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嗯？”明珠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喃喃道，“什么？”
裴照松注视着她的眼睛，语速放缓,一字一字地重复：“我、没、结、婚。”
轰隆隆——
一声闷雷从楼顶上方碾过,四个字像雷声般掷地有声，在耳边重重落下。
明珠一颗心跟着惊跳，封闭的思绪仿佛也被撬开。
嘴巴张成哦字型，猛然反应过来。
果然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可是那天明明亲耳听见小朋友叫爸爸。
难道是……
明珠被自己的想法惊吓住,有点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嗫嗫嚅嚅地开口：“没结婚,那是……私生子？”
“……”
裴照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神经像是拉长的细线,崩的紧直。
他极少有这种想说话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
突出的喉结动了动，嗓子眼又紧又痒，但是发不出一点声,只沉默地牢牢盯着明珠,势要瞧到她的眼睛深处去。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的脑回路如此惊奇。
风越吹越大,拼了命的从门口往里灌。
明珠耳边刮过一阵阵呼啸的风声,没有一点人声的迹象。
他的沉默越发可怕,压迫的眼神让明珠不敢看他。
风肆无忌惮，明珠的头发被吹的乱飞。
她借着抬手挽发的间隙,偷偷瞥他神情。
男人脸色森冷,眉眼处仿佛笼罩着室外阴沉的乌云，晦暗不明，好像随时都能掀起一场暴风雨。
明珠在风中凌乱了，他这副吃人的表情什么意思，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吗。
脑袋里高速运转,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直接，毕竟私生子是更加隐秘的话题，就这样被她拉出来毫无防备地谈论着。
明珠眼睛转悠着，想着怎么委婉一点，“额……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说。
裴照松像是突然断了线，绷紧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嘴唇翕动。
“我没结婚，也没儿子。”
比起之前，更加严肃的语气，像在郑重宣布某件重要的大事。
“啊？”明珠愕然，也不知道这究竟唱的哪出戏，小心翼翼问，“可是那天……”
裴照松打断她，“那是我外甥，小朋友乱叫的。”
“……”
明珠噎住，这回是真凌乱了。
你们家的人可真会开玩笑。
裴照松沉着嗓音，“做新闻不是讲究事实，你连事实都没搞清楚就……”
这还怪在她头上了。
明珠也打断他，扬着下巴怼回去，“不好意思，我是主播，不是记者。”
裴照松双唇紧闭，凝视着她，目光深冷。
半晌，他开口，声音平静，“那是不是从你这里说出去的。”
明珠被看得心虚，自知理亏，长长睫毛垂下，回避他视线。
虽然有误会，但消息确确实实是从她这里出去的。她不喜欢邱芸那种人，喜欢把别人的私生活当作茶余饭后娱乐的笑谈。
她讨厌这样，但最后自己确实阴差阳错地做了，成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明珠快速瞥他一眼，神色不大自然地说：“是我这里出去的没错。好吧，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应该把你的事说出去。”
裴照松定住，眼里闪过一瞬惊讶，
似是没想到明珠会道歉。
明珠掀起眼睑，望着他的眼睛，真挚地说，“但这不是我的本意，真的。”
“嗯。”裴照松点头，“我知道。”
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下文，眉梢挑了挑，“然后呢，就这样？”
明珠不解，瞪着眼，“还要怎样。”
裴照松轻哼，“看来你的道歉不太诚心。”
话落，他转过身就走。
明珠愣愣地立在原地，而后气得跺脚。
他凭什么说自己不诚心？
偏头去看，裴照松刚好站在风里，腰背挺得笔直，像是狂风暴雨里屹立的雪松，孤寂冷然。
明珠跑上去追他，嘴里嚷嚷着，“我哪里不诚心了？”
裴照松腿长步子大，走得也很急，明珠追上后在他身旁仍旧小跑跟着，偏着头质问，“你说，我哪里不诚心了？”
可以质疑她其他方面，但不能质疑她的人品。
她一向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裴照松脚步忽的顿住。
明珠跟着刹住脚步。
裴照松侧目看着她，“口头道歉？”
明珠迎着他的视线，“不然呢？”
裴照松轻嗤，“嘴巴上说说而已。”
“……”
“因为你的虚假传播，已经给我造成很大困扰。”裴照松面不改色地说，“现在全单位都知道了，挨个解释很费时间精力的。”
一副他的时间精力很宝贵很值钱的样子。
“知道了怎样？”
“我还没对象。”
“怕没人给你介绍对象吗？”明珠心里切了一声。
这很难吗？
她贴心地给出建议，“您拿个大喇叭站楼下一吼，别说全单位，整栋楼都听得见。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代劳。”
“……”
裴照松睨她，双唇紧闭成一条线。
明珠见状，没再贫嘴，“行行行，那你要怎样？”
裴照松抬抬下巴，“你说。”
明珠下意识地咬着唇，眉头紧锁着，一下犯了难。
该怎么道歉，难不成还要磕头赔罪？
“我请你……吃个饭？”明珠试探地问，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行。”裴照松一口应下。
“……”
他还真答应了。
“好吧。”
手机在响，明珠低头看一眼，是盛朝阳。
她把手机翻过去给裴照松看，“今天恐怕不行，我爸催我回家吃饭了，呐，你看。”
裴照松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点头，“嗯。”
