音听起来很哑,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涩,是病态的白,眼睛也不似往常有神,像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
“你发烧了?”他声音低下来。
“不知道。”明珠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一点。”
裴照松看着她的动作,垂下的手动了一下,顿住,又匆忙回到原点位置。
明珠不知他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又问一遍,“你怎么跑来了?”
“带你去医院。”
“不用。”
裴照松沉默一瞬,眼睛牢牢注视着她,再开口时,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你跟着我
,我当然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