“先走了。”明珠划过屏幕接听，朝停车场走去，“回来了，有事耽搁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裴照松站在原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
风吹起她衣裙一角，带起久远的记忆。
*
7月，明珠的生日即将到来。
因为上岸失败引起的连锁反应，何淑仪撤了投资，不再赞助明珠的生日会。
明珠也没想着要给自己27岁的生日大办一场。
况且每年生日都一样，叫上好友吃饭唱歌喝酒闹一闹，没什么新花样。
明珠的大学好姐妹顾瑶一听不乐意了，刚好周末要来见客户，说什么也要给她补过生日。
她拗不过，想着等顾瑶来，周末一并叫上其他好友聚一聚。
到了生日这天，好友们的生日祝福消息如约而至。明珠一一回复，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这是很幸福的事。
她的好友圈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不互送礼物，虽说礼轻情意重，但大家毕竟经济实力有差距，关系亦有亲疏。
谁送的贵重，谁又还礼还轻了，谁过生日送的礼物不一样了，总之错综复杂，干脆谁也别送谁，免得生出嫌隙。
明珠和好友三言两语聊着，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接听，一道低沉男声，“来我办公室一趟。”
明珠听着耳熟，还是问了一句，“你是？”
“裴照松。”
意料之中的答案。
明珠现在是怕了他的电话，而且他能打电话绝不发消息。
不知道裴照松又找她做什么，慢吞吞去了他的办公室。
坐下后。
裴照松说：“电话号码存一下。”
“啊？”明珠惊的张大嘴巴。
这也要管吗，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裴照松坦然地说，“难不成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要自报一遍家门吗。”
明珠心里冷笑，觉得他们做领导的，或多或少都带点……强制毛病。
“我能听声识人。”
“那你刚才怎么没听出来？”
明珠转换思路，“我记得住号码。”
“背。”
“什么？”
“号码。”裴照松扬扬下巴示意，“我的，背吧。”
“……”
明珠噎住。
这人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留的。
“好吧。”明珠叹口气，无奈妥协。
存好，把屏幕翻过去给他看，“存了啊。”
裴照松看着手机屏幕上“裴部长”三个字，眸光沉了下来。
明珠收好手机，裴照松适时收回视线，切入正题，“省上那个培训还在继续，考虑到你还没有去过，所以打算派你去学习。”
明珠知道这个培训，之前有同事参加过，只是这种培训很少会落到她们主播头上，主要还是针对做采编的同事。
如今看来，实在是无人可去了才派她。
裴照松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想去。
“你不可能一辈子坐主播台，多学一点东西总归没有坏处。”
明珠抬眼，对面坐着的男人脸色坦诚，声音诚恳，竟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在为她的职业打算考虑一样。
出差总比呆在家工作强。
“好，我去。”明珠应下，“什么时候？”
“嗯，下周末报到，我让卢晓华把你的信息报上去。”
明珠想到之前的同事去都是培训一周，而且这种大规模的培训，安排的住宿条件也不大好，开口问道，“我可以开车去吗？”
“可以。”裴照松说，“但不报销。”
“……”
可以个屁。
“好吧。”明珠没再多问，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到时候再看情况。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明珠准备起身。
“有事。”
明珠动作一顿，坐着没动，“什么事？”
裴照松语调轻轻，“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要不就今天吧。”
“啊？”明珠显然忘了还有这茬。
欠裴照松的饭，她直接抛在了脑后，打心里觉得裴照松不会和她吃这顿饭，只当裴照松是故意在嘴上和她争高低罢了。
“有问题？”
明珠见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皱着眉问，“你很缺这顿饭吗？”
“缺。”
“……”
明珠无语，你那副高贵的样子可不像差这一顿饭的人。
“今天我……”明珠顿住，她的生日没必要和他讲。
“怎么，有约了？”裴照松漫不经意地问。
明珠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行吧，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明珠狐疑看他。
男人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交叉着胸前，表现出很好说话的样子，“你请客当然你做主。”
“行，定好给你发消息。”
“嗯。”男人点头。
回办公室路上，明珠在脑子里反复设想了一下和裴照松吃饭的场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她面对裴照松怎么吃下这顿饭。
太恐怖了。
思前想后，给苗婷婷发了个消息：【晚上一起吃个饭，还有裴照松】
苗婷婷下完课后回她：【？？？】
三个问号，看的出苗婷婷也无比震惊。
明珠拨了苗婷婷语音，起身出门去楼道，怕同事听见。
她把前因后果同苗婷婷讲，“婷婷，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吃饭。”
苗婷婷捧腹大笑，“好好好，我陪你去，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你生日，居然
要和他吃饭。”
明珠叹口气，可不就是嘛
生日，裴照松。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居然要凑在一起